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闻言道：“杨兄稍歇，我去将卢前辈请来。”说完奔回远处的人群中，但见卢修身边还站着几名停云书生，约莫三四十岁，瞧来不像是卢修的徒弟，正与贺风馗、方天画等人争执。
却听一名书生冷笑道：“乘锋帮好不知礼，杨仞身为武林晚辈，怎敢不亲来拜见停云使者？”
卢修侧头劝道：“朱师弟，乘锋帮本就是一群莽夫，那也不必与他们论礼了。”
贺风馗淡漠一笑：“我帮杨帮主乃是武林第一大帮派之主，岂是寻常人等轻易可见的？请恕贺某直言，你们几位之中，除了卢兄，贺某都未听过。”
那几个书生大怒，呵斥道：“区区匪帮恶伙，也配称武林第一……”话未说完，铁风叶骤然哈哈一笑。
那几人听得笑声，只觉耳中嗡鸣，头颅欲碎，不自禁住嘴；铁风叶扫量几人，目光如刀：“贺老三说得不错，你们哪个不服，今日便先来比划比划。”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先前那“朱师弟”摇头道：“两派交恶，不伤使者，难道尔等连这规矩也不懂……”环顾四周虎视眈眈，语声却越说越低。
叶凉趁隙在贺风馗身边低语道：“杨兄方才说……”贺风馗不待他说完，似已知其意，点头道：“杨帮主有令传下，便请卢兄随我去面见他老人家，至于其余几位么……还不值得杨帮主一见。”
“乘锋帮当真胡闹，”卢修叹了口气，转身对几位同门道，“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委屈几位师弟稍待。”
那几个书生眼看卢修随贺风馗、方天画等人走向树林深处，迈步也想跟去，却被铁风叶和岑东流迫住。
少顷，杨仞望见卢修走近，笑道：“卢前辈，不知燕鸟人让你传什么话？”
卢修微笑道：“那也没什么要紧事，他只说盼能在华山大会上与贵帮化解干戈，重修于好。卢某动身之前，他反复交待，倒显得颇有诚意。”
“放他娘的鸟屁，”杨仞道，“燕鸟人伤势如何，还能苟延残喘到九月十九吗？”
卢修沉吟道：“燕寄羽伤势固然颇重，但更重的却是他所染的‘描红’之病，若非近日里秦老教主一直为他延缓病症，恐怕他早已不治而亡。”
“秦显本事倒不小。”杨仞点点头，随即站直身躯，对着卢修郑重道谢，“卢前辈，多谢你信得过我，愿和我们一同对付燕寄羽。”
卢修见他说得真挚，还了一礼，神情感慨，道：“杨帮主，你是柳老山长看重之人，料想不久之后，你便能为他老人家报仇。”
说完略一沉默，又道，“数日前卢某在大战中的种种举动，怕已引起燕寄羽怀疑，他此番派了几个与我不熟的同门随行，显是存了监看之意。”
“卢前辈务须小心。”杨仞思忖一阵，问道，“如今燕寄羽已是众叛亲离，除去明光教，武林中几已没人再愿帮他，到得九月十九，难道他真敢让各派齐聚华山么？”
贺风馗道：“帮主所虑极是，卢兄，不知燕寄羽是否已在华山上布下‘惊鸿影’的阵法？”
卢修道：“我本也以为他定会如此，可是据我数月来探察，他却并未吩咐山上弟子布置阵法，距离会期尚有月余，也不知此后他将作何计较。”
杨仞道：“燕鸟人向来谋定而后动，定还要弄奸使诈，往后还请卢前辈——”说着遽然一惊，只见卢修身躯猛颤，俯身接连呕出大口鲜血。
“卢前辈！”杨仞骇然搀扶住卢修；贺风馗与方天画面色均变，上前各自接过卢修左右手的脉门，渡劲片刻，却相视惨然摇头。
杨仞心弦一抖，道：“卢前辈，你、你怎突然受了伤？”
卢修微微摇头，亦极震惊，回想临行前燕寄羽对自己执手反复叮嘱的情景，心下恍悟，多半那时他便在自己身上种下了暗劲，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法委实可怖；转念又想：“难道燕寄羽竟能将时辰掐算得如此精准，恰让暗伤在我面见乘锋帮诸人时发作开来？”只觉断不可能，越想越是诧惑，自知命在顷刻，索性将疑惑抛开，勉力道：“杨帮主……”
杨仞道：“卢前辈，不急说话，我们先为你治伤！”
“不必了，”卢修道，“趁着卢某尚未断气，杨帮主还有何事想问，便请快问吧。”说到后面，气息愈发急促，眼神却渐渐平稳坦然。
杨仞却不听他，一边让方、贺继续为卢修渡劲，一边将秋剪水取出的伤药喂给卢修服下。叶凉又惊又悲，犹觉难以置信，忍不住也上前查探卢修伤情，霎时心头悚然：卢修周身经络寸断，脏腑损毁，却和温蔚死前的伤势一模一样。
“杨帮主！”卢修忽地一喝，语气决绝。
杨仞嘴角抽|动，猛然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想问卢前辈，先前你传话说刀宗或许未死，可当真么？”
“许多年前……”卢修断续答道，“我曾听柳老山长讲说珠钗之事，因而有了这样的猜测：倘若刀宗和‘意劲’是珠钗中的秘密所造就出来，那么刀宗一旦死去，天下的意劲也会随之消亡……”
杨仞一惊，却听方天画接口道：“不错，昔年方某也曾听亡兄秦英提及此事，如今武林中不但意劲仍在，修成意劲之人且在不断增多，那么刀宗定还活着。”
“竟有此事……”杨仞一时惊异难言。秋剪水目露凝思之色，道：“照此说来，意劲须以刀宗作为中枢，才能联结天地丹田。”叶凉默默听着，手指却不知不觉轻颤起来，一瞬想起了在华山后山，秦显对自己说的话语：
“说起来，你们中原武林终究是低估了刀宗……”
“即便中原武林将刀宗尊为天下第一，但他们不懂这千年玄秘，却仍是低估了他。”
“原来是你。”
“我认得‘心外之心’……原来北、西两教传承千年的玄秘，却是落在了你身上。”
“刀宗已死，‘心外之心’仍在。”
……
“不错，刀宗已死。”叶凉忽然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