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中一时混乱,但李易却不管这许多,身化流光,无视沿途惊惶失措的宫人侍卫,穿过重重殿宇,循着王朝气运的脉络,直抵皇宫最深处。
此地守卫反而稀疏,却弥漫着一股檀香。
一座形制古朴的殿宇矗立眼前,殿门洞开,内里火光摇曳,隐有苍凉的吟唱声传出。
“怎么还有背景音乐?”
李易眯起眼睛,却未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殿内异常空旷,穹顶高悬,绘满了日月星辰、狼熊鹰鹿等图腾。
中央是一座石砌祭坛,坛中火焰熊熊,火光将整个大殿映照得明暗不定。
祭坛前方,设有一张宽大的虎皮座椅。
一人端坐其上。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鹰,虽身着貂裘锦袍,却有股渊渟岳峙的帝王气度。
他并未戴冠,长发结辫垂于脑后,添了几分蛮霸之气。
正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
其人左右两侧,各盘坐着一位身披繁复羽毛与骨饰祭袍的老萨满。
这两位老者形容枯槁,眼皮耷拉,仿佛随时会睡去,但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大地、与祭坛之火、与冥冥中的信仰愿力交融,其念隐隐干涉现世,赫然是两位元婴级别的存在!
在李易闯入的瞬间,两名老萨满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锁定在李易身上。
殿内气氛骤然绷紧!
然而,端坐其上的吴乞买却并未动怒,反而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两位萨满少安毋躁。
“阁下来的很快,”吴乞买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比朕预想的还要快,涿州留守府的消息刚传到不久,你人便已到了朕的面前。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厉害!”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直言道:“朕派出大军,号称南下讨逆,实则欲借你之名,行整合中原、雷霆吞并之实,此乃阳谋,想必瞒不过你。但你并未在开封固守,与朕的大军纠缠,反而直扑朕这龙兴腹地,这份胆魄,这份决断,更在朕预料之上!令人佩服!”
这位金国之主这时不像是执掌一国权柄的帝王,反而有推心置腹的意思,他试图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来让面前这人能够认同自己!
但李易听罢,道:“说这些话却也无用,还是不要绕圈子了。”
吴乞买眉头微皱,随即点头道:“朕听闻,你非此界之人?是了,若非天外之人,焉能有如此莫测神通,视朕数十万大军如无物?更兼行事百无禁忌,视礼法规矩如粪土。”
说着说着,他眼中闪过赞赏与热切:“如此人物,岂是赵宋那等腐朽之地所能容?朕与你,其实并无私怨,甚至,朕十分欣赏你!大金初立,如日方升,正需八方英豪共襄盛举!似你这等惊世之才,若肯归附,朕必以国士待之!裂土封王,与国同休,亦非不可!朕之胸怀,可容白山黑水,亦可容你这天外真龙!如何?”
这番话,可谓极尽礼遇与拉拢,更是着重表现出了一股自信与霸气。
李易却是轻轻摇头,笑了起来:“与你共享这抢来的江山?你觉得……我费这番周折,是为了给你完颜家当打手的?”
吴乞买眉头微蹙:“那你为何执意来此?莫非是为了给那两个已成阶下囚的赵宋废物皇帝报仇雪恨?值得吗?他们昏聩无能,致使天下崩乱,百姓流离,乃咎由自取!朕取而代……”
“打住。”李易打断他,“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还有那俩货色。但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行事,何时需要借他们的名头了?”
吴乞买一怔,面露愕然,随即逐渐凝重:“不为赵宋复仇?那你强逆天命,杀戮朕之王帅,扰乱中原,如今又直逼朕之宫阙,所为何来?难道真是毫无缘由,只为一己之快?”
李易抬手指了指天空,虽然殿宇阻隔,但两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排斥之力。
“有人逼得太紧,我因此需要些许资粮,给我自个儿炼的小玩意儿,加把火,开个光,恰巧尔等反复来袭,不依不饶,加上沿途所见,有令我不快之事,恰巧,我亦是自认华夏苗裔,便亲自过来取了!”
吴乞买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你即便不为私仇,难道也不为这天下苍生计?赵宋无道,朕取而代之,乃顺天应人!如今中原初定,百废待兴,正需休养生息!你此番作为,已引动无边杀劫!若再执意妄为,夺我大金国本,致使国运崩殂,烽烟再起!届时战祸连绵,血流成河,亿兆黎民再陷水火!这难道就是你愿意看到的?阁下神通盖世,当有慈悲之心,何不忍一时之气,退一步海阔天空?为这天下百姓,留一份安宁!”
这番话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若换做旁人,或许真会被其打动或问住。
李易听罢,却是哑然失笑。
“哈哈哈!慈悲?安宁?”他笑声渐冷,“你这番话,可以去对汴京城破时,那些被你们肆意屠戮、凌|辱的百姓说!去对你们铁蹄下化作焦土的村庄城镇说!去对你们掳掠为奴、肆意打杀的汉民说!”
“崛起于微末,奋而争命,本是天道,弱肉强食,亦是常情。你金国立国,靠的是刀弓马蹄,是血与火,是丛林法则,这没什么不对。但既行了强盗之事,夺了别人家业,就别再扯什么顺天应人、为民请命的遮羞布!又当又立,平白让人看低了你这开国皇帝的气度!”
说着说着,李易话锋一转:“更何况,我若不知后世事,那也就罢了,但金国得了半壁江山后是何局面,便是你无法预示,也该是心里有数吧?那就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说些大义凛然之言了!”
“你!”吴乞买脸色铁青,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身上帝王之气混合着萨满信仰的野性力量轰然爆发,与整座上京、与这片黑土地的气运疯狂共鸣!
“冥顽不灵!邪魔外道!既然如此,朕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大金龙兴之地的真正底蕴!让你明白,何为天命不可违!国运不可夺!”
“两位大师!请出手!诛此獠!”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沉默如化石的老萨满,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们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翻滚的漆黑!
与此同时!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穹顶之上的星辰图腾逐一亮起,投射下道道充斥着原始蛮荒意境的光柱!
地面,祭坛之火冲天而起,火焰之中,浮现出狼、熊、鹰、蟒等强大的兽灵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些兽灵并非虚幻,而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强大生灵死后残魂与信仰结合所化的“英灵”!
暗金色洪流自大地深处涌出,环绕吴乞买周身!
那洪流之中,诸多景象交叠涌现——
一支骨箭撕裂风雪,奠定基业!
铁蹄踏破辽国五京,以蛇吞象!
汴梁城外,二帝匍匐,江山易主!
……
短短数十年间,由部落至帝国,吞噬辽宋气运,这般急速崛起的王朝气运,在这一刻显化出来!
两位元婴萨满口中发出晦涩古老的音节,干枯的手插入祭坛火焰之中!
“献祭!通灵!请圣山祖灵!降罚!”
“轰轰轰!”
暗金色的王朝气运洪流与兽灵英灵相合,混合着两位元婴萨满燃烧本源引动的冥古之力,化作一道毁灭一切的混沌洪流,朝李易碾压而来!
这一击,汇聚了一国之气运,一族之信仰,大地之英灵,萨满之秘力!
威力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嗡!”
李易头顶虚空,被暂时阻滞的历史长河虚影再次清晰起来!
“轰!”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排斥之力落下,伴随着的还有那冥冥之中呼啸而来的一股伟力,那力量如同火焰,让李易生出一股感觉,若是沾染了此火,自身将会如同物件一样被直接炼化!
“滋——”
下一刻,几道不同的神道光辉,在他的体表复现,将这股伟力隔离开来。
“这巡天鉴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又追击过来了!”
李易这边念头刚刚落下,天空上陡然裂开一道裂痕,那裂痕之内,一条由无数紫金色锁链构成的通道缓缓旋转着浮现,通道尽头,一只冰冷无情的巨眼缓缓睁开,锁定了李易!
警兆在他心底爆发开来!
前有倾国之力碾压!
后有巡天巨擘擒拿!
“来得正好!”
李易长啸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汇聚了金国全力一击的混沌洪流!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那枚虚实相间的“窥元珠”疯狂旋转,爆发出恐怖吸力!
他竟要借这金国倾力一击的磅礴能量,以及那汹涌的王朝气运,作为点燃、炼成“自创窥元珠”的薪柴!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