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月光下，小倩的身化红影，融入了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中。
她循着李易的指引，悄然前行。
其第一站，正是城东那座香火缭绕的波斯胡寺。
寺庙在夜间寂静无人，小倩如鬼魅般飘入寺庙深处，她的感知与凡人不同，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残留的、早已干涸却凝聚不散的怨念痕迹。
几步之后，她便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几枚隐蔽符文，其中似藏着某种污秽气息！
“果然藏着古怪。”她眯起眼睛，屈指一弹，一道幽光寒气射出，触碰到那符文。
小倩的这道寒气，已是污秽邪异，顷刻间便与那符文共鸣起来！
“嗡！”
符文猛地一亮，旋即黯淡。
“嗯？”小倩眉头一皱，忽地心有所感，侧身隐于一旁。
很快，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阴影中，两人缓步走出。
他们穿着僧侣袍服、但眼神呆滞，手握弯刀，身上气息驳杂。
小倩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提升的生命力与修为，只不过连自身魂魄都被禁锢其中，成了他人傀儡。
“好好一个胡寺，居然豢养傀儡！那枚符文，根本就是呼唤这两尊傀儡的暗号，嗯？”
她正想着，那两个僧侣傀儡忽然眼中一亮，齐齐朝她看了过来，紧跟着便如同两头饿虎，忽然就挥动着弯刀，扑了过来！
小倩当即一挥手。
“咔！咔！”
极寒之气弥漫，两名僧侣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被冻成了两座冰雕！
随即，冰雕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嘭”的一声，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
小倩随即抬手一抓，抓住一团气息，然后顺势追溯！
“此番定要让父皇知道，我办事得力！日后说不定还能被册封为公主，作威作福，玩弄一方！”
……
……
与此同时，徐正名则带着崔裹儿，以及有些紧张的张诚、张信兄弟，来到了于阗城南最大的市集。
“这西域之景，果然名不虚传，各种新玩意，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时的徐正名，换了身商贾服饰，脸上挂着和气笑容，崔裹儿则扮作他的侍女，低眉顺眼，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张诚、张信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行的学徒或护卫。
市集人声鼎沸，驼队、马帮、本地居民、各方商旅摩肩接踵。
徐正名一路走走停停，拿起这个看会，一会又问了问其他东西，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最后，崔裹儿都忍不住提醒他：“莫要忘了上峰的嘱托！”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徐正名笑着回应，却还是我行我素，不过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目光一刻不停，不断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行人的细微表情。
最后，他在那几个被李易提及的粟特商人摊前停留许久，但并没有上前询问，而是先在不远处的茶摊坐下，要了壶奶茶，慢悠悠地喝着，仿佛是在歇脚。
“那几个卖瓷器的，看着是有些不对劲。”崔裹儿低声说，“他们摊上最好的几件瓷器，摆了半天位置都没变过，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卖出去。”
徐正名赞许地点点头，抿了口奶茶，忽然道：“你注意看他们的脚。”
崔裹儿凝神细看，微微一怔：“他们的靴子……几乎没有尘土，在这风沙之地，奔波市集的商人，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极其洁癖，要么……就是和咱们一样，刚换上这身皮囊不久。”徐正名微微眯眼，注意到其中一个粟特商人，在接过一名孩童不小心掉落的瓜果时，手腕露出了小块与面色有差异的皮肤。
“哦？”
徐正名露出一抹笑容，但没有打草惊蛇。
他起身，带着几人走向市集另一头一个卖香料的老者摊上，先是认真地讨价还价，买了些寻常香料，然后不经意地问道：“老丈，听说西边来的商队，带来了不少新奇玩意？那边那几个卖瓷器的，看着货色不错，不知信誉如何？”
香料老者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客官，那几家……邪性得很，他们来了有日子了，生意不温不火，但跟本地有头脸的人物走动挺勤。不过，我劝您，莫要与他们接触。”
“此话怎讲？”徐正名说着，又不动声色的递过几块碎银。
那老者走了过来，然后压低了声音：“有人晚上见过他们，像是换了张脸似的从屋里出来……”
接着，他说了几个古怪事，但都是浅尝辄止。
徐正名心中有底，谢过老者，又逛到市集边缘，那有几个孩子在玩闹。他让崔裹儿拿出几包从长安带来的蜜饯分给孩子们，很快便和他们打成一片。
“你们知道那边卖漂亮盘子和罐子的叔叔吗？”崔裹儿笑着问。
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一边嚼着蜜饯一边说：“知道！他们不爱说话，有次小巴依的球滚到他们摊子下面，他去捡，回来就说那些叔叔身上有股怪味，像放了很久的羊皮卷！”
另一个孩子补充道：“我还看见过，有天快收摊的时候，有个叔叔的耳朵后面，好像有张没贴好的画皮！”孩子用手比划着，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张，但徐正名却听出了关键。
于是，他站起身，笑道：“行了，打探的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张家两兄弟一听，不由疑惑：“这就回去了，咱们打探到什么了？”在他俩的认知里，这位徐先生分明就是逛了一圈集市，吃了，喝了，玩了，还买了不少玩意儿，可何曾做过正事？
“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走吧。”徐正名哈哈一笑，并不解释，领着几人便走。
……
……
石堡正堂，灯火通明。
徐正名将在市集的见闻与推断，条理清晰地禀报给李易。
“陛下，”他躬身道，“臣观那几个粟特商贩，脚底无尘，面色僵滞，更兼孩童所见画皮之异，绝非寻常商贾。其摊上佳品不售，意在守株待兔，或是监视往来人等，臣假意闲逛，实则暗察，发现他们虽看似散漫，实则拱卫着市集西南角一处废弃的土屋。那屋门前尘土有几道极新车辙印记，据此推断，彼辈巢穴，当在那土屋之下，或与之相通。”
张家兄弟一听，不由惊愕。
李易则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堂外阴风一卷，红影浮现，小倩已然归来。
她素手一扬，将一个被封住修为、面如死灰的老和尚掷于地上。
“父皇，此獠藏身胡寺，以香火为掩饰，暗中炼制生人傀儡，手段阴毒。寺中地窖，藏有数十具半成品，魂魄皆被禁锢，生机已绝。”
那老和尚瘫软在地，闻言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冤枉！贫僧……贫僧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奉谁的命？”李易单刀直入，直接就问。
老和尚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眼中闪过恐惧，竟不敢吐露。
“唉。”李易轻叹一声，身上蓦地升起堂皇浩大的龙威弥漫开来，虽未刻意施压，却让那老和尚如见天敌，神魂颤栗！
“龙……龙气！你是……”
那和尚顿时骇得魂飞魄散，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再无半点侥幸，磕头如捣蒜。
“我说！我说！是……是在那天山深处，一座无名雪谷中，贫僧遇到了一位上神！祂赐我秘法，命我在西域诸国广建庙宇，传播大自在天母福音，汇聚信众愿力！但只要信了那秘法、诚心祷告之人，会渐渐心智迷失，最终化作只知听命的傀儡啊！贫僧后来知晓，却已深陷其中，骑虎难下……”
“那雪谷在何处？”李易不管对方忏悔，打断其言。
“在……在……”老和尚刚要描述具体方位，忽然眉心一道漆黑符文骤然亮起，整个头颅如同充气般膨胀，然后轰然炸裂！
“父皇小心！”小倩惊呼。
然而李易却是伸手一抓！
幽冥轮回意境瞬间笼罩老和尚，将其即将溃散的魂魄强行聚拢！
“搜魂。”
淡漠二字吐出，李易神念如剑，刺入老和尚残魂，攫取那雪谷位置的信息碎片。
几息之后，他目光一转，收回手。
“总算是抢救了一点信息，然后便是另外一边了……”
话音刚落，李易抬头看向窗外，母港直指城中西南方向，正是徐正名所指的那处土屋！
他右手伸出，对着虚空遥遥一抓！
“摄！”
轰！
巨力穿透石堡，跨越空间，直抵市集西南！
在于阗城无数居民惊骇的目光中，由元气凝聚的紫金色手掌凭空出现，覆盖了那片废弃土屋区域，然后猛地向下一捞！
地动屋摇！
土屋连同下方大片的土层被生生抓起，露出个幽深的地穴。
掌力一吸，七八个穿着粟特服饰、面容惊恐的身影，连同闪烁着邪异光芒的器物，被一并从地穴中抓摄出，化作流光，被扯回石堡，摔在大堂地面之上。
这一幕，宛若神迹，震惊全城！
百姓惊呼跪拜，官衙更是警钟长鸣，兵马躁动，惶惶不安地朝着石堡方向汇聚，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李易却不管外界骚动，目光扫过几个瑟瑟发抖的“粟特商人”，屈指一弹，劲风划过，那些人脸上“画皮”应声碎裂、剥落，露出了或青面獠牙、或覆盖鳞片的妖物本体！
“尔等不在深山修炼，来此人间城池，意欲何为？”
群妖慑于其威，不敢隐瞒。
为首一个狐妖颤声道：“回禀上仙！小妖等……非是自愿前来，乃是……乃是在梦中被接引至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得了位仙长指点，说于此人气鼎盛之处，依祂所传秘法修行，可事半功倍，早得正果……”
“如何修行？”
“……吸……吸食凡人精血元气，并……并散播一些能引动心魔、滋生怨气的惑心散……”
狐妖声音越来越低。
李易眼中寒芒涌动，不再多问，抬手虚按在那狐妖头顶，神念强行侵入其记忆，摄取所谓“仙山”的景象与位置。
片刻后，他收回手，一挥袖，众妖惨叫而灭！
李易却将所得信息与从老和尚魂魄中搜出的雪谷位置相互印证。
两处地点，一在明处，一在梦境映射，指向的源头！
李易随即闭目，指尖掐动，周身紫气与辉光流转，赫然是以《众建传记》与王朝龙气为基，推演天机因果。
数息之后，他猛然睁眼，眸中精光暴涨，已是勘破了层层迷雾，直指本源！
“原来藏在那里！”他长身而起，袖袍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