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月黑风高。
疏勒城南大食营寨中一片安静。
哨塔上的士兵抱着长矛,昏昏欲睡。
营内,一个个举着火把的兵卒正列队巡查。
突然!
“敌袭!”
惊叫声骤然打破安静!
哨兵浑身一抖,骤然发现黑暗之中,一道道有如鬼魅的黑色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营寨,他瞧着这群人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据,宛如黑暗中的一片黑潮正呼啸扑来,便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随即便惊叫着报讯!
“放箭!快放箭!”
营寨守将立刻登上城寨高处,定睛一看,瞳孔骤缩,随后便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中,一个个弓箭手匆忙归位,张弓搭箭!
“嗖嗖嗖——”
零星的箭矢射入黑暗,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下一刻,黑色的潮水便撞上了木栅!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
那些黑甲士兵张开手脚,竟似壁虎般徒手攀上数人高的寨墙,其中许多人一抬手,就有寒芒绽现!
寨墙之上,不少兵卒接连跌落。
其他人初时慌乱,箭矢零落,呼喝杂乱。
但下一瞬,一股冰冷而威严的神念扫过全场!
刹那间,所有大食士兵,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是心中一清,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惊慌、恐惧、混乱都被强行压下!
“不要慌!弓箭手,瞄准攀墙者!刀盾手上前,守住墙头缺口!通知寨中的长枪手预备,结阵!快!”
守将的声音不再嘶哑,恢复了沉稳,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乱窜的士兵突然就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归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变得密集而有层次,如飞蝗般射向正在攀爬的黑影!刀盾手顶到墙垛后,厚重的盾牌层层叠起,长枪从缝隙中探出,寒光闪烁,试图将攀上来的敌人捅下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超乎常理的军队。
那些正在攀爬的黑甲士兵,面对呼啸而来的箭矢,竟无一人闪避!
箭矢撞在他们的玄甲上,发出“叮叮”的脆响便被弹开,偶有射中甲叶缝隙的,也难以阻碍他们分毫!
他们的气息隐隐连成一体,气血在黑暗中流转相合,却又凝而不发!每一次的动作都精准而巧妙,每一个借力、每一次腾挪都似经过千锤百炼,毫无冗余!
“噗嗤!”
第一名黑甲士兵翻上墙头,刀光一闪,一名刚举起弯刀的大食士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一同泼洒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这黑甲兵士登墙之后,并不急于深入,而是三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刀光如雪,枪出如龙,清理着墙头的守军,每一次挥砍突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墙头上守军如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裂声不绝于耳!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打开营门!”守将目眦欲裂,亲自带着亲卫扑杀过去。
然而,为时已晚。
众黑甲兵马配合有序,一部分负责杀敌,一部分负责阻挡,还有一些,几个起落,便落在城门前!
其中一人一脚踹在厚重的门闩上!
“咔嚓!”
碗口粗的门闩应声而断!
另一人双臂运力,肌肉贲张,伴随着“嘎吱”声,两扇沉重的包铁营门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轰隆!”
第三名士兵合身撞上,营门被彻底轰然洞开!
下一刻,唐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营寨,然后与敌短兵相接!
大食士兵也算是百战精锐,但唐军三人一组,进退如风,刀盾配合默契,弩箭精准狠辣,而随着杀戮的进行,众人气血共鸣,渐渐有一层淡淡的黑红色煞气笼罩在他们身上,能侵蚀敌人的心念和体力,让大食士兵越发虚弱,心念杂乱,渐生绝望。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南寨三千守军,除少数跪地投降者外,尽数被歼!
李易立于营寨中央,他看都未看那些俘虏,抬手一抓,这营寨中央的一面被月光笼罩的旗帜,陡然震动,那月光忽的飞起,尽数落入李易的掌握之中。
随即,整个营寨内外的凛然之势,瞬间崩塌!
不过,被俘虏的一个个大食兵卒的眼底,却迸发出几分怒意,一股念头正在他们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李易收回手,直接下令:“不留俘,不封刀,一刻钟后,目标东寨,此乃族群生死之战,容不得妇人之仁。”
“喏!”
……
……
疏勒城头,齐雅德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仓促披甲登城。
当他看到南方营寨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惨叫声时,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回事?!南寨怎么了?!”
“将军!是唐军!他们……他们攻破了南寨!正在朝东寨杀去!”
“什么?!”齐雅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寨三千人,还有圣主护佑,这么快就……”
“将军!是否派兵出城支援东寨?”副将急声问道。
齐雅德看着城外漆黑的夜色,迅速恢复了镇定,没有匆忙下令,而是立刻命人,将目前掌握的情报都送过来,让他过目。
待几息之后,汇总了各种情报后,齐雅德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紧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
他不敢赌。
在摸清这支唐军底细之前,他绝不敢让疏勒城中的主力贸然出城,去面对那支诡异的军队。
……
……
东寨的战斗结束得比南寨更快。
当看到南寨火光和那支沉默杀来的黑色军队时,东寨的大食守军士气不知为何,竟是已然崩溃,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便在唐军狂暴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李易踏过满地狼藉,走到东寨边缘,将这营寨中心旗帜上的月光,也一并收拢过来。
“若无神眷,便无士气,如此一来,要摧毁这支军队,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容易。”
他抬起头,遥望不远处那座在晨曦微光中显出轮廓的城池。
疏勒城。
张虔陀浑身浴血,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殿下!两座营寨已破,斩首逾五千级!我军伤亡不足二十人!是否趁势攻城?”
然而,李易却摇了摇头。
“先不忙。”
在张虔陀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在疏勒城头无数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一面巨大的、玄底金边的“夏”字王旗,在他身后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同时升起的,还有一面更加庞大、仿佛遮天蔽日的画卷虚影!
《大唐疆域图》!
图中,万里河山栩栩如生,城池村落星罗棋布,亿兆生民虚影跪伏朝拜!更有一条紫金色的神龙虚影,在图中蜿蜒游动,发出震彻天地的龙吟!
煌煌神威,如日方升!君临天下,执掌干坤!
这异象不仅笼罩了疏勒城,更向着更遥远的西方、向着大食统治的腹地蔓延而去!
这图画遮蔽之处,上到齐雅德,下到寻常的兵卒,都惊恐的发现,那时时刻刻注视着自己的伟大目光,似是被遮蔽了一样!
他们失去了神眷!
恐慌与绝望,在众人的心中升起!
“以此兴,必然因此而亡。”
叹息一声,李易朝那城池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