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仞一惊,冷冷道:“温老兄,你若拿这等事诓骗我,可不是好玩的。”
温蔚与他目光相触,心下一寒,强笑道:“此事自非温某虚言。秋掌门率领‘烛照剑’门徒,北上与你会合,料想是要同去华山,营救方天画等人,是么?”
杨仞道:“闲话少叙,你且说说,如今燕寄羽尚在华山,是谁能伤得了秋姑娘?”
温蔚道:“正是‘天音宗’的三位长老。据传天音宗在教宗之下,共设五大长老,其中薛秋声、谭寒音已死,剩下的三位长老,近日却都已现身江湖。”
杨仞沉吟不语,却听岑东流道:“当年青石镇上一个薛秋声,已是极为难斗,倘若真是天音宗三长老一齐出手,恐怕秋姑娘确难应对。”
温蔚淡淡道:“非只如此,秋掌门自己修为神妙,想脱身或许不难,但她手下的门徒可未必个个都是高手,要抵御住众多天音宗教徒,那就颇有些吃力。”
叶凉闻言急道:“那么秋姑娘现在何处?”昨夜他与雷缨络心神交融,深觉两情相悦之美妙,之后更感激上苍眷顾,只盼着世上眷侣皆能平安喜乐、相携终身,故而此刻深为杨仞和秋剪水担忧。
温蔚微笑道:“叶兄弟信我的话,我自当坦诚相告。据我探得,五日前在原州,一众‘烛照剑’弟子遭遇‘天音宗’教徒围袭,伤损不轻,秋掌门率众破围北行,天音宗紧追不舍,算来也离灵州不远了。”顿了顿,又道,“杨帮主实在不信,何妨派人往南打探。”
杨仞道:“我正有此意。”当即叫来一名帮众,正待吩咐,忽见三人纵马驰到门外,有两个却是熟悉面孔。
“徐前辈、阿叶,你们怎么来了?”杨仞一怔,但见徐开霁与阿叶先后下马,旁边另有个容色淡然的白衣人,拱手自报姓名,却是展梅。
“杨大哥,好久不见。我们来助你攻打华山!”阿叶大声道。
杨仞见他小小年纪,眉眼间却隐有了些风霜历练之色,想是追随徐开霁行走江湖,颇吃了些苦;点点头道:“多谢了。”说完瞥见温蔚从旁似笑非笑,心下恍悟:“多半又是温蔚将我的行踪卖与了徐前辈三人。”
双方简短叙了几句,原来那日徐开霁带着阿叶赶去滁州,想要追上叶凉、一同相助雷缨锋,到得城中,却莫名接到“山中鬼宴”的请帖,遭遇连番追杀,幸遇从前出身于山中刺“落”字堂、当时亦遭追杀的展梅,这才识破了许多刺杀手段,三人以寡敌众,合力撑过七日,化险为夷。
杨仞道:“定是那柳鹰怕你们扰他的‘描红’之计,才派杀手将你们缠住。”
徐开霁道:“杨帮主,我们路上撞见一些天音宗教徒,似乎他们近日正和烛照剑弟子拼斗。”说着瞥向温蔚,莞尔道,“温楼主,你早早赶来,该不会是为了卖这消息吧?”
温蔚坦然自若,道:“我如来迟一刻,这消息就卖不出价钱了。不过我倒也真是佩服徐兄,途中分明被龙钧鸣及众多龙家弟子所阻,耽搁了一日,却仍能几与我同时赶到灵州,想是这两天昼夜未歇吧?”
徐开霁哼了一声,道:“想来徐某的行程,也是温楼主卖与龙钧鸣的吧。”
杨仞从旁听着,心下感动,便要对着徐开霁拱手道谢,徐开霁摆摆手,两人相视一笑。
杨仞转头看向温蔚,道:“温老兄,你卖这消息给我,想得什么报酬?”
“温某上回便说,只求自保,不敢牵扯进眼前这了不得的江湖纷争,”温蔚笑呵呵道,“只是温某本事不济,便想瞧一瞧刀宗的书信,说不准便能领悟什么自保的功法。”
“好得很,”杨仞冷笑道,“倘若秋姑娘平安无事,到时让你瞧瞧也无妨。”
“那就多谢杨帮主了。”温蔚说完又挑起货担,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堂中诸人静默一瞬,岑东流道:“他奶奶的,又是天音宗。”
杨仞闻言心弦微动:“昔年秦芸与周固、张青在青石镇上与天音宗教徒起了冲突,现下想来,应绝非偶然,天音宗要么是冲着秦芸,要么便是为了那枚珠钗。”又想到叶凉身为真正的“秦楚”,其养父母亦是被天音宗所杀,说是因为一封与意劲相关的刀宗“伪信”,但也不知详情究竟。
“‘明光教’秦家,珠钗,意劲……这其中恐怕有什么极重要的关联。”
杨仞转念之际,心下已定,道:“我去南边找一趟秋姑娘。岑老兄,明日便由你率着帮里兄弟,与‘九川十三崖’的人同赴华山;料想半路上贺前辈便会派人接应你们,到时你们听他布置便可。”
方轻游道:“杨兄弟,我随你一同南行。”
杨仞也不推辞,道:“好,有劳方兄。”
徐开霁与展梅对望一眼,微笑道:“我与展兄不是你们帮里的人,自也要随杨兄弟同去。”
杨仞笑道:“多谢了,不过区区天音宗,实用不了那么多人。”不等两人再说什么,继续道,“到时我寻到秋姑娘,与你们在华山会合。”
叶凉道:“杨兄一路保重,我想秋姑娘一定没事的!”
杨仞听他说得真挚,心下却仍颇忧虑,道:“叶凉,多谢你了。”又念及一事,道,“救龙霖的事,你别去找秦楚,让老萧去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叶凉微怔,点头答应。萧野谣道:“帮主放心。”
杨仞不再多说,与方轻游寻了两匹快马,径自向南疾驰。
两日过去,两人沿途细加查探,零散找到几名受伤落单的“烛照剑”弟子,原来秋剪水见敌人势盛,便下令让武功较低以及受伤较重的弟子各自散藏起来,这些弟子却也不知掌门人正在何处。
到黄昏,仍未寻到秋剪水下落,杨仞问道:“方兄,听说薛秋声是死在你的刀下,不知天音宗的长老是否当真修为极高?”
方轻游见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既问出此话,便知他心中比两日前更加忧急,轻声道:“薛秋声所修的‘闭口蝉’确颇奇异,且不以内力催动,想来亦是意劲的雏形,甚至便是意劲的一种。也不知天音宗是否还有别的奇诡功法,即便那三个长老都是薛秋声一般的修为,咱们小心在意些便是,料想他们也绝难伤及秋姑娘。”
杨仞道:“嗯,秋姑娘的修为,我一向是知道的,只是……”却说不下去了,心想:“只是眼下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又如何能心安?”又想:“倘若世上真有‘千里传音’这样的武功,该有多好,即便眼下一时赶不及到她身边去,能听她道一声‘平安无事’,便让我拿什么换,我也甘愿。”
随即,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惫懒语声——“你小子这两天东奔西走,嘿嘿,一定是在找我老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