“教主去找祭祀了。”我道:“最近教里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最担心华禹的事引起教里人心惶惶,然而,越往上走,越觉奇怪,似乎很多地方暗哨都不见了。
这些地方都是至关紧要的,如今竟然……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总坛,连坛里也没有多少人。
师傅,小丫,这些人都不见了,除了谷白。
“惊云姑娘不知道吗?魔教每过百年都要在江湖引起一场血腥,这就是几百年来江湖一直想铲除魔教的原因。”谷白叹了口气,继续捣着他的药:“大祭祀说他只是去带人完成这个传统。”
“就没人阻止吗?”我惊道。
“这几乎已成为了一个规定,所有魔教的人就等着这一次的机时大展身手。”
“什么?”竟然还有人会喜欢杀戮。
“那我师傅呢?”
“莫云师傅是毒宗,自然也要跟着去。就连我父亲医宗也跟着去了。这些只剩下一些清理日常的人。”谷白喃喃道:“早知道还是在宫里当御医好啊。”
然而,就在我们说话时,方才山底的暗哨慌张的跑了进来,喊道:“不好了,官兵来了,已经冲到半山腰,只怕再过一柱香时间就要到这裏了。”
我一惊:“他们是如何知道这条捷径的?”
“不知道。”暗哨急道:“快叫大家离开。”
我与谷白对视了一眼,谷白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往天上一放,就听一声刺耳的‘jiu——’声,顿时,半边天空都被黑影所取代。
“放心吧,看到这个暗号,大家都会下暗道。我们走。”谷白说完,朝后山跑去。
心裏松了口气。
后山是个布满了障气的地方,那里聚焦着无数的毒物,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除了魔教的人,魔教的人之所以被称为魔教,是因为他们身上总有一些让普通人不敢碰,叫人害怕的东西。
尽管大多数人被华禹所带走,然后,诺大的总坛,还有上百名清理日常的人存在。
当这些人聚焦在一起时,他们脸上并不是害怕之情,而是兴奋激动莫明。
他们的神情,是我无法理解的。
就在这时,一个浑亮的声音在山中回荡:“我们要找的人是傅京云,只要她出来,魔教的人便可安然无事,要不然,我们就放火烧后山。”
我一愣,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看向我,谷白奇怪的问:“京云姑娘,你怎么惹上官兵的?”
我摇遥头,心中一惊,难道是刘荣认出我了?想到那天刘荣离去时的神情,否认,不可能,若认出我来,那天便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一到,傅京云不出现的话我们就放火烧山。”声音继续喊道。
“没事的,”谷白道:“这裏的障气火根本就进不来。别担心。”
“可是,”一人说:“总坛不能被毁吧?那是我们魔教几代人的心血。”
“难道你让一个姑娘家去送死?”谷白拧眉。
“能救得下这么多人,她送死也是值得的。”
“是啊,我们魔教的人何时怕死过?”有人符合。
一人符合,其余的人都纷纷赞同:“我们死没关系,但不能让总坛被烧毁。”
望着这一张张原本善良可亲的脸,这些人之中,有些人与我的关系可说极好,也有些人见了面都是微笑着打招呼,甚至还有的视我为姐,在魔教的这些日子,我也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却……
“别听他们胡说。”谷白笑说,只是这笑是痛恨,是僵硬。
“傅京云,你怎么还不去?”一人开始催促。
“是啊,你就这么怕死?”
“来魔教才多少时间啊,就要拖累我们了。”
我缓缓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京云,别去。”谷白拉住了我的手。
望着他后面数百人盯着我的神情,眼底尽是冷漠,心中一寒,淡淡说:“让我去吧。”说完,脱开他的手往外走。
这才是真正的魔教吗?难怪当初师傅说我不适合当魔教的人,魔教也非我见到的那样,是啊,确是不适合啊。
出了后山,又回到了总坛,那里,已然被官兵包围。
当我出现时,便被围在了中间。
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柳吟。
“是你?”我惊讶,柳吟原本的俏丽不在,代替的是一身的病容,身子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吹就会倒,清亮的眸子也被灰上了尘垢,怨恨的盯着我。
“很惊讶?”柳吟冷哼一声。
“你来做什么?”瞬间明白,难怪官兵会知道捷径,呵,防了所有人,唯独忘了刘吟,是啊,她这么小,还是个柔弱的姑娘家,谁又会去防她呢。
“你把我身子弄成这样,不找你找谁?”柳吟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我,那目光极为阴狠。
“你想做什么?”太后曾说过‘青华,记住,一时的心软带给自己的将会是无边的祸害。’当初,虽然表面上恭敬,心裏却是反感的,如今,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用意。
“报仇。来人,将她押下山。”她说完这句话,就拼命的咳嗽起,直到咳得脸色血红为止才停下。
我以为柳叭会回到京城,然后,她只是回到了峨嵋派。
被强迫跪在峨嵋祖师面前,面对着数百名怒气腾腾的峨嵋弟子,还有严厉至极的峨嵋掌门。
我哭笑不得。
“身为峨嵋弟子,你竟然和邪教勾结在一起,傅京云,你让我们峨嵋派颜面扫地,万死不足以抵其罪。”掌门厉声回荡在整个厅中。
“掌门,我并不是峨嵋弟子。”这句话,已然说了许多次。
“你现在已经是了,”柳吟在一边冷声道:“在你离开这裏的那天,我已然将你的名字写进了峨嵋弟子名册中,正式拜了掌门为师,已经是我的师妹了。”
几百名女弟子中,就只有柳吟一人舒服的坐在贵妃椅上。
当下,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淡笑的看着掌门:“京云本以为江湖的人二袖清风,一身正气,却也跪倒在金钱面前了。”
掌门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
“掌门,师姐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该用什么惩罚呢?”柳吟笑盈盈的问。
“挑断筋脉,废其武功,逐出师门。”说这话时,掌门眼底闪过不忍。
柳吟突然狂笑起来,一笑,又是咳声不断,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低喘,道:“挑断筋脉,那可是形同废人一个了,好啊好啊。”
心一沉,望着柳吟几近疯狂的神情,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我对着掌门道:“掌门人,你们峨嵋也算是七派之一,名门大派,难道要让一个小丫头玩弄股掌吗?”
“傅京云,你错了,对峨嵋来说,你只是个外人,可对整个江湖来说,你是峨嵋派的弟子,如今,你与魔教纠缠不清,魔教人又为了你在武当派大开杀戒,这会又灭了崆峒派,其它门派也死伤惨重,如果峨嵋不将你重罚,难以消他们的心中之怨。再加我的十万金,那可是峨嵋三十年的生计。”柳吟说得得意。
这个柳吟,还只是个妙龄少女,心计怎会算得如此之深?这一切,皆可说因她而起,想到当初自己对她的怜悯……
“掌门,还愣着做什么啊?”柳吟催促。
“来人,”掌门下令,“受罚。”
“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放开我。”当二名弟子来抓我时,我开始挣扎,然而,不会武功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被压在了地上。
当刺痛传遍身体,我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孩子天真无邪的面庞与刘幕温暖的笑容,谷中的三天,以为这辈子能幸福平静的生活……
双手双脚上各一剑,身体瞬间无法动弹,四肢失去知觉,全身力气全无,思绪却越发清楚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在抽蓄着,整个身子因为筋脉被挑断,有片刻的蜷缩,这种蜷缩的痛,仿佛整个身子被捅了无数个窟窿,难以形容。
甚至,我能看到自己的手指慢慢的变形。
我想使劲的去张开,但这力道却不知道用在了哪。
“呵呵——”看到我这模样,柳吟显得极为开心,只面目更加的狰狞。
“掌门,掌门,不好了,魔教的人来了。”此时,一名女弟子慌张的跑进来喊道。
峨嵋掌门脸色一白,“是谁?”
“就是那个魔教大祭祀,叫什么巫臣华禹的。”
掌门人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出去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踉跄,一下子,大厅殿内的女弟子全走了光,只剩下我与柳吟二人。
柳吟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蹲下:“真可怜啊,瞧你,都变成什么模样了?求我啊,求我我便放过你,还有可能让大夫来看看你哦。”
我冷冷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求饶,甚至连丝痛苦也不表露。
“哼,”柳吟冷哼一声:“跟我斗,你可知道我娘是怎么将爹爹的原配和小妾们一个个打败坐上现在这个右相夫人的位置的?”
我闭上了眼,不想再听她说什么。
蓦的,一道冰凉的东西在脸上划地。
我猛的睁眼,就见到一锋利的金钗在眼前晃动,刘吟目光微眯,阴狠的道:“虽然不知道幕哥哥喜欢你哪里,不过男人都是看女人的脸的,你这张脸还是不要吧?”
“你,你想做什么?”我的声音微颤,想到了她的意图。
不,不,要在以前,我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只觉得能平安平凡的生活下去便是一种奢望了,如今,我有了孩子,有了全心全意要去付出的人,不想被毁容,不想有一天相遇,他再也认不出我,成为傅京云被他认出,已是一种奇迹了。
见我眼里的慌乱,柳吟笑得更为得意,表情一狠,抡起金钗往儿脸上刮下。
陈陈雨丝将我打醒,冰冷是此时唯一的感觉。
身体异常的沉重,伴随着无法缓解的疼痛。
耳边的声音很吵杂,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甚至还有着狗叫声。
以及陈陈的恶臭味。
睁开眼,印入眼底的是一些肮脏的烂叶子和污浊的东西。
这是哪?
想起身,刚爬起又趺倒。
这才发觉根本没力气。雨丝如幕,打得我睁不开眼,脑海里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我抚上脸,粘粘的,凹凸不平,再看双手,沾满了血腥:“我的脸,我的脸——”
疼痛已不算什么。
再次奋力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站不直,只能如老人般伛偻着身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敢置信的喃喃,难道这就是挑断筋脉的后果?
“爹爹,有个疯子在脏物堆里呢。”小女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望去,正见到一个父亲拉着女儿的手提着一篮子的烂叶过来:“不要去理这种疯婆子。”说完,将整篮烂叶丢在了我面前。
冰冷,疼痛,这种身外的感觉远比不起我心底受到的痛苦。
疯婆子?是啊,我这模样,不是疯婆子是什么?
我摸上自己的头发,发丝凌乱,我快速整理着。
踉跄的离开这个堆脏物地方。
不远处竟是个市集,人群涌动。
疼痛,使得我的身子不住的轻颤,冰冷的雨丝更让身体瑟瑟发抖着。
行人匆匆,他们望我的眼光有怜悯,有冰冷,有蔑视。
心一陈陈的紧缩着,这是哪儿?
脸上早已不知是泪珠还是雨水。
不知是谁撞了我一下,经不起一丝波动的身子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刘幕,刘幕,你在哪。”沙哑的痛哭起来。
行人都以看怪物的眼神望着我。
直到雨停了下来,阳光露出云层。
直到声音哭得发涩,再也发不出音来。
直到绝望。
才静了下来。
使劲的用双手支撑起身子,任痛苦蔓延全身,用尽了全力才将身子站起,伛偻着极慢的往前走着。
“疯婆子,让开——”身子突然又被一个孩子撞倒。
那孩子看了我一眼,竟骂了句‘丑八怪’,然后哈哈大笑着,甚至朝我做了个鬼脸离开。
欲再次爬起,却在一边的水池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时,方才的绝望又再度袭上来,那是一张布满了伤痕的脸,蜈蚣般丑陋的疤痕爬满了面部,披散着头发黑白参半,一身的肮脏。
这是我吗?
再次痛哭,已然不知道这样的绝望该用何词来表达,只当再一次努力爬起时,脑海里想到的是刘幕,此时此刻,突然好想见他,好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哪里?
不不,不能见他,这模样让我如何见他?
不,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模样,这么丑,这么肮脏,这么的伛偻……
那我该何去何丛?
可不管我是如何的痛苦,如何的茫然,腹中的饥饿告诉着自己必须找到吃的。
看到了不远处的包子铺,我摸摸怀里,钱袋呢?钱袋怎么不见了?
摸上脖子,还有脖子上的项链还在,这项链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多少值点钱,得赶紧去找当铺才是。
“使疯婆子,竟敢偷我的项链。”就在我解下金链子时,一只肥胖的手突然横了过来抢走了链子。
只见一个长相蛮横的妇人贪婪的望着被拿走的金链子。
“这是我的,还给我。”我冲上前去夺,然而,身子根本不能快步走,才半步,就痛得不行。
“你的?你看看你这模样,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值钱的东西,大家快来打小偷啊,这小偷抢我的东西。”妇人突然高喊。
一下子很多百姓围住了我。
“我,我没有偷,这项链真的是我的。”我急急辩解,但声音早已哭哑,发出的声音弱如蚊声,在闹哄哄的人群中,根本没人听到。
“最恨小偷了。”一女子上前就踢了我一脚。
我忙蜷缩起身子。
“打他。”偷项链的妇人喊道。
恐惧的看着周围,我拼命往外爬,根本毫无用处。
眼看无数的脚落在了地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还有同情心吗?竟然那么多人欺负一个人。”
这声音?这声音……
许是那个男人身上不得不让人臣服的气势,周围的人让出了一条道。
背着阳光,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样傲岸,修长,目光是那般的温煦。
这一刻,忘了疼痛,我站了起来,看着他向我走来,满脸欣喜,张嘴欲喊,却在他说话之时,仿如一盆冷水被浇了下来。
他温和的说:“老婆婆,你没事吧?”
他,他叫我什么?老婆婆?他叫我老婆婆?我僵在原地,只愣愣的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在我手中,笑了笑。
“幕哥哥。”清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裙纱的少女窈窕走来,见到我时说:“老婆婆,这些钱你可以买些吃的,再去治治伤,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她是谁?怎么会和刘幕认识的?
我望向刘幕,却见刘幕正四处看着,那目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幕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快找家客栈住下吧,若是再下雨就麻烦了。”少女说道。
“也好。”刘幕点点头。
看着他们一步步的离开我的视线,我踉跄的跟上,喃喃不清的喊着:“不要走,不要走,是我啊,我是京云啊。”然而,这样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更何况是他呢。
我只得锁紧着他的身影,努力的跟上他,然步脚步一快,身子就钻心的痛,每走二步,我就得停下喘息,让这样的痛楚稍稍平缓再跟上。
可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当我平缓了痛楚抬起身子时,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人呢?人呢?我四处寻找。
“刘幕,刘幕——”我悲伤的喊着,就算喊声近不可闻,依然喊着。
“老婆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那个清爽的声音从后传来。
我迅速转身,就见她和刘幕站在我身后。
刘幕的深邃的视线紧锁着我。
泪涌上眼眶,心底一慌,赶紧低下头,慌着摇摇头,就离开。
不见了他,想见他,想在他身边,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然而,当真正与他见上了,心裏竟有一种恐惧,近君情怯,怕他认出我来,怕给他不好的印象。
匆匆的离开,这一次,不敢回头,怕再回头,又会忍不住跟上他。
夜深了下来。
天气更为冰冷。
找到了一处破庙,点起火取暖。
将自己蜷缩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喃喃,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几天前,我与他还在谷里幸福的在一起,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女孩子是谁?她长得真漂亮。
耳边是刘幕那一声‘老婆婆’,他竟然叫我老婆婆。
痛哭起来,嗓音还是没有好起来,呜呜咽咽的,低鸣着,悲伤的,绝望的低鸣。
“吵死了,哭什么?”懒懒的声音,有些稚气,又有些困意。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少年睡在干草堆上,长相俊美,但此刻满脸的不悦:“老婆婆,你哭什么?家里死人了?”
只是个孩子,我松了口气,摇摇头。
“那是因为脸被人毁了?”
我一愣,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这深度看来,”少年老气横秋的道:“应该是被女人毁的吧。”
他才不过十三四岁吧,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打了个哈欠,又道:“看你露在外面的肌肤,年纪也不大,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老婆婆。”
我黯然,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然而,心中又庆兴他没有认出来是我。
少年又躺了回去,“不要吵我。”
我重新坐回了柴火边,茫然的望着前方,直到饥饿再一次袭来。
摸上肚子,自然碰到了那银袋,忍不住又热泪盈眶,他给我钱的模样,是在施舍一个老婆婆。
当买回了一个包子时,我将三个放在了熟睡中的少年身边,自己又回到柴火边上慢慢吃起来。
腹中饥饿,却没有食欲,只是机械似的一口吃着一口。
就算被他认出来了又怎样?
我又怎能以这样的面容待在他身边?
吸吸鼻子,强迫自己吃下包子,可吃到一半,忍不住又湿了眼眶,将头埋入双膝之间,默默的哭着。
我该怎么办?
“犯了什么样的错才会被挑断筋脉?一般的门派拿出这样的规法来,除非是欺师辱门之罪,”少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当今江湖,我还没听说有这样的弟子出现过,除了峨嵋派的,拒说有着倾城容貌的傅京云。”
少年的手玩弄着我给他的二个包子走到我面前,见我愣然,挑挑眉:“你就是傅京云?”
这个孩子是谁?怎么能这般一语中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别过脸:“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年看着手中的包子,想了想说:“我正缺少一个跟班,以后你就做我的跟班吧。”
我愣愣望着他,这孩子在说什么?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这裏有二十颗药丸,每天一颗,能缓解你身上的痛楚,吃完了,也就不会疼了。”
我被强迫性的接过。
见我还是怔忡着,他不悦:“怎么?怕我下毒?你这鬼样,谁会来毒你?”
虽然不明白这少年的意图,但他说的也对,我这模样,还有谁会来害我?
身子确是一陈陈难忍的痛楚,不再犹豫,取出一颗药丸便吞下。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身上的痛楚缓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全身心顿时一松。
此时,少年又睡下了,我走到他身边:“谢谢你,孩子。”
声音在此时,已恢复了一些。
“叫我老爷。”
老爷?要不是心情沉重,这会真会笑出来。
少年又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跟班了,别这么肮脏,给你银子去打扮打扮。”
打扮?我苦笑,我这模样,再怎么打扮,也没用的。
少年看了我半响:“你在这裏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又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害怕他不回来。
这个少年是在我变成这样之后第一个没有露出嫌弃眼神的人,还主动与我说话,赠药。
很奇怪的心理,但我确实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感,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浮木。
少年没有让我久等,他回来时,拿了一大包的东西。
“换了。”他说完,又去草堆里睡了。
打开包袱,裏面是老妇人的衣裳,还有一个木梳子。
看了少年一眼,我到角落里将身上肮脏的衣裳换下,换上老妇人的衣裳,再将发盘起来,此时的自己,外人看起来真应该是个老婆婆了。
“好了吗?”少年困意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道。
“再将这个戴到脸上。”少年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块软皮:“这是易容皮,戴上后能给你一张全新的脸。”
接过戴上,可我无论怎么戴得平整,摸上去时,依旧是凹凸不平的。
只不过这些凹凸不平被皱纹所掩饰。
“谢谢你。”我真心感谢。
“叫老爷。”
“你那么小,我还是叫你公子吧。”
“叫老爷。”声音里已有了不悦。
“好吧,老爷。”我无奈。
正说着,清丽的女声在外响起:“幕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老婆婆?”
伴随着声音,修长的身影已经进了庙,幽黑深邃的眸子打量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请问婆婆,可否看到一个面容有疤的人来过?”
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刘幕,我移开脸,有些慌乱的说:“没有见过。”
刘幕眼底有些失望。
“幕哥哥,”那少女也已走了进来,柔声道:“老婆婆那样应该是走不远的,我们再找找看就是了。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她吗?”
“她的眼晴与我夫人很像。”说到夫人二字时,刘幕眼底尽是思念。
“你是说京云姐姐吗?怎么会呢,惊云姐姐不可能变在那样的,我们再去别的镇找找吧,说不定她并不在这裏。”少女说道。
刘幕点点头。
此时,少年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指向刘幕:“你认识傅京云?”
心中一惊,望向少年,却见他眼底闪过顽劣。
“她是我的夫人。”刘幕微微一笑:“小公子可见过我夫人?”
“没有。不过,听说她很美,是吗?”少年问。
刘幕微微一笑:“很美,非常的美,在我心中,她永远是最美的。”
少年看了我一眼,突然拉过我的手说:“婆婆,我以后也要娶个像傅惊云那样的美人做夫人。”
“好,好啊。”背上起了一层冷汗,笑容极为不自在,但幸福是侧对着刘幕。
可我的紧张却望进了少年的眼中,少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直到刘幕和少女离开,我才敢再次望向他的背影,满心酸疼,这样的我,叫我如何认他?以前太后总说,美貌是女人的全部,现在,终于能体会这句话了。
“你果然是傅京云,那那个男人就是魔教教主罗?没听说过江湖第一美人傅京云成亲了,看来还是个新消息。”少年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少年一眼,没有回答。
他起身转到我面前,大眼一直看着我:“你真是第一美女?”
“你听谁说傅京云是江湖第一美人的?”我问。
“难道不是?江湖人就是这么说的,再者,若不是江湖第一美人,为什么还要毁了你的脸?”
我一愣,呵,柳吟传出的谣言如今竟演变到这个地步了。
少年的话,我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也不想回答,只整理着那个包袱。
天亮时,少年带着我离开了这间破庙。
今天没有风,太阳也很暖和,除了路有些泥泞。
“想不想看热闹?”少年问。
我摇摇头。
“那想不想见魔教教主?”
我一怔:“你要去见魔教教主吗?”
少年却不回答,只道:“见他做什么,只是看他去打架而已。”
“打架?”难道是谁对刘幕下了战书吗?
“听说魔教大祭祀要和现任的教主争夺教主之位,这么重大的消息你不知道?”少年白了我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才不过几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年瞪着我:“你到底是不是傅京云?是傅京云的话连这个也不知道?我可是因为猜你是傅惊云才收了你的。”
我苦笑。
“走吧,上京城。今天那魔教大祭祀说了如果刘大教主不和他比武,他就纵火烧了皇宫。你说这皇宫和刘大教主是什么关系?”少年目光灼灼望着我,似乎想我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少年翻翻白眼。
“我只想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回到他的身边,可已然成为奢望,只怕这辈子……
“这有何难。”少年说得极为轻松。
我一怔,“你说什么?”
“恢复容貌并不难啊。”少年耸耸肩,一脸的坏笑。
“真,真的?”我欣喜的望着他。
“可你能拿什么东西来交换呢?”少年问得一脸天真?
“交换?我,我没钱。”如今的我,腹饥也是问题,更别说钱了。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缺,所以,也不想帮你恢复容貌。”见我傻住的模样,少年显得很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我苦笑,只怕这孩子是在戏弄于我,皇宫的那次火灾,师傅说不能让我恢复原貌,只因伤到了裏面,如今这样深的刺伤,就算是恢复了,疤痕印还是在的吧?
到京城时,已赶了十天的路程。
这十天来,才知道孩子名叫唐风,是唐门的人,暗器的使用出神入化。
一路的肉食,都出于他暗器之下。
夜晚时分,住进了一家客栈。
我所在的房间打开窗房,远远的便能看到皇宫殿顶,巍峨耸立,庄严而神圣。
宫里的事,不想再多做回忆,只想着若真如唐风所说,那些现在刘幕也应该是在京城。
“想去皇宫玩吗?”唐风突然闯进来问我。
“什么?”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宫啊。”唐风显得极为兴奋:“还没进过去呢。”
“皇宫戒备森严,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我惊道,这孩子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有何难?”唐风撇瞥嘴:“你去不去?”
“不去。”我一口拒绝,皇宫,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去的地方。
“那陪我去外面玩吧。”少年说着就拉着我出门。
没办法,我只得跟上。
京城的集市与普通的城镇自然不一样的。
少年玩得很欢快,烦是没见过的东西都要买上一样,而我成为了那个付钱的人。
他似乎对我极为放心,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我身上。
我无奈,只得抱着东西陪他逛。
走得过于匆忙,‘碰——’的一声,撞上了人。
东西散了一地。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
“没事。”清丽的女声,她又过来扶起我:“老婆婆,你没事吧?”
“没,没事。”避开女子的触碰,不敢看他们一眼,我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走。
“等一下。”他突然拦在了我面前。
“什,什么事?”我低着头问。
“你还掉了一样东西。”他淡淡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谢,谢谢。”我低头开始找,才发现那东西就在他的脚边,赶紧蹲下身去捡。
手被另一只修长的大手按住,他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明明是个老婆婆,为什么她的手却犹如丰华女子般的娇嫩?”
身子一震,快速的收回了手,顺下袖子,紧张的道:“你,你看错了。”匆匆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可我只觉得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温暖的,轻柔的……
回到了客栈,紧关上门,滑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忍不住再次落泪,很想上去认他,很想拥抱他,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可是这模样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难堪,让他遭人异样眼神。
这一次的街头相遇,或许……
“刘幕,刘幕。”我哽咽的轻喃着。
唐风回来时,满脸的黑沉,对于我丢下他之事,极大的不满。
“看来,你是不想去看那二个人的比武了?”唐风双手抱于胸前,不悦的望着我。
“对不起。”确是我的错,没有告诉他就跑回来。
然而,比武?是啊,方才见到刘幕,一时心慌才跑了回来,可他出现在京城却是来和巫臣华禹比武的,华禹的功夫深不可测,他们要是打起来。
“喂,你在跟你说话呢,竟然敢神游?”唐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比武?”我急急的问。
唐风挑挑眉,突然劣劣一笑:“有啊,你去阻止啊。”
“我?”
唐风点点头:“你不是傅惊云吗?不是说是那刘大教主的夫人吗?只要你出口,他一定不会参加的。”
是啊,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不会参加的,可是我这副模样,让我如何去见他?
此时,敲门声轻响起。
以为是店小二,忙去开门,然而,当见到面前人的刹那,我怔在原地。
竟然是刘幕,一身的玄色衣袍,含笑而立,目光温柔,问说:“房里的水没了,想来倒些茶水,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哦,好。”我赶紧去拿水,心头又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家客栈?
就在手碰上壶子时,他的手也伸了过来,声音在耳边说:“我自己来。”
二手碰上,我慌得迅速缩回,紧张的道:“你,你自己倒吧。”
目光接触到唐风,却见他满是深思的望着我,那双眸子本是清澈的,如今却仿佛阅尽世间沧桑般深沉。
我一怔,以为是错沉,然而只眨眼功夫,他又恢复了如初。
“谢谢。”倒了开水,刘幕温声道谢。
“不,不用谢。”至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他一眼,深怕被认出来。
当刘幕离开,心头又是一陈失落。
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无法告诉他我就是京云。
“傅京云。”唐风突然颇为玩味的念着我的名字。
夜,很快来临。
再过三天,便是他与巫臣华禹比武的日子,心像是被什么给纠得紧紧的。
该如何才能阻止他们比武?华禹的心智已然被邪功全部反噬吗?
“京云——”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下意识的转身,身子蓦然僵硬。
刘幕静静站立,月光将他修长傲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俊美的面庞悲伤的望着我,眼底却是深深的情意。
“我,我,”我开始慌不知所措:“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京云,真的不是。”说完,我就要走开。
他却快步走过来,抱住了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京云,不是。”我挣扎。
他将我抱得更紧,愧疚的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京云,对不起。”
“放开我,我真的不是什么京云,放开我。”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说着这三个字,声音尽是心疼:“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认出你的。你那样的眼神,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我说了我不是京云,你认错人了。”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拼命抗拒。
“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他低吼。
我哭着摇摇头。
“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你一次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却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宫里所发生的一切,让我生不如死,更让我明白何谓爱,直到你从青华变为京云,才让我明白我真正所要的是什么,经过这么多事,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的只是外表,只是容貌?”他的声音悲怆而失望。
我依旧摇摇头,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过不去的只是心裏的坎,现在这模样要我如何与他相认?每每对着镜中的自己,丑陋的模样连自己都要嫌弃,要我如何待在他的身边?
“如果你不认我,我也不想活在这个世上。”
“什么?”我猛然抬头看他,他后退一步,抽出腰中软剑抹上脖子,眼底是决然的:“这些年来,让我懂得了何谓放下,但对你的执着依旧,如果你不认我,我也没有在世间的必要。”
“不,不——”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说的一切是真的,要是我真不认他,他真的会自抹,泪如雨水:“我是青华,我是京云。”
他神情一松,眼底的决然换上温情。
“刘幕。”我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尽是疼爱与怜惜。
“是柳吟。”那天疼痛得昏了过去,醒过时已被丢在那个小镇。
“对不起。”他深深低喃:“没有在那一天认出你,害你吃了不少的苦。”
“我这个模样,会给你丢脸。”
“只要彼此能在一起,又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可以吗?”
他点点头。
心裏因为他的点头而松了口气。
蓦的,一声清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幕哥哥,她真的是惊云姐姐吗?”
是那个明丽少女,此刻 ,一身的淡青飘群,文静而美丽。
“呵,惊云,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慕容彤儿,是智光大师在俗世的女儿。”刘幕淡淡一笑:“上次我们回谷时,并没有见到她,现在,我受大师托付,送彤儿回家。”
以往几次见面,只是匆匆一眼,如今细细看她,慕容彤儿很美,她的美不是艳丽的,不是妩媚的,在于清纯,在于纯朴,在她的身上仿佛能闻到田园的气息,这份美区于以往所认识的所有女子。
只出于直觉告诉我,她喜欢刘幕,她落在刘幕身上的眼神柔似水,却又不敢表露太过。若在平常,我也只是一笑而过,但现在,满身心的戒备。
谁会知道有一天,我竟会怕女人。
太后,玉妃,丽嫔,柳孜,柳诏水,柳吟,甚至还有小丫的天真无邪,这裏的所有女人,我都曾真诚善意对待过,可每一次的落水,几乎都有她们在背后推力。
后宫女人的战斗永远停息,对他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怎么了?”刘幕担忧的问。
许是我眼底的冷漠,慕容彤儿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善意的问:“惊云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淡淡说,赶紧移开了眼:“我,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刘幕点点头,斜刺里,他突然道:“彤儿,小心。”
就见半空中,一只暗剑射身了慕容彤儿。
然而,就在刘幕去救彤儿的一瞬间,身子被一个人迅速点了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竟是唐风,然而,就在此刻,他本是少年般的身子‘咯当咯当——’的响起来,那模样,仿佛骨骼在移位,极为惊耸。
不到片刻,本是俊美的少年朗竟然变成了一个二十五六左右的男子,男子身形挺拔欣长,几乎与刘幕同高,面容只比少年时成熟,却是满杀的凝杀之气:“暗影影主见过主上。”
影主?心中一惊,影主是影衞的首领,他的存在可以说是皇族最在的支撑力量,但这会这个核心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裏。
宫里传说,影主的面貌有上百种,每出现一次都是不同的面貌,为了以防万一,连皇帝也不得见到真正的面貌,当时我曾问太后,要是这个影主谋反怎么办?太后轻轻一笑说了句:“每月的十五,他都要来皇宫见皇帝一趟,以解身上之毒。”
“望尘?”刘幕拧起了眉,眼底沉重起来。
“五年未见,主上武功精进不少,属下此刻只怕也不是您的对手了。”望尘漠然道。
“是皇弟?”
“是,主上也知道影主只为皇帝效命,因此当年并不能跟您离开。”
“我明白,但你不能带她走,青华已是我的夫人。”
“主上,我也说了,影主只为皇帝效命。”望尘的手抬了抬 ,立时,数百名影衞出现在屋顶,将这裏团团包围,他们每个人手中的箭都拉在了弓上,随时准备射箭。
幕容彤儿脸色苍白,眼底是恐惧与害怕,却挺直了胸膛道:“你不能抓走惊云姐姐,幕哥哥找了好久才找到姐姐的。”
刘幕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主上,如果你追来,这些箭便都会射向你身后的这位姑娘。”望尘说完,挟起我一个起跃便离开。
当我能开口说话行动时,是在一间石屋内,已离刘幕极远。
但可以肯定的是,应该还是在京城内。
天在此时,已微微亮。
“我不能去见刘荣。”经过那么多事,别说慌张,甚至连丝紧张也没有。
望尘看了我一眼:“自然不会让你以这样丑陋的面貌见皇上。”
我一怔,“什么意思?”
他突然捏起我下鄂,迫使我张开嘴,一颗黑色的药丸顿时抛入了我嘴中。
药丸极苦,却入喉即化。
望尘道:“这颗药丸会让你在十天内失去行动能力以及声音。”
“什么,你要……”没了声音,身子一软,跌进他怀里。
当望尘将我脸上的面具拿开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人。
当我见到来人时,睁大了眼,竟然是谷白的父亲医宗长老,也是治好我耳疾的老者,他怎么会在这裏?
“哟,这脸被毁成这样了?”医宗长老叹息着:“你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人对你一个小姑娘有深仇大恨啊?”
医宗长老在说什么?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又怎可能是小姑娘?
“能让她恢复原貌吗?”望尘问。
“尽量吧,可怜的孩子。”医宗满目怜悯,复又道:“我有些忘了她长得怎么样。”
我只得睁大眼看着他,希望他能认出我来,然而,他压根就没有感觉。
望尘拧眉:“你不是说你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吗?”
“见是见过,但那是在夜里匆匆一瞥啊,然后没再见过了。”长老摸摸头。
“你若治不好她的脸伤,不只我会要你的命,就连魔教教主也会要了你的命。”
长老一瞪眼:“这关魔教教主什么事?”
“因为她是魔教教主的夫人。”
长老惊得张大了嘴:“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大神医见过魔教教主?”望尘眼底闪过疑惑。
“没,没有。”长老轻咳了声:“没听江湖上的人提起过啊。不过,你和那个魔教教主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管医好她的脸和身体就行,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说着,望尘将我抱上了床。
望尘离开后。
长老盯着我的脸,骚骚头,满脸的困惑,喃喃着:“教主什么时候娶的夫人,哎呀,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是我认为而已,其实长得也只能算是美丽。至于身体,倒是简单多了。”
我急得眼珠乱转,很明显,那越传越误的谣言误导了这个望尘,而恰好这时碰上医宗长老说见到过的天下第一美人,不,我要的并不是美貌,而是原貌啊。
然而,发不出声,身体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老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十天的时间,弹指而逝。
当我能站得挺直时,能开口说话之时,当要拆开矇着面的布条之时,我对着望尘道:“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只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
然而,我却料错了,望尘毫不见表情的脸上没有惊鄂,甚至连丝意外也没有,只平淡的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让神医……”换我惊讶。
“带你回去只是在执行命令,但你那模样,皇上只会会千方百计的寻坊神医来医治你的脸,天下人就会说皇上是个被美色所惑的昏君。江山易主的事,不能再发生,如果皇上真是个贪恋美色之人,你现在这模样应该足够,如果皇上要的只是那个傅青华,端看他认不认得出你了。”
“若是认不出来呢?”我紧声问。
“刘幕是个好主上,我会让你回到他的身边。”
“当真?”
“影衞说出的话,从不会食言。现在,你拆布吧。”他坐了下来,紧盯着我的脸。
布一层层被脱下,露出了鼻间,额,眼,唇……
望着镜中的自己,我诧鄂,不信,不敢相信镜中的这张脸,那并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也是美丽的,不不,比原先的更为美丽,细致得让人难以相信,仿佛将原先的不足之处补足了似的,可是,这明明就是我的脸啊,傅青华的脸啊。
望尘也惊鄂了一下,低咒了声:“该死的。”便出了门。
很快,医宗长老被带了进来。
“这就是你所说的天下第一美人?”望尘脸上冰霜。
长老嘿嘿一笑:“我觉得是,那个宫女是我见过最为特别的,冷静,沉稳,却又柔弱,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清冷,可目光却极为温暖,就像她的目光……”
长老手指到我脸上时,声音嘎然而止,好半响才道:“这身形,这感觉,太像了,你,你跟那个宫女太像了。”
“宫女?”望尘的眉拧得越来越深:“那宫女叫什么名字?”
长老搔搔头:“忘了,好像姓傅来着。”
“傅青华?”望尘的已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对。”长老一拍手,“就是这个名字,咦,你认识那个傅青华吗?”
望尘复杂的望向我,而我却依然震惊于现在的一切,总觉是场梦,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我是兴奋的,可一想到要回到宫里,见到刘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是被矇着脸送出石屋的,之后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颠簸了一夜,才被摘下面罩,印入眼帘的,便是皇宫的红墙黄瓦,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发出夺夺刺目光芒,几乎能蛰瞎人的双眼。
我闭了闭目,再次睁开眼,便见到了一抹明黄,他匆匆朝我走来。
背光的太阳,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这个身影在见到我的刹那,被孤独与冷漠笼罩着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与希望。
近了,看到刘荣欣喜激动的眼神,“青华,青华,朕就知道你没有死,朕知道一定是皇兄把你藏起来了。”
他上来抱住我,抱得我发疼。
然,这个怀抱,我排斥,厌恶,甚至恐惧。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执着?
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来找我,不放过我?
皇宫的每一步,都让人觉得沉重。
站在月白石砖上望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只觉得自己又成为了牢子里的鸟。
刘荣拉着我缓步走着,他异常的兴奋,激动,诉说这些年来他在的思念。
“青华,那时朕就奇怪,皇兄几年来都不肯见朕,为什么只绑了他的侍女,他就出现了?因此,朕让秘密调查江湖上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刘荣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沉重,复又高兴的说:“也幸好朕让他去调查,要不然,朕就会失去你了。”
“皇上,”当着众多跟随宫人的面,我下跪在他面前:“求皇上放过青华吧,青华已经不想再入宫了。”
刘幕的神情有些微的滞,片刻后,他朝后挥挥手,跟随着的宫女们便鱼贯退下,便扶我起来,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神是望不进底的深邃,他在笑,笑得很温柔,可这份温柔却夹杂了太多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皇上,青华爱刘幕,只想跟他共度一生,求皇上成全。”
“爱?朕也爱你啊,朕也可以跟你共度一生,把一切好的都给你。”他微微一笑。
“皇上,青华只想与刘幕在一起,求皇上放过我吧。”
“在说什么呢?”刘荣再次握过我的手,很平静的问:“朕可是明媒正娶过你的,你早就是朕的妻子,朕的华妃,皇兄娶过你吗?”
我一愣。
“没有,是吧?所以,你只能是朕的女人,生在朕的身边,死了也要与朕共寝。”刘荣这话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突然明白,那些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没有喜,没有怒,有的只是莫测,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下。
这样的刘荣,是让人害怕的,也是冷漠的,以往这样的冰冷在于外,如此他的冷漠在于内,一个让人触摸不到的地方。
“怎么了,青华?”他淡若笑笑:“走,以后你还是住朕的崇政殿,还是朕的华妃。”
我摇摇头,欲挣开了他的牵手,他却将我握得更紧。
“别闹了,你可不是会使性子的人啊。走吧。”强硬的拉着我往崇政殿走去。
就在穿过一道圆门时,听得娇柔的声音响起:“臣妾见过皇上。”
“是皇后啊。”刘荣笑笑,赶紧过去扶起她来。
柳孜一身雍容华服,更将她衬托得端庄淑雅,母仪天下。
二年未见,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满目的慈爱,眉目间的和善似乎又恢复了,只目光深深,仿佛裏面沉淀了太多的东西。
“华妃妹妹回来了?”见到我,她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亲近,过来拉我的手:“瞧妹妹出去一趟,变得更加漂亮了。”
“见过皇后。”
突然间,我对这个本应该是熟悉的皇宫感到了陌生,明明的异常熟悉的人,可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只让人觉得不安。
“姐姐,她就是傅青华啊?”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猛然抬头,这声音,只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皇后的身边,柳吟弱不禁风的站着,苍白的面容这会正好奇却又不屑的打量着我。
“我来介绍一下,”皇后笑说:“这是我的妹妹刘吟,因身子不好,就住在宫里调养,妹妹,你也太放肆了,华妃娘娘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
柳吟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声:“华妃娘娘。”
“本宫这个妹妹年纪还小,性子又有些顽劣,对华妃妹妹的不敬还请不要往心裏去。”
我牵强一笑,对这个柳吟除了戒备再无别的感觉。
“姐夫,”柳吟走到刘荣的身边,笑得天真无邪:“你上次不是说要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样让所有人猜不到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啊?”
“既是猜不到的东西,自然不能现在就告诉你。”刘荣呵呵一笑:“华妃刚刚回来,朕带她去休息,皇后身子重,你们都看着些。”后句话是对跟随着的宫人说的。
“恭送皇上。”
崇政殿的摆设一如以往,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连我以往放的那些花盆都在原处未移动半分。
此时,刘荣突然抱住了我,深情的低喃:“青华,朕想你,每天每夜的想你。”
我慌得推开了他:“皇上,青华的心已经给了刘幕,青华现在是皇上的嫂子。”
“朕也说过,你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来说,你是他的弟媳,是他抢了朕的女人。”刘荣的神情有些阴沉。
“皇上,青华爱的人是刘幕。”
“朕相信,只要时间久了,你就会爱上朕的。”他目光变沉稍许:“青华,朕不会计较你与皇兄以前的事,但以后,你若再与皇兄有瓜葛,朕将不会再念兄弟之情,必要时……”他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杀意陡露。
“什么?”我骇然,亦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
“朕的包容与耐心都到此为止了。朕先去御书房批御折子,来人,侍候华妃休息。”说完这句话,他离去。
“娘娘,请沐浴吧。”几名宫人走了上来,恭敬的道。
“出去,都出去。”我要好好想想,难道真要重覆五前年的路吗?不,那三年间发生的事,太痛苦了,绝不能再变成那样。
“娘娘,求娘娘沐浴吧,要不然皇上会杀了奴婢们的。”宫女像是极为害怕似的,拼命朝我磕头。
“我只是想静一静而已,你们先退下。”
宫人互看了眼,这才鱼贯退出。
沐了浴,在不安中等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声‘皇上驾到——’,我猛的跳了起来。
明黄的身影走进殿,却并没有走向我,而是站在那里微笑的望着我。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让人只觉得遥远。
“不迎接朕吗?”他问。
我一怔,此时,他已大步走了过来,近乎于宠溺的说:“离宫二年,宫中的礼仪也生疏了?”
下一刻,他抱起我走向了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开始慌恐,拼命拍打着他。
他拧起了眉:“你不喜欢朕碰你?”
“皇上,青华的心既已明志,便不会再接受任何人,若受耻辱,还不如立刻死去。”
“耻辱?朕碰你是耻辱?”他冷笑。
“皇上,求皇上放过青华吧。”我哀求。
“不,朕既然重新得到了你,那么,便不会再放你离开,就算你以死相协。”他眼中的蓦然冰冷:“朕也宁可你死在宫里。”
我一愣,这个曾经的男孩,如今的帝王,真的变了,以前,他又怎舍得伤我半分?如今呢……他说这句话时,眼底不再是痛苦,伤心,哪怕一点点的悲哀,那是一种就事论事的眼神,果断的,明确的,却不是怜惜的。
“皇上,八百里加急军情。”一名宫人匆匆进来禀报。
“右相呢?”他问。
“刚刚离宫。”
“即刻召他回宫。”
“是。”
离开时,刘荣再次深望着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辈子,你只能当朕的女人,只能老死在宫里。”
这一夜,至天亮,刘荣都没再进来。
不安的心一松懈下来,才沉沉入睡。
梦中,尽是刘荣那些话,惊出我一身的冷汗。
“三小姐, 你不能进去,华妃娘娘才刚刚睡下呢。”伴随着宫女焦急的声音,柳吟走了进来,娇笑着说:“华妃娘娘好大的架子,不知道每天清晨应该向皇后去请安的吗?”
我坐了起来,冷冷的望着她:“不知道规矩的应该是柳三小姐,青华毕竟是四妃之一,三小姐这么闯了进来,就是藐视宫规,不怕皇后降罪吗?”
“皇后娘娘是我姐姐,自然要护着我。倒是你,区区一个宫女就想与我姐姐斗?”
这个柳吟又想做什么?当初,她将我写在峨嵋弟子册上,又在江湖散布谣言,心思极为缜密,但现在却这般大呼小叫,她的目的是什么?
见我不说话,她傲然扬眉:“怎么?怕了?”
我起身,只对在旁恭候的宫女道:“准备晨洗的东西,我要向皇后娘娘去请安。”
“是。”不一会,宫女拿着工具进来侍候我起床。
“喂,我跟你说话呢。”见我不理,柳吟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柳三小姐,里不是让你撒野的柳府,请回吧。”
“你?”柳吟轻咬下唇,突然过来将宫女手中的木盆翻落在地,落地的水溅到了我身上。
“娘娘?”宫女大惊,赶紧过来给我擦试。
我拧起了眉。
“生气了?打我啊。”柳吟笑得张狂。
我没理她,只拿过宫女手中的汗巾细细探试着脸与手,半响,见刘吟面色沉得差不多了,道:“柳三小姐此举,是想引起我对皇后娘娘的不满呢,还是想让引起皇后娘娘对我的不满?”
刘吟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快得来不及让人捕捉:“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意来看华妃娘娘,既然娘娘不领情,那柳吟告退了。”
清晨,就是柳吟故意打闹之下落幕了。
这一天,很多美嫔都以参见之名来看我,除了水妃。
对人性,早在是太后的贴身侍女时便已看透,只是那时还是愿意去相信他人的。
对水妃,我心怀愧疚,但这几年下来,却已然不敢再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这些人的善恶,唯一剩下的便是防备与猜忌。
冬天入夜很快。
当刘荣进来时,已然是月上柳梢。
他一脸疲惫,双目却极为有神,看到我的刹那,柔柔的笑了。
“朕有些饿了。”他说。
我对宫人示意,宫人端上了果点来。
他拉着我坐下,将一个果点送到我嘴边:“陪朕一起吃。”
我轻咬了一口,却是食不知味,脑海里想的尽是刘幕的面庞。
“今夜,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刘幕与巫臣华禹比武的时间。”他云淡轻风的说着。
我一怔“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你想去看吗?”他笑问着我。
很想望进他眼眸深处,很想明白他嘴角挂着的那丝让人不解笑意是何意?但这一刻,我脑海里想的尽是刘幕的身影,点点头:“我要去看他。”
“那就去吧。”他说得若无其事,复又道:“今夜,朕会安置在你这裏。”
手中的杯子猛的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了?”他看我半响,便对着宫人说:“将这裏收拾干净。”说着牵起我的手进了内殿。
“皇上,”我后退一步,跪在地上:“青华无法侍寝,青华的心不在皇上这裏,当决定全心全意去爱刘幕时,青华的身心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许久,都没听到刘荣的声音。
不禁抬头望向他,他的目光深不莫测,俊容肃迫,就这么望着我。
“求皇上成全。”
“是吗?”半响过去,他终于开口,声音至沉:“朕不会勉强你,朕也相信,你会想通的。换下衣裳,我们去北道岭。”
北道岭就是刘幕与巫臣华禹比武的地方。
、四周都是岭地,并不平整,但低矮。
在那儿,有属于皇帝的行宫,只要站上高台,就能将北道岭的一切印入眼底。
此刻望去,周围站满了武林人士,中间一道白色人影挺拔站立,那般醒目,只不过他的气息不再是慵懒的,而是张扬与邪肆。
武功真的能将人的性情也改变吗?
“你猜,他会不会出现?”刘荣突然笑着问我。
“不知道。”刘幕对于胜败并不重视。
“他会,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赢了这场比赛,就让他来见你。”
“为什么?”他应该不想让刘幕见到我才是,心突然不安了起来。
“因为我在整个北道岭堆满了炸药。”
“什么?”脸色蓦然惨白,紧紧抓过他的双臂,急急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是你的兄长啊。”
“是啊,兄长,”刘荣轻叹了口气,幽幽道:“二年前,我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个皇位,每天的上朝,批折子到深夜,也只是不想让刘家的江山毁在我手中而已。但当我被皇兄囚禁时,当听到你自焚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权利的重要,唯有真正抓住了皇权,站于天下之巅,成为真正的王者,才有权决定人的自由,哪怕是生死。”
他的眼底,没有半丝的兄弟情谊,他环视周围,目光流露的是对江山的渴望,对权利的欲望,那是一种不再拘泥于情爱,属于男人的雄心壮志。
“皇兄只要在一天,皇位就不会稳定,你,也不会死心。而这一次的比武,魔教的人都倾巢出动,朕要趁此机会,将魔教众人全部铲除。”他望向我:“你放心,朕对你的爱不会比皇兄的少。”
就在这时,侍衞来报:“皇上,魔教教主出现了。”
我一直睁大着眼不敢置信的望着刘荣,听侍衞这么说,望向了北道岭,果然,一道黑影傲岸而立,岭风徐徐,扬起他发丝飞舞,衣袂翻飞。
我几乎痴痴的望着他,可太远了,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面容。
想到刘荣方才的话,我求他:“皇上,你不可以这样做,二年前,他虽然把你囚禁了,但并没有杀你,在他心裏,你一直是他疼到大的弟弟。”
“你错了,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事,他早已经杀了我。”刘荣望向北道岭,漠然道。
“不,他不会杀你,哪怕我没有出事,他也不会杀你。”我哽咽道。
“不管如何,不管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你,我与他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刘荣这话说得绝然。
此时,北道岭的二人已然打缠在一起,一白一黑二道身影在半空飞来飞去,让人眼花缭乱。
我紧张的看着,深怕刘幕有个万一,但我更怕的是刘荣,怕他真的对刘幕起了杀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已使打斗中的二人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听得刘荣道:“准备吧。”
“什么?”下一刻明白,他是在朝影在暗处的影衞下达命令。
我一慌:“你要做什么?”
他紧锁住我的眸子:“你以为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戏言吗?”他的话音刚落,猛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见北道岭那儿,浓烟滚滚,沙土四散,哀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惊呆了,只骇然望着。
爆破声依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仿佛是一辈子,爆破声停下,灰尘散尽,半片的岭子已然夷为灰尽。
原先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荡然无存。
“不,不。”转身就要跑下楼,然而身子一转身,便被一边的侍衞拦住。
刘荣没有看我,只望着不远处的北道岭,淡淡说:“他必死无疑,就算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我要和他生死相随。”或许踩在皇宫地上的这一刻,已然明白。
“朕就这么不值得你去爱吗?”他幽幽的问。
“皇上很好,但青华的心已然给了他,再也拿不回来了。”爱时,犹豫过,挣扎过,不信过,但当刘幕冰冷的眸子浮起温柔的那一刻,我便想全心全意的去爱他,而一旦认真付出了,便再也无法收回。
“那政儿呢?你一直保护着父母呢?”他问。
“你找到他们了?”一点也不惊讶,不管是刘幕,还是刘荣,对于皇朝的体制,对于暗影的存在,甚至对于彼此都太过熟悉,他们很容易利用一些东西去了解到对方在做什么,我淡淡一笑:“我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什么?”刘荣转身望着我。
“我对他,就像你对我一样,不能失去他。”这是我现在的体会,爱了就不想失去,爱了就想生死与共,在二人之间已不能再多出一人。
“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刘荣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
“把一个无心的人拴在身边有意义吗?”
“朕想看到你,每天都看到你。”
“是吗?”
“如果你赶寻死,朕要全天下的人陪葬。”
望进他认真的眸子,他会说到做到。
我淡淡一笑:“我本是个小女子,身上的罪孽已然够重,皇上若执意如此,青华也无可奈何。”
“你?”抿紧了唇,刘荣恨声道:“来人,送华妃回宫,看紧她,她若出了什么事,全崇政殿的人陪葬。”
三天,我就坐在一个位置上。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望着院中那株腊梅出神。
脑海里想起的是小时候的情景,我与刘荣可说形影不离,而刘幕总是孤单的,他的身上被太后寄予了太多的厚望,因此,小时的他孤独而沉默。
可他对刘荣却奇好,有什么好的都会拿给他,而刘荣对刘幕也很是依赖,尽管一个沉默一个活跃,但兄弟的感情却好得出奇。
如今一切因我而变了。
“娘娘,请更衣。”一直紧盯了我三天的侍女们走了过来。
“更衣?”我望向侍女手中拿着的素黄华服,“宫里有喜事?”
“娘娘不知道吗?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柳吟三小姐的生辰,皇上特地给三小姐做了个生辰宴,请华妃娘娘也过去。”
“我不去。”漠然的回绝。
“这,”侍女互看了眼,道:“娘娘若不去,只怕皇后娘娘会怪罪下来。”
“那又如何呢?”
“娘娘,”侍女们齐跪了下来,苦声哀求:“皇后说一定要华妃娘娘出齐,娘娘若是不去,奴婢等的脑袋就挂不住了。”
呵,他又拿别人性命来威胁我吗?望着侍女们脸上露出的惊恐之情,心裏一声叹息:“更衣吧。”
说是生日宴,却是在皇宫最大的百宴殿举行。
柳吟身份特殊,因此来的人里竟然还有百官,排场之大,让我惊讶。
柳吟今天穿的极为艳丽,她本就长得美俏,这么一打扮,更是出奇的动人,加上身子的柔弱,使得她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耳边乐声回荡,歌舞不停。
当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我身上。
本是应对着百官的刘荣目光灼热的放在了我身上,皇后在微笑,只是这微笑有些僵硬,柳吟瞬间沉下脸。
身上的这身华服是刘荣挑的,素雅而别致,不同于皇后的端庄,柳吟的靓丽,而是一种柔和,极能吸引人。
这裏百官大多认得我,右相更甚,他的脸这会是青一陈白一陈的。
在这么多人中,我的目光却望在了水妃身上,自进宫这些日子,别的后妃都来巴结过我,唯有她,未曾露面。
她的神情冰冷,在对上我的眸子后,冰冷更甚,她静静的坐于刘荣下角,独自小酌着酒,仿佛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她绝缘。
“见过皇上。”我朝刘荣行礼。
“坐到朕身边来。”刘荣目光温柔,看得出他极为欣喜。
他的身边?左是皇后,右是水妃,他让我坐哪呢?
“华妃娘娘,就坐到吟儿身边吧。”柳吟笑着起身,指指她的下座。
我微微一笑,朝她走过去,在她虚假的笑容下说:“虽说今天柳三小姐是主角,但本宫毕竟是四妃之一,按说应该坐在皇后下座,还请三小姐移下尊位。”
柳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坐在她下座本就是侮辱人之事,她这么做仗着的也无非是皇后与右相。
很多双眼晴看着,与其说是看我 ,何不说是看着刘荣会如何如理?
我也想知道刘荣要如何处理?
三天的时间,想通了很多的事情。
刘幕是死是活?他的武功这么高,至少还能让我留有一点希望。
而刘荣的变化,那日在北道岭,他俯瞰山水时,那眼神让我难忘,那是渴望江山与权利的眼神,一个重江山的男人,他的情绝不会孤注一掷在女人身上。
或许以往的刘荣会是深情无悔的,但现在的刘荣呢?
再说这个柳吟,她并不知道我是傅京云,那么,那天清晨的挑畔是为什么?她的目的何在?
“华妃,今天是三小姐的生辰,连本宫和皇上都对她百依百顺,是不是,皇上?”皇后笑道。
我微微一笑,柔声说:“三小姐的生辰自然要过得热闹,但宫规也不可废啊,位置的前后代表了后妃的身份,三小姐只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并不是皇上的后妃,按理,坐在上座已经逾越了。”
“你?”柳吟目光锋利了起来。
“皇上,”我笑看向刘荣:“你说呢?”
“华妃说的是。来人,给三小姐重置桌椅。”刘荣嘴角微微扬起,心情更加好起来。
皇后沉下了脸,柳吟的视线像是一把刀,可嘴上还是要满是感激的说:“谢皇上。”
底下,右相则是沉思的看着我,眸底是算计。
唯有水妃,毫无表情,只自顾自的欣赏着舞蹈,像是这一切的发生都与她无关似的。
这一场生辰宴,每一个人都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可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是耐人寻味的。
侍寝,曾经成为了我的恶梦。
而今夜,面对刘荣,我却异常平静。
他的身上已带了微微的酒香,今晚他很开心,常与臣子们畅饮,而目光却一直在我身上流连。
“青华,朕想你,朕要你。”他用脸颊轻轻的摩擦着我,闭着眸喃喃着:“真好,你回到了朕的身边。”
我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拦腰抱起走向床,在他欲亲上我时,我双手挡在了他的胸前,目光平静的望向他:“皇上,你若真喜欢青华,就先得到青华的心。青华不想每次侍寝都是被强迫的。”
“强迫?”他眯起眼望着我。
“是,皇上一直说爱青华,可每一次,都是在强迫着青华,这就是皇上爱的表现吗?”回视着他略微深沉的视线,我淡然问。
他凝视着我良久,起身:“好,朕相信不假时日,你一定会爱上朕的,朕就等着那一天。”
我在心裏轻吁了口气,深望着他的侧影,刘荣,确实变了,若是以往,他定会抱着我不放,软硬兼施,会说着他的委屈,他的深情,就像小孩子心性,非要得到了才行,而现在,他是一个男人,有着征服欲的男人,用他的魄力去征服一个女人,而不是强行得到。
“皇上,皇上——”此时,宫人惊慌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后娘娘要生了——”
“什么?”刘荣猛然站起,神情欣喜:“进来。”
宫人走了进来禀道:“皇上娘娘方才陈痛难忍,三位产婆已经过去了。可是皇后一直叫着皇上的名字。”
“朕马上过去。”刘荣才走了几步,转过身望着我说:“青华,你也去吧。”
刘荣脸上的欣喜难以形容,确实,皇后这一胎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在当初水妃怀着孩子时,他的全身心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现在这样,说明什么呢?
“是。”我亦是高兴的说。
皇后宫外,已站了无数的人,刘吟,水妃,数十名端水进出的宫人,每个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此时,皇后的陈痛声本是断断续续的,此时突然大叫起来,叫声异常痛苦。
“怎么回事?”刘荣喝问,眼底盛满了紧张。
产婆匆匆走了出来,慌张的跪禀:“皇上,皇后难产啊。”
“什么?”刘荣脸沉了下来,“怎么会难产的?御医不是说一切都好好的吗?”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产婆跪在边上不安的回话。
“那该怎么办?”水妃拧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