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东宫深处,偏殿之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阴沉面孔。
太子李亨与永王李璘,这对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针锋相对的兄弟,在巨大的威胁下,终于有了新的决断。
此刻,二人摒退了侍从,进行了一场密谈。
“十八郎,”李亨声音低沉,语气诚恳,试图唤起昔日的情谊,“如今情势,你我都清楚,李一此番归来,其势滔天,其力惊人,非一人可敌,更是刻薄寡恩,毫无兄弟情谊可言,他若掌权,你我皆无立锥之地!当此之时,你我兄弟若再相争,不过是鹬蚌相争,徒令渔人得利!”
说着说着,他靠近两步,目光恳切:“不若你暂且退让,助为兄先行登基,稳住大局!待为兄坐稳江山,定不忘今日之情!河西、陇右,乃至剑南,富庶之地,尽可为你封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总好过你我皆被那李一碾为齑粉!”
李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待得笑声停歇,他眼带讥讽:“皇兄,你当我傻吗?收起这套吧!如今说这些,不嫌太晚了吗?昔日我为你冲锋陷阵,得罪李一之时,你可曾记得兄弟之情?如今大难临头,倒想起来了?你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清算我这个‘不安分’的弟弟,以儆效尤吧?”
说着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上,逼视着李亨:“我的要求很简单!合你我二人之力,再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力量,趁李一尚未完全掌控朝局,尤其在他离京前往西域之前,设局将其压制!至少,要让他无法干涉长安之事!届时,你我各凭本事,看谁能真正坐上那把椅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未战先怯,想着如何在他手下苟延残喘!”
“压制他?谈何容易!”李亨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他如今到了何种境界!那日太极殿上,满朝文武,禁军将领,在他面前连站立都做不到!龙气都不排斥他!这已非人力所能及!与他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是你无能!”李璘毫不客气地打断,“你只知畏惧,却不知这天下能人异士之多!我已暗中联络了一批奇人,他们自称‘天命行者’,手段诡异莫测,更有把握请动一位隐世不出的元婴老祖!只要谋划得当,未尝没有机会!”
“元婴老祖?”李亨瞳孔一缩,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动,但旋即又被忧虑取代,“即便如此,风险也太大了!一旦失败……”
“成王败寇!瞻前顾后,岂能成事?!”李璘一拂袖,语气决绝,“皇兄既然畏首畏尾,那此事便由我主导!你只需在必要时,调动你能掌控的力量配合即可!若你不愿,那便等着给李一俯首称臣吧!”
兄弟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密谈最终不欢而散。
但二人却也都清楚,这一场见面过后,他们二人已有共识,必须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一同应对最大的威胁!
“唉!担着谈何容易!”李亨心事重重,举棋不定,很快就有人来传讯,说是李泌前来拜见。
“快让他进来!”
“殿下,”李泌来时,神色凝重,不等李亨开口,便直言来意:“听说夏王现身了?臣夜观天象,又耗费心血卜算一卦,夏王殿下如今紫气冲霄,命格已与国运龙脉深度交织,其势煌煌,如日中天!非是人力所能阻挡,更非权谋可以算计。强行逆之,必遭反噬,恐有倾覆之祸!”
他深深一揖:“殿下,当此之时,唯有暂避锋芒,示弱隐忍,或可保全,切不可听从永王殿下铤而走险之计!望殿下三思!”
李亨听着李泌的劝诫,脸上青红交错,理智告诉他李泌所言很可能是对的,但内心深处那股对权力的渴望、对屈居人下的不甘,以及一丝被李璘话语勾起的侥幸,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毕竟,他生活在父皇的阴影中这么长时间,处处小心,如履薄冰,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
“先生之意,孤明白了。你且退下,容孤……静一静。”好一会,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李泌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李亨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思前想后,念头摇晃。
就在这时,脸上带着瘀青、眼神阴鸷的李辅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殿下!”
他尖细的嗓音幽幽响起:“李泌先生所言,虽是老成持重,却未免太过悲观。夏王再强,也是肉体凡胎,难道真能无敌于天下?永王殿下联络的异人与元婴老祖,便是变数!况且,圣人……先帝虽已龙驭宾天,难道就没有留下后手?殿下,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啊!若就此低头,史笔如铁,后人将如何评说?只怕后世史书上,殿下连一句硬气的话都留不下啊!”
李辅国的话,无声无息的渗入心田,令李亨心中的一个念头瞬间清晰。
就在这念头成型的瞬间,一股阴冷、晦暗的力量,也伴随着李辅国的话语,悄然渗透进李亨的心中,放大了他的恐惧与不甘!
李亨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狠绝。
“罢了!”他一拍桌案,“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旁人能退,孤不能退!我一个太子,若不能登位,必被其人视作心腹大患,难以善终!”
当夜,李亨就秘密传信永王,同意了联手之议,并开始调动东宫这些年暗中蓄养的死士,以及部分被他拉拢的军中将领。
翌日,午后。
李易单人匹马,缓辔而行,说是要出城前往城西大营,检阅即将随他西征的部队。
沿途有许多人闻名而来,看着这位传奇亲王,议论纷纷,表情各异。
突然,李易在一座城门前,勒住了战马。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斑驳的城门楼,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李易抬起右手,对着城门楼两侧的藏兵洞、以及附近几处看似无人的屋脊暗巷,凌空一抓!
“嗡!”
一股伟力骤然降临!
“噗!”“噗!”“噗!”……
数十道身影,被无形之手从藏身处硬生生提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有的身着东宫侍卫服饰,有的是永王府蓄养的江湖死士,更有几个气息诡异、打扮奇特之人,乃是李璘口中的“天命行者”!
“暴露了?!怎么可能?”
面对这禁锢全身的伟力,他们个个骇然,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李易的目光扫过这些埋伏者,五指轻轻一握。
“封。”
道道光自虚空中诞生,缠绕上这些人的身体,没入其丹田气海与眉心祖窍!
顿时,他们的修为皆被封禁,意识陷入昏沉,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跌落,堆叠在那城门前的青石板上,再无半点声息。
李易懒得多看一眼这群人,只是摇了摇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你等既也来了,就不用藏了,今日正好将这种种因果,都在这玄武门前了结清楚,省得再来纠缠!”
但这话落下,周围并无动静。
李易再次摇头,然后又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