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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忠魂萦山水,帝座弃故园

第五卷

鳌拜踏入大殿的瞬间,便觉全身上下、从内到外的筋骨皮膜骤然一紧。

殿内光线晦暗,鎏金柱影幢幢,两侧侍立的官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处处皆是死气,竟无一点生机!

“这是什么情况?”

他强压下心头惊疑,按礼数上前,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龙椅上那道年幼的身影,眯起眼睛。

康熙端坐其上,面容稚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高深莫测、城府甚深,根本不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气度。

“嗯?”

就在打量之时,鳌拜忽感心中一凉!

杀气!

他征战沙场半生,对杀气的感应何等敏锐?此刻清晰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正从那龙椅上弥漫开来,朝着自身汇聚!

“这赝品竟想要杀某?!”

就在这时,他左臂断骨接续处,忽有一股暖流涌动!

那是他入宫之前,被李易植入的一点力量,先前都在其手臂中蛰伏,此刻却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震!

随即,一股清凉之气从中延伸出来,如灵蛇般逆冲而上,直贯双目!

鳌拜眼前景象骤变!

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褪色、扭曲,而那端坐龙椅上的康熙,身形模糊坍缩,化作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漆黑阴影!

阴影之中,无数扭曲的肢体、哀嚎的面孔挣扎欲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向四周蔓延,缠绕上殿柱,侵蚀着这片象征着天下权柄的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厌恶,让鳌拜几乎要呕吐出来!

“唉……”

一声轻叹自那团扭曲阴影中传出。

“本来,念在你多年苦劳,朕还想与你叙叙旧情,尽一番君臣之谊……”

那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牢牢锁定鳌拜。

“可惜,你自寻死路。”那声音陡然转厉,“左右!鳌拜包藏祸心,意欲犯上作乱!给朕——杀!”

“嗻!”

殿宇四周,阴影角落处,十数道身影无声掠出!

这些人皆作少年模样,面容稚嫩,眼神却空洞死寂,身上气血轰然爆发,竟如熊熊烈焰,灼烧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他们行动间步伐诡谲,瞬间结成战阵,道道血色气劲纵横交织,化作一张死亡罗网,朝着鳌拜当头罩下!

劲风凌厉,竟将地面金砖都刮出深深痕迹!

周围那些大臣们惊呼连连,仓皇向后避退,脸上虽强自镇定,眼中却难掩骇然与恐惧!

“我要犯上作乱?!哈哈哈哈!”

鳌拜须发皆张,面对漫天杀机,不闪不避,猛地一把扯开胸前蟒袍,露出精壮胸膛,声如雷霆!

“爱新觉罗玄烨早已夭折!你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孽障邪物,窃据帝位,混淆我大清至高血脉!玷污宗庙,祸乱朝纲!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双目赤红,挥舞着那蕴含着异力的左臂,格开一道劈来的血色掌刀,袖袍炸裂,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但他不管不顾,怒吼道:“我鳌拜!受太宗皇帝知遇之恩,奉世祖皇帝托孤之重!一生纵横,只为护我大清江山永固,保爱新觉罗氏血统纯正!今日,就算拼得粉身碎骨,形神俱灭,也要将你这窃国伪帝,拖下龙庭,正法典于天下!以我之血,荐我轩辕!呃!”

话音未落,一道刁钻狠辣的指劲已趁隙而入,点在他的后心。

鳌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身形依旧挺直如松,拳掌挥舞间,刚猛无俦,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十余名诡异少年的围攻!

那左臂之中,清凉之气源源不断,不仅修复着他的损伤,更让他气血奔腾愈发狂暴,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风雷之声,隐隐与这殿中弥漫的阴邪之气相互克制!

但那诸多少年,却有一股邪魅伟力加持,几息之后,鳌拜便浑身浴血,蟒袍破成褴褛,身上是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但他恍若未觉,一双虎目扫过那些瑟缩在殿柱旁、却又目光闪烁的文武大臣,喊道:“索尼!明珠!遏必隆!尔等皆受国恩,世受皇清俸禄!既知此獠乃是窃国伪帝,血脉不正,混淆天家!为何还不反正?莫非真要跟着这邪物,一同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被他点名的几位满臣重臣,闻言皆是面色变幻。

索尼却上前一步,整了整顶戴花翎,笑道:“鳌少保,此言差矣,谁坐这龙椅,重要么?重要的是,这天下,依旧是我大清之天下,奉行的是我大清之法度,陛下雄才大略,能带领吾等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这神州法统,乃是吾辈独占,这便够了。”

“什么你索尼独占?!”鳌拜怒道:“索尼,你真是罪大恶极!”

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宗室王爷嗤笑一声:“鳌拜,你不明白,陛下已与吾等推心置腹,未来宏图,乃是行减丁之策,令其血脉代代衰减,终至消亡!彻底灭绝汉人苗裔!待到那时,这万里神州,便是我满洲儿郎永世之基业!陛下是何血脉,与这煌煌大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又有一名文官模样的老者捋须叹道:“陛下肯将如此机密坦诚相告,便是视吾等为心腹股肱,此等信任,旷古未有,吾等自当竭诚拥护,共襄盛举。”

“你……你们……”鳌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怒极反笑,声音凄厉,“哈哈哈!好!好一群满奸!好一群认贼作父、数典忘祖之徒!某还以为尔等只是被蒙蔽,原来……原来尔等早已与这邪物同流合污!还有你!”

他猛地指向龙椅上的康熙,目眦欲裂:“你这假帝!若某所知不差,你体内流的亦是汉家之血!汉人视吾等为胡虏,你如今却要以汉化胡,行此灭绝人性之事?此等悖逆人伦、倒行逆施之言,谁人能信?谁人会信?!”

“信与不信,重要么?”康熙冷漠开口:“朕日后自会下诏,明令优待蒙古、回部、藏地诸族,许以高官厚禄,广开晋升之阶,再行减丁之策,潜移默化,温水煮蛙,待汉人惊觉,早已血脉凋零,无力回天。朕为天子,早已跳出族群樊笼,俯瞰红尘,目光所及,乃千年万年之变迁,岂会拘泥于一族一姓之兴衰存亡?所谓族群,不过是朕掌中棋子,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重塑。”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鳌拜听到此处,已是气血攻心,那股源自左臂的清凉之气却如同烈火烹油,催发着他最后的气血与潜能,让他的气势不降反升,竟隐隐压制住了那些围攻他的诡异少年!

怒涌气涨,他仰天悲怆:“太宗皇帝!世祖皇帝!臣鳌拜,今日便舍了这身血肉根基,燃尽残魂,也要将这些祸乱朝纲的伪君奸臣,尽数诛绝!使社稷危而复安,山水幽而复清!”

言罢,他双拳齐出,拳意刚猛霸烈,竟将两名冲上的少年轰得倒飞出去,血洒长空!

然而,就在他气势达到顶点的刹那……

端坐龙椅的康熙,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隔空朝着鳌拜一点。

“噗嗤!”

一道混杂着龙气与魔意的幽暗指劲,穿透虚空,撕裂了护体气血,贯穿了鳌拜的眉心。

鳌拜身躯一僵,沸腾的气血骤然停滞。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甘,伟岸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已是油尽灯枯,只能以拳捶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发出最后的悲愤嘶吼:“吾计不成……乃天意也!天意!”

说罢,再无声息。

“李一,”康熙看都未看倒地的鳌拜,冷冷道:“你还要借着这具将死的皮囊,躲到什么时候?”

他五指微张,对着鳌拜的左臂断口处猛地一抓!

“嗡——”

那涌出的鲜血似是活了过来,骤然沸腾、燃烧,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金色符文,当空交织、勾勒!

下一刻,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自那血符之中一步踏出,由虚化实,稳稳立于殿中。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气息奄奄、却仍怒目圆睁的鳌拜,轻轻摇头,语带惋惜:“刚猛忠烈,求仁得仁,虽是恶寇,却也是彼之英雄也。”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康熙:“李隆基,你方才所言那灭绝人性、自毁根基的恶毒之计,可是发自真心?你毕竟也曾是华夏帝君,执掌开元盛世,当真堕落到如此地步?”

“李一,朕的好皇儿……”康熙笑了起来,“你的眼界,终究还是被这方天地的藩篱,被那可笑的族群之见束缚住了。行走诸天,见证万界生灭,竟还看不明白么?”

他缓缓站起身,魔气与龙气交织翻滚,使得整个大殿都随之阴暗下来。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以及由这力量塑造的永恒秩序,才是真实不虚!朕如今跳脱出来,以众生为棋,以万族为刍狗,只为铸就无上道基,重临巅峰!至于过程中牺牲什么,毁灭什么,不过是必要之代价,何须犹豫?何来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