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叔,现下该当如何?”刘万山张望亭前,又道,“咱们这便杀回去,将‘乘锋帮’贼子尽数了结。”他心心念念要杀杨仞,对于欧阳致之死也不怎么悲痛,只是若无许顾回去牵制雷缨锋,他却没把握同时对付雷、陈两人。
许顾皱眉寻思,却听岳凌歌诚声劝道:“今日已成僵局,不如先行退去,将欧阳前辈及早安葬。至于简青兮么……便请允晚辈暂为看管,不日便送交华山。”
许顾瞪眼道:“贼子在前,岂能无功而返?”但若就此返回杀敌,却又怕虞夙趁机生事,眼下腹背受敌,实有些棘手。
刘万山急道:“太师叔,可别等贼子缓过气力来。”
“住嘴!”许顾扭头大骂,“若不是你这蠢材擅作主张,怎会害死欧阳师侄?”
刘万山脸色发青,默然不语,心说:“你这老东西只会拿我撒气,便是柳老山长在世时,也从未这般和我说话。”
这时,马蹄声起,三人并辔驰近,却是徐开霁、展梅、萧野谣赶至。许顾一惊,但见萧野谣返身下马,身影连晃,已站在亭前,躬身禀道:“帮主可好?贺副帮主率六百刀客稍后即至。”
杨仞暗松了口气,笑道:“萧老兄一路辛苦。”
陆孤月心念急转,此际卓明月性命垂危,亟须寻个安静处好好救治,当即转头对许顾道:“许老前辈,山长水远,不争于一时,今日不妨先退。”说完心下暗叹,今日以众击寡,没能擒得秋剪水,秦教主得知后必会责罚。
许顾眼看远处烟尘腾起,若等六百身负“意劲”的乘锋帮刀客赶至,怕就更难善了;咬牙下令:“众弟子且随我回山!”
刘万山大惊,摇头道:“那怎么成……”话未说完,许顾双目如喷火一般,“啪”的一声,重重扇在他脸上,转身便去上马,却又侧目恨恨瞪了虞夙一眼。
刘万山面颊红肿,攥紧双拳,亦随着同门和明光教徒急匆匆离去。乘锋帮诸人多有伤损,颇需歇治,却也无暇追拦。
宁简瞥一眼倒地的简青兮,忽道:“没想到许顾竟真肯将他留下,岳公子好大的面子。”
众人闻言亦觉奇怪,岳凌歌却只微微一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虞夙身上,叹道:“虞前辈,我瞧许老前辈临走时的神情,恐怕不免要对‘红罗山庄’算后账,不可不防。”语声忧重,似颇为关切此事。
虞夙拱手道:“多谢岳公子提醒,但清者自清,欧阳致之死,无论如何也诬不到虞某头上。”
随即,陈彻取出一只水囊,再度划破臂膀,将血混入水中,递向杨仞:“杨兄,我的血能解‘描红’。”
杨仞一惊,接过了水囊;宁简见陈彻流血甚多,欲言又止,默默帮他包扎止血。杨仞先将水囊凑近秋剪水嘴边,等她喝过,自己才喝下血水。
秋剪水闭目凝神,催化药力,顷刻间气色已好了不少,杨仞心下甚喜,郑重对陈彻长揖致谢。
少顷,远处人马来到,却并非六百“意劲”刀客,而是岑东流所率的百余名原“飞光门”弟子。萧野谣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隐蔽处说话。”
岳凌歌与宁简低语几句,转身对着杨仞、雷缨锋等人拱手道:“今日万幸诸位都无恙,在下就此告辞,杨帮主、方兄,一路多承护送,等你们养好了伤势,在下自当依诺带你们去见刀宗。”
杨仞淡淡道:“好说。”心想除去今日,这一路上实无遇到纷争,也谈不上“护送”,反倒是因自己与岳凌歌同行,才得了秋剪水的行踪消息,又与宁陈主仆见面、解了“描红”,一时猜不透岳凌歌的用意。
岳凌歌当即抱起简青兮,放在马背上,宁简、陈彻亦随着他和严知雨离去。
叶凉拱手道别,心中极感激陈彻掷令相助之举,可是眼见陈彻纵马驰远,仍难以抑止地暗松了一口气。
龙钧鸣上前几步,问起龙霖之事,徐开霁微笑道:“龙公子伤势稍愈便已自行离开,听他所言,近日便会寻你们会合。”
龙钧鸣信得过徐开霁的名头与为人,闻言颔首致谢,亦率众门徒告辞;徐开霁侧头看向虞夙,道:“虞兄,咱们许久未见,便请继续同行,多谈几句可好?”
虞夙犹豫一阵,道:“也好。”
众人离了石亭,纵马寻了一处偏僻山坳歇脚,杨仞回望一眼,笑道:“今日在‘观云亭’目睹了叶兄施展的‘刀云’,这亭子倒是名副其实了。”
篝火边,诸人议论起叶凉的那式刀术,均感叹服;杨仞与徐开霁谈聊了几句,念及没能对刘万山下杀手的那一刻,心底郁惑不解。到得深夜,杨仞睡了一觉,气力稍复,秋剪水的伤势也轻缓了许多,两人不约而同地悄然走去一旁,相会说话。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一旦杀了人,就再也无法面对徐前辈似的。”杨仞又提起白日之事。
秋剪水轻声道:“不是因为徐前辈的那句话,是你自己本心里也这么想……你怕的是从此无法面对自己。”顿了顿,又道,“其实有时候,你的心性和叶凉很像。”
杨仞一愕,摇头笑道:“这可丝毫不像,我哪有他那么呆?”说着挽住秋剪水的手,不自禁轻叹,“秋姑娘,今日与你重逢的这次,实是我平生最欢喜、又最惊险的一战。”
秋剪水抿嘴一笑,道:“你没他那么老实,倒是真的。”
两人依偎坐下,低语片刻,杨仞问道:“那帮明光教徒吃错了什么药,为何竟会难为你?”
“我也不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秋剪水迟疑道。
杨仞一愣:“因为哪个?”秋剪水从行囊里取出几页纸,道:“我此次回去巴山,重新整理郁师姐的遗物,找到几封她年轻时与燕寄羽往来的书信,其中牵扯到明光教的一桩极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