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散尽,天光重现。
收拢气息,李易招收一挥,便有一阵云气聚集,在他身上凝做青色长袍。
长安城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吐、吐气灭山?!”朱雀大街茶肆内,几道隐匿于各处的身影,满脸骇然,感慨过后,急急离去,回禀上情。
“神仙!这是真神仙啊!”那布衣前后、贩夫走卒反倒是跪倒了一片。
平康坊阁楼上,胡姬手中琵琶弦断,碧眼中满是骇然。
……
……
“金丹!他竟成了金丹真人!”
兴庆宫龙池畔,李隆基依旧负手而立,姿势不变,指节捏得发白,一只眼睛却是漆黑一片!
高力士垂首屏息,不敢看圣人眼中翻涌的紫气与黑气。
右相府的书房中,李林甫则是瞪大了眼睛,一阵恍惚后,步履蹒跚的走回来、坐下。
“金丹!好一个金丹!传令,府中上下,凡涉范阳军之事,暂避锋芒!”他眼中精光急闪,“得想办法打通与这李去疾之间的关联,既是不可为敌,何不化作战友?”
东宫暖阁,太子李亨面如金纸,手中茶盏“哐当”摔碎。
“殿下!”李泌身形如风,疾步入内,素来从容的脸上也带着凝重,“李去疾证道金丹,吐纳间劫云尽散!此等威势,已非人力可制!东宫,当蛰伏!”
“孤……”李亨嘴唇哆嗦,颓然坐倒,“知道了!”
西市街口,看遍全程破劫之事的杨钊紫袍激荡,望着晴空下那道身影,眼中狂热几乎化为实质:“金丹真人!生杀予夺,言出法随!痛快!这位李留后当真是痛快!”他猛地转身,“我当备厚礼!去范阳军驻京府邸拜访!不过,这府邸在何处?”
……
……
玄都观内。
那鹤发老道手中拂尘微颤:“八神同辉,硬撼天劫,鲸吞劫云!此子金丹,莫非要成混元道基!可惜道盟千年道藏,此等气象也是少见!据说他乃蜀中道之主,那之后道盟之内,怕是要起风波了!”他望向终南山方向,忧心忡忡。
大兴善寺深处。
不空僧手捻佛珠,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红尘金丹!此等根基,若入我密宗,当为护法明王!延年丹或许该多炼几炉了,既有真人新诞,岂能不与之贺?”他瞥了一眼皇宫方向,“只是,此人的气运隐约与皇室相连,这背后莫非还藏着什么?”
净业寺禅房。
道宣禅师身若琉璃,处于虚实、生死之间,其金刚怒目般的面容古井无波,只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金刚戒体,不染外魔。然此子已成内劫,或过不久,将做过一场。”他闭目,不再关注。
长安城外,那终南山中。
楼观台云雾缭绕。
尹道人立于悬崖,青衫猎猎,遥望长安:“紫气东来三万里,不及此子金丹赤色冲霄汉,李唐国运或将因他而变。”他腰间一枚古朴玉佩微微发烫,似与传国玉玺气运相连。
华山,云台观中。
叶法善的弟子清灵子手持一柄未开锋的桃木剑,剑身刻满酆都符印,此刻符印正微微发亮。“伏魔纹动,此子金丹,竟引动幽冥感应?”他眉头紧锁,望向华山深处几处阴气汇聚之地。
终南山巅。
倒骑毛驴的孩童拍手而笑,眼中却无半分童稚:“好玩!好玩!吞雷吃电,好大的胃口!这红尘浊世,怕是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喽!”毛驴打了个响鼻,蹄下云气升腾。
……
……
就在这满城震怖、诸方失声之际!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混元金丹!当浮一大白!”
一声清朗长笑自云端传来!
只见一位葛巾野服、仙风道骨的道人,踏着一朵闲云飘然而至,正是与李易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遐周!
他凌空拱手,声传四野:“恭贺李道友,今日金丹成就,真人位业加身!此乃天地之幸,大道之喜也!”
随着他话音落下——
“阿弥陀佛!善哉!恭贺真人!”大兴善寺方向,不空宏大的佛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好。
“无量天尊!道友金丹混元,可喜可贺!”玄都观老道的声音清越悠扬。
“楼观尹愔,贺真人道成!”终南山传来平静的回应。
一道道或浑厚、或清越、或缥缈的神念,自长安各处、乃至终南深山破空而至,交织成一片无形的恭贺之网!
金丹真人!
此四字重若万钧!
当世修行,元婴老祖乃定海神针,然红尘万丈,因果迷障如附骨之疽,元婴大能轻易不敢踏足凡尘,否则道基必受侵染,甚至有跌落境界之危!
金丹修士,便成了这凡俗战场,真正能主宰干坤的巅峰战力!
而李去疾此人的种种事迹,如今对各方来说,已非隐秘,便更让他们心中念头不休。
其人存神境时,便能力斩安禄山,踏破回纥王庭,只手掀翻鸿胪寺!
如今金丹初成,根基更是混元无瑕,硬撼天劫,鲸吞劫云!
其战力,怕是已直逼那些受困洞天、不敢轻出的元婴老怪!
此等人物,谁敢忽视?谁能忽视?!
……
……
太庙深处。
供奉于最前的太祖李渊神主牌位,“咔嚓”一声,一道细密的裂痕悄然蔓延!牌位旁那柄定鼎剑发出悲鸣,剑身锈迹斑斑。
“逆乱纲常!动摇国本!”牌位上紫气翻涌,太祖虚影浮现,怒视金丹气象冲霄之处!
就在这时!
“嗡!”
旁边太宗皇帝的神主牌位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堂皇威严的帝王虚影显现,抬手虚按,太祖虚影不甘地低吼一声,缓缓退回牌位。
“好气象!”
太宗虚影望向林中观方向,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沙场百战的豪迈与开疆拓土的霸气!
“吞吐劫云,混元如一!此等气魄,方是吾李唐血脉!方配承吾龙气!”
他虚影抬手,朝着虚空一抓!
“铮——!”
太庙深处,供奉于太宗灵前的佩剑“定唐”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化作一道堂皇浩荡的赤金龙形剑气,破开太庙重重禁制,直射长安西南!
“此剑‘定唐’,随朕扫平天下!今赐予你,助你……定这煌煌盛世!”
龙形剑气瞬息跨越空间,悬停于刚刚落回地面的李易身前,剑身赤金,龙纹盘绕,散发着堂皇正大、定鼎山河的无上威严!
李易看着这柄悬浮的赤金宝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龙气与太宗意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抬手,握住了剑柄。
“嗡!”
剑身轻颤,龙吟隐隐,仿佛旧主重逢,又似新主已立!
一股更加厚重、更加磅礴的力量,自剑柄传入李易体内,与他初成的赤丹、八尊心神、乃至整个《众建传记》都隐隐呼应!
李隆基在兴庆宫看得真切,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与此同时,就在李易握定定唐剑的刹那!
“嗡——”
剑身上的赤金龙纹骤然亮起,一股堂皇浩荡、定鼎山河的磅礴龙气,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冲入他体内!
这龙气并非寻常王朝气运,而是蕴含着太宗皇帝横扫六合、开创盛世的铁血意志与无上威严!
“轰!”
李易体内,深藏于血脉最深处、源自李唐皇族的本源气运,如同沉眠的火山一般,被这股同源却更加强横霸烈的意志彻底引燃!
昂——
一声穿云裂石、震动九霄的龙吟,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李遐周首当其冲,脸色微变,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数十丈,方才稳住,眼中精光爆射:“果然!龙归沧海!”
金光之中,李易周身云衣又碎,露出精悍如玉石雕琢的上身!
细密的金色龙鳞虚影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脊椎大龙如真龙般起伏游动!源自血脉、凌驾万方的皇者威压,混合着初成金丹的混元道韵,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嗡!”
腹中,那枚初成的赤色金丹疯狂旋转!
金丹核心,“大唐疆域图”剧烈震颤!
“轰隆隆——”
整个长安城的地脉,发出沉闷而欢悦的轰鸣!
地气升腾,化作道道淡黄色的龙形气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李易周身,与他体内的李唐血脉、金丹之力、定唐剑的龙魂意志完美交融!
“吼!!!”
悬于李易头顶的三昧真火丹更是光芒万丈!
丹内,九条被炼化的火龙虚影彻底显化,咆哮着冲天而起!
它们并非虚幻,而是凝聚了李易在北疆斩获的磅礴血煞战意、契丹祖神之力、一部分王朝气运以及部分胡道本源!
龙口之中,各自喷吐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焰,注入那轮赤丹之中!
赤丹受此滋养,光芒暴涨,透出一点尊贵无极的紫意!
丹丸表面,天然生成的雷霆道纹旁,更开始有山川河岳、城池万民的虚影流转!
九龙绕丹巡天!
赤丹紫意蕴山河!
李易立于金光龙气之中,头顶九龙拱卫赤丹,周身地脉龙气臣服,仿佛这长安城、这万里河山的气运所钟!
一股“天命归之,当为共主”的无上气象,煌煌然笼罩四野!
“嘶——”
长安各处,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天命所归?这是天命所归之象啊!”有老儒激动得胡须乱颤。
“九龙、赤丹,这李留后莫非是……”有人惊疑不定,不敢宣之于口。
“好!好一个真龙气象!”杨钊在人群中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纳头便拜!
……
……
“放肆!”
兴庆宫龙池畔,李隆基脸色铁青,眼中最后一丝紫气被汹涌的黑气彻底吞噬!
他猛地抬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按!
“给朕……镇!”
嗡!
太明宫深处,那枚承载着当朝帝王权柄的玉玺轰然显现!携带着浩瀚的王朝气运与帝王意志,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金色巨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朝着林中观上空的煌煌气象狠狠拍下!
他要将这“僭越”的异象,彻底碾碎!
然而——
“嗡!”
就在紫金巨掌即将落下之际!
长安地脉深处,刚刚被李易以胡道气运之“钉”勉强稳固、尚显虚弱的龙脉核心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堂皇、带着开疆拓土、气吞寰宇意志的龙气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太宗皇帝的赫赫天威!
它并未攻击那紫金巨掌,只是轻轻一震!
“咔嚓!”
由当朝帝王权柄凝聚的紫金巨掌,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瞬间布满裂痕,轰然溃散!
李隆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
他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太……宗……”
……
……
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紫金巨掌崩碎的瞬间,李易眼中神光一敛。
“收!”
“昂——”
九龙长吟,化作九道赤金光流,归于三昧真火丹,而那颗光芒万丈、流转山河虚影的赤丹,则在府中沉寂!
悬于身前的定唐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赤金龙纹流转,当空一转,化作一道凝练的明黄色剑气,被李易一口吞入腹中!
“轰隆隆!”
瞬间,他体内如同有万千雷霆滚动!
金丹、龙气、剑魂、八神之力在丹田处疯狂交融、淬炼!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却又迸发出更加澎湃的征兆!
深吸一口气,李易冲远处的李遐周遥遥拱手:“道友请了,境界初成,尚需巩固,就此别过。”
李遐周脚踏闲云,郑重还礼:“此乃应有之意,殿下请自便。”
“殿下?”李易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深深看了李遐周一眼,对方眼神澄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便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已如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望着李易消失的方向,李遐周独立云端,衣袂随风。
“金丹既成,其道已显。”他低声自语,眼中似有流光变化、流转,“以大唐疆域为基,纳山河龙气为用,融佛魔儒胡仙诸道为薪柴,如此奠定的道基,非寻常金丹大道,莫非是……”
他望向脚下那气象万千、却又暗流汹涌的长安城。
“欲以己身,承大唐之国运!行那以人代国的无上王道!古之圣王之道!”
“此道若成,大唐气运与其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强,则国运昌隆如烈火烹油;他若道陨……”
李遐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看透未来的沉重。
“则山河破碎,国运崩摧,只在顷刻之间!”
“此不知是福是祸,然此路……注定荆棘遍布,劫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