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愔真人等人一见老者模样，当即如白日见鬼。
“您不是早已羽化登仙？弟子亲眼见紫气东来三万里，接引您老上天……”
“道君？！真是您？！”茅山李含光也无法保持那份超然了，遥遥行礼后，就问道：“你莫非是自……那回来了？下凡？”
“司马祖师？！您还在人间？！”北帝派叶清灵也收起了倨傲，满脸惊讶与探究。
“司马真人！开元年间的道君！他竟然还在世？！”薛季昌掐指一算，脸色变幻。
“……”
整个翠华峰顶，彻底沸腾！
司马承祯！
开元年间，道门执牛耳者！被尊为“道君”！曾与玄宗皇帝坐而论道，指点江山！
其人一身道法通玄，深不可测，早已被公认为羽化登仙，成为无数后辈修士仰望的神话！
谁能想到！
这位传说中早已飞升上界的道门巨擘，竟一直枯坐于这终南山深处！
而今日，为了阻止李易这“掘根断脉”之举，这位沉寂千年的道君，竟踏出了终南深处！
只为应这一场“人劫”！
老道对满场哗然恍若未闻。
他那双深浑浊眼眸缓缓抬起，穿过翻腾的云雾，落在了中央莲台上，微微抬起了那根虬结的藤杖。
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焦。
藤杖的尖端，轻点在了脚下的云气之上。
咚。
微不可闻的轻响。
却如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轰隆隆——”
整座翠华峰、整个终南山脉，在这一刻与他同呼吸、共震颤！
无穷无尽的草木精气升腾而起！
云雾不再是云雾，而是化作了千万柄闪烁着寒芒的石剑、木枪！
狂风不再是狂风，而是化作了撕裂虚空的庚金之气！
脚下坚实的大地，涌动着厚重如渊的戊土之力！
以山脉为引，川蜀、关中，小半个大唐的地脉之力尽数汇聚而来！
一股承载万物、亦可镇压万物的磅礴大势，以枯藤杖尖为核心，轰然爆发，朝着莲台之上的李易，席卷而去！
此非神通！
此乃天地之威！山川之怒！
“镇元道友，请指教。”
“好神通！”
李易长笑一声！
“嗡！”
他腹中那枚明黄金丹疯狂旋转，光芒万丈！
六贼！
七魄！
八神！
引动疆域图中熔炼的七股庞大气运！
山河龙脉咆哮，万民意志沸腾，兵戈煞气冲霄，文脉华章璀璨，胡道坚韧如草，方外清寂之气弥漫，生民之息厚重……
混元！
诸多力量凝成一股，凝聚成一柄煌煌巨剑，带着人道不屈、开拓进取的磅礴意志，迎向那碾压而来的山川洪流！
“轰！！！”
无法形容的巨爆在云台中央炸开！
狂暴的能量四散开来，狠狠撞在法台玄光穹顶之上！
“咔嚓！咔嚓！”
坚固无比的玄光穹顶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观战修士无不骇然色变，纷纷祭起护身法宝，但仍被那逸散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
光芒中心。
混元巨剑在咆哮的山川洪流中艰难支撑！
剑身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那承载万民之念的混元之力，面对这凝聚了小半个大唐国土的纯粹天地大势，似怒海中的孤舟，显得力有不逮！
“噗！”
李易周身帝袍虚影轰然碎裂！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缕金红血液自嘴角溢出！
“他要撑不住了！”
“终究不敌道君！”
“人力岂能抗天威？！”
惊呼声四起！
尹愔、叶清灵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翟法言等蜀中道弟子面色焦急。
“人道若不齐全，面对天地之力，就力有不逮。”李易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本想直接人道为兵的，看来火候还不够，还得锤炼一阵子再说啊。”
话至此处，陡然一转！
“既然如此，那就借力，组成统一阵线吧！”
“嗡！”
识海深处，《众建传记》疯狂翻动！
弥勒传，滚滚佛光涌动！
明尊传，净世圣焰升腾！
祖神传，掠夺意志咆哮！
紫微帝君本纪，煌煌帝威降临！
……
四大魔道！神道光辉！帝君权柄！种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恐怖力量，在李易意志强行驾驭下，轰然汇聚！
“轰隆！”
一尊高达百丈、周身布满细密裂痕的朦胧巨神虚影，在莲台之上骤然凝聚！
这虚影形态变幻不定，时而慈悲，时而暴虐，时而威严，时而蛮荒！
无数道裂痕在其体表蔓延，仿佛随时可能崩解！
它伸出那由无数力量碎片勉强拼合的巨大手掌，朝着那柄在洪流中苦苦支撑的混元巨剑，虚空一握！
“锵！”
混元巨剑应声飞起，落入巨神掌中！
巨剑入手，百丈巨神虚影猛地一颤，裂痕瞬间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但祂终究在李易那近乎燃烧神魂的意志下，强行稳住！
巨神紧握那柄承载着人道洪流与万法精粹的混元巨剑，对那毁天灭地的山川洪流，用尽所有力量，挥出了斩断宿命的一剑！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仿佛能分割混沌的光辉，一闪而逝！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咆哮翻腾、凝聚着无尽山川伟力的洪流，如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狂暴的庚金之气散作清风，厚重的戊土之力归于大地，草木精气重化氤氲……
肆虐的能量风暴瞬间平息。
翠华峰顶，风停云住，万籁俱寂。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着满目疮痍的法台和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
山川，恢复了宁静的原样。
所有的超凡异象，尽数消散。
“……”
安静。
山下密林。
李光弼紧握刀柄的手心满是冷汗，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恢复平静的峰顶，声音干涩：“这……这是谁赢了？”
身旁，甲胄女子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准备出手吧，但……做好身死的准备！”
李光弼心头猛地一沉，默然无语。
峰顶云台。
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死寂。
“唉……”
拄着藤杖的司马承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透过消散的烟尘。
“果然是……老了。”
话音未落。
“咔嚓！”
碎裂声在他身上响起！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连同那具嶙峋的皮囊，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道君！”
“祖师！”
“司马真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司马承祯浑不在意，只对着李易说道：“强改天地格局，逆乱既定命数，此界平衡已破。你今日所为，恐会将‘祂们’引来……”
李易神色平静，抱手一礼：“道君放心，顺其自然，方为大道。该来的总会来，李某接着便是。”
“顺其自然，好，好……”司马承祯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下一刻。
“呼——”
微风吹过。
那布满裂痕的皮囊，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融入终南的云雾山岚之中，再无半分痕迹。
一代道君，终南山魂，就此消散！
“道君羽化了？！”
“不！这是遗蜕！道君早已飞升？！”
“那方才出手的，是道君留在人间的遗蜕真灵？！”
震撼与茫然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李易迈步走下莲台。
众人声音顿消！
尹愔真人盯住莲台上的李易，沉声道：“镇元子！道君遗蜕因你而散！但终南山深处尚有沉睡的前辈元婴，你若再敢……”
“尹真人多虑了。”李易打断了他，“李某此来，非为争斗，只为印证己道，记述人间万象。道统精粹，已然得见，道途感悟，亦有所得，此间事了，何须再起干戈？”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蜀中道方向。
“翟长老。”
“弟子在！”翟法言连忙躬身。
“此间后续，由你代为主持。”李易吩咐道，“道盟诸事，你酌情参与便可。”
“喏！”翟法言心头一凛，郑重应下。
交代完毕，李易对身侧的先天真人、杨太真微微颔首。
随即，他一步踏出莲台！
山下。
一阵风吹来。
李光弼悚然一惊。
李易竟已在他们面前！
“如何，可看完了，圣人遣尔等来是让我过去的？带路吧。”
密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李光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起，瞬间蔓延全身！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捏得发白！
“将军？”身旁的亲卫低声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光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末将李光弼！”他声如洪钟，抱拳行礼，“奉圣人口谕，请县侯入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