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名与李易的交情可谓深厚。
李易还未从山中走出之时,就与他结识,日后又多有助力。
先前,他曾奉旨出使渤海国,在那国中也是经历了一番冒险,与同行众人好一番折腾,又是降妖除魔,又是揭露渤海国的一场宫廷阴谋,得了渤海国主的赏识,甚至要给他赐婚,要把他留在国中。
不过,徐正名却是寻了个契机,逃脱出来,回到了大唐,为此后续还有一场外交风波,但既然李易如今坐镇长安,制霸天下,那任何风波都足以平息。
不仅如此,徐正名还因此得了重用,而今领着一队巡查,于天下各处去监督新政推行,煞是威风。
只是李易的新政,触动了各方的利益,他自己神通盖世,意与天下合,没有人能撼动,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挑战,但背地里、细节上、局部范围却有着各种小动作,其中对于去监督、推行新政的官吏的打击,乃是最为常见的。
在这半年中,各地零零星星的乱局,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此起彼伏,到了今日,各种皆有扩大的趋势!
徐正名所领的队伍,在这半年中,前前后后也是受到过不少的袭击和暗算的,但他本身本领大,随同的能人也多,人脉广、背景不凡,往往都能化险为夷。
但这一次,既是快马加鞭前来报信,这情况该是有所不同了。
一念至此,李易便详细询问起来。
那报信之人显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当即就将情况说了个分明——
“明州有三大海商,为冯、陈、赵三家,他们在本地势力不小,且钱财众多,更是勾连各方,此番新政推行,坏了他们的利益,便联合部分胥吏,以‘两税法核算不清,恐增民负’为由,煽动码头力夫、渔户、乃至部分小商贩,聚众数千,围堵州府衙门,拒纳新税,要求朝廷收回成命。”
“三日前,徐御史奉旨抵达明州,昨日当众杖毙冯家抗税管家,并欲锁拿三家主事,事态由此激化,如今州府衙门已被围困,水泄不通。更有密报,乱民之中混杂疑似海外好手,携带兵刃,恐非寻常民变。”
“据报,徐御史原本也有定策,但他如今却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因此局面糜烂!”
那暗卫说完,就静待李易下令。
“去向不明?”
李易心念一动,随即掐指一算,跟着眉头紧锁。
以他意合大唐天下之能,循着自己与徐正名之间的因果,一时之间,居然探查不得其去向与身处何地!
“有点意思……”
这等情况,按说只有几种情况。
一种那便是徐正名已离开了大唐疆域,落在域外!
不过,这大唐周边诸国,如今不是内附,便是上表臣服,各国国主名义上皆是大唐臣子,国土皆为王土,若要超出大唐疆域,怕是要跑到两万里之外的米利坚去了!
另外一种,自然是有人用大法力屏蔽了李易的感知。
但这同样不易,盖因若是屏蔽,必有痕迹,乃是一处暗点,反而引得李易注意,轻易难以隐藏。
“又或者……”
忽地,李易心念一动。
“他落到了其他界域、小干坤?看来,这明州之事,并不简单。”
一念至此,他当即抬手一抓,凌空凝聚一枚青玉,又传讯让自己的几位亲兵,拿着这青玉,前往明州探查。
那亲兵之中,有一人名为唐正,乃是当年在北疆急行军时救下,本是瘦弱少年,如今已是身材威猛,得令之后,立刻点齐兵马,快速前往。
待人一走,李易思量着,这随着新政推行,各地的混乱越来越大,不久之后,恐怕会来一场大的。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禀。
“陛下,李相等人于殿外求见。”
李易神念一扫,发现来的是李适之、陈希烈、李林甫、韦见素四人,皆是朝中元老。
“宣。”
四人鱼贯而入,神色凝重。
行礼之后,李适之率先开口,语气沉缓:“陛下,新政推行已逾半载,雷厉风行,成效卓着,但臣等近日接到各处奏报,民间,尤其是各道世家大族,怨声渐起,非议日盛。”
陈希烈随之接口,他的言辞更为直接:“陛下,清丈田亩,触及勋贵根本;整顿漕运,断了诸多胥吏财路;两税法更是动摇百年赋役根基,如今已非一地一州之抗拒,臣收到风声,山东崔卢郑王、关中韦杜柳薛,乃至江南朱张顾陆,似有暗中串联之势!长此以往,臣恐生肘腋之变啊!”
李林甫须发皆白,颤巍巍道:“陛下,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是否暂缓新政,稍作怀柔,徐徐图之?待局势缓和,再行推动不迟。强行推行,恐失天下士族之心,届时政令不出长安,纵有擎天之力,亦难挽狂澜!”
韦见素亦躬身道:“陛下,这天下,终究需要人来治理,若将世家大族尽数推向对立,无异于自断臂膀,即便陛下有人皇之威,神通盖世,若无四方州县协力,亿兆生民亦难安堵。”
李易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抚掌轻笑,道:“诸位何必忧扰?天下串联,这是好事啊!”
“好事?!”
众臣愕然抬头。
李易笑道:“朕推行新政,本就是要涤荡沉疴,重塑干坤,他们若只是阳奉阴违,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朕还要费心去查,去辨,如今忍不住要跳出来,要串联,要将矛盾摆在明处,岂不是省了朕许多功夫?正好让朕看清楚,哪些是国之蛀虫,哪些是可用之才,正好一劳永逸,犁庭扫穴!”
李适之脸色一白,急道:“陛下!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天下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逼得他们铤而走险,联合发难,纵然陛下能凭无上神通镇压,这万里江山,怕也要烽烟四起,元气大伤!届时生灵涂炭,非社稷之福啊!”
陈希烈更是直言不讳:“陛下!治国非仅恃力!需明得失,知进退!陛下神通无敌,但治理天下,终究需要士绅协同,需要世家支持!将他们尽数推向对立,便是将朋友做成敌人,将自己人搞得少少的,即便陛下有人皇之名,恐也难逃众叛亲离之局!望陛下三思!”
“众叛亲离?”李易缓缓起身,摇了摇头,“朕历北疆烽火,踏吐蕃王庭,平西域大食,坐在这龙椅之上,靠的从来不是世家的支持,也不是谁的施舍。”
他目光如电,直视四位重臣:“朕一番辛苦,坐上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他们当管家,更不是来给这些趴在社稷身上吸血的蠹虫当保姆的!他们要乱,便让他们乱!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锋利!”
感受到那股森然意志,四人一阵心惊肉跳,知道再劝无用,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力与忧惧,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只得躬身告退。
待四人身影消失在殿外,李易独立殿中,身上紫气聚散与整个皇宫共鸣。
“摊牌的日子,确实不远了。这样也好,我本不擅长那些虚与委蛇、权衡妥协的把戏,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朕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行那雷霆手段,将这些阻碍大唐前行的顽瘴痼疾,连根拔起!”
他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待朕扫清这些障碍,黄巢怕是都要失业了。”
谋定而后动,李易心念一转,便将此事暂且压下。
朝堂之争,天下动荡,皆在他预料之中,只需静待时机,后发制人。
“朕如今与龙脉相合,暂不能轻离长安,徐正名失踪之事,已遣唐正持朕信物前往,当可应对,至于这天下将起的波澜,便等它再发酵片刻。”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龙案一角。
那里悬浮着一缕微弱的紫金色气息,正是不久前镇压各方宵小时,自几处“破洞”中捕捉到的、属于紫微星君的残留气息。
“倒是此事,不能再拖。”李易伸手虚握,将那缕气息摄入手心,“李隆基这前朝真龙,残魂不灭,藏匿他界,终究是个变数,若天下有变,他必不甘寂寞,或会趁机兴风作浪,不如趁此时机,先去了这条祸根,绝了后患。”
一念至此,他心念沉入那缕气息之中,循着那冥冥中的联系,神念如无形的触须,跨越层层虚空阻隔,朝着那未知的藏匿之地,悄然蔓延而去。
几个息之后,李易猛然睁开眼睛,眸中精光爆射,穿透层层虚空迷雾!
“找到了!”
顿时,那缕紫微星君的残留气息,在他掌中如活物般扭动,指引向一个时空坐标。
那地方并非寻常小千世界,更像是光阴冲刷下形成的河滩,代表了一段历史的深度演化。
待借着意念联系,弄清楚那一方世界的底细后,李易面露愕然之色。
“嗯?居然是这么一个时间段。”
随即,他露出笑容。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