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没听出李易的言外之意,越发觉得自己想了个绝妙主意。
李霓裳也接话道:“正是这个道理!一旦父亲表现出丧失了理智,便可没有忌惮的行事!”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尤其是回纥和魔门,正好借机重创,让北疆与草原都能自此安稳下来!”
小倩又补充道:“到时女儿可召来百鬼助阵,营造阴兵过境之势,妹妹则能引动契丹祖神之力,让敌人陷入恐惧幻境。”她狡黠一笑,“保管叫那些宵小魂飞魄散!”
李易沉吟片刻,觉得这计策看似离谱,但里面的思路却值得借鉴,不过……
他目光一凛,骤然问道:“你们突然这般热心,还费尽心机的想计策,最后一同过来,莫非另有所图?”
小倩笑容一滞,随即委屈道:“父亲怎能这般想女儿?女儿完全是出于一片孝心!”
李霓裳则坦然道:“女儿倒是确有所求,女儿想借父亲此次尸变之机,在契丹部族中树立威信。”她目光灼灼,直言不讳:“父亲尸变时,能否斩杀一些心怀歹意的部族,待父亲复活后,我或许有机会能一统契丹八部!”
“原来如此。”李易了然,又看向小倩,“你呢?”
“妹妹既然有所求,那我不说点,显得她心思不纯,”小倩扭捏道:“女儿想请父亲准许,在范阳城重建广异楼,还请父亲准许,女儿已经想好了,这次要将广异楼作那宝塔之状。”
李易扶额,这两个“女儿”,一个要权,一个要地盘,倒是毫不客气。
不过,既然有所求,便可借机教育引导。
“有所求,就直言有所求,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须知……”
李易正欲开口引导二女,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她们噤声。
小倩与李霓裳对视一眼,身形瞬间化作两缕青烟,融入帐内阴影之中。
帐帘掀起,司马隐匆匆走入,面色凝重:“李道友,老道已将血海宗、无相宗埋伏的消息透露给摩尼教圣女,但她竟仍坚持原定路线,毫无改道之意。”
李易目光微闪:“哦?她如何说?”
“只说‘多谢提醒,本教自有应对之策’,”司马隐捻着胡须,“老道观她神色,似有几分把握。”
李易沉思片刻,道:“既如此,我们静观其变,摩尼教能自西边传来,还在中土开枝散叶,必有其底蕴,正好借此一探究竟。”
司马隐点头:“老道也是这般想,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圣女却是一直在探查道友之死的细节。”
“无妨。”李易浑不在意,道:“让她查,不过找些借口,拖延两日再走。”他需要让谣言有时间发酵。
“好。”待司马隐告退后,阴影中两道倩影再度浮现。
小倩掩唇轻笑:“父亲,看来那摩尼教圣女也不简单呢。”
李霓裳抱拳道:“女儿愿带契丹勇士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李易摆摆手:“不必着急。”他看向二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方才你们说的计划,可以施行,但尸变部分暂且保留。”
小倩眼睛一亮:“父亲是说?”
“先把肉身的流言传出去。”李易沉吟着,他需要把握度,否则就是给将来埋隐患,“就说……”
“就说父亲的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之可长生不老,炼之可通幽冥!”小倩抢答了一句,娇笑道:“女儿明白!定让那些贪心之辈趋之若鹜!”
李霓裳则皱眉:“父亲,此计虽妙,但若引来太多觊觎……”
李易看着她。
刚才你不是说的很嗨皮吗?
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道:“无妨,来的人多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嘱咐道:“流言要分层次传播,先让底层修士躁动,再引各大宗门入局,尤其要让回纥与魔门确信此事,但北疆之外,却要少传。”
小倩眼波流转:“女儿这就去办!三日内,保证北疆修士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
李霓裳则郑重抱拳:“契丹八部那边,女儿会亲自安排。”
二女正要离去,李易忽然叫住她们:“记住,行事要隐秘,若遇危险,立刻撤回。”
小倩回眸一笑:“父亲放心——”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倩素手轻翻,掌心托着一座微缩宝塔。
此塔通体晶莹如玉,共分七层,每层檐角悬挂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声响,塔身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纹路,似符非符,似字非字,散发着淡淡的幽冥气息。
“这是?”李易接过宝塔,只觉入手冰凉,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父亲不认得了?”小倩掩唇轻笑,“这便是昔日的广异楼啊!女儿将其重新祭炼了一遍,去了隐患,又参照父亲提过的七级浮屠塔改了形制,日后重立广异楼时,便会以此为基。”
李易仔细端详,发现塔底还刻着“镇妖伏魔”四个小字,不知该说什么好。
“父亲明鉴!”小倩跟着就道:“此塔尚缺气运镇压,所以女儿想请父亲带在身边温养些时日。”
李易正欲推辞,忽觉宝塔微微一震!
“里面?”
“尚有七个怪谈寄于其中。”小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父亲若有闲暇,不妨写些志怪神话给他们,也好让这些游魂野鬼有个正经出身,当个镇塔神将什么的。”
话音未落,宝塔突然剧烈震颤,七层塔身同时亮起幽光,似有物事要破塔而出!
李易叹了口气,五指一合,一股沛然之力瞬间将塔中躁动镇压,塔内传出几声哀鸣,随即归于寂静。
小倩吐了吐舌头:“父亲好手段!这些家伙平日里桀骜不驯,在女儿面前也敢放肆,没想到父亲一出手就都服气了。”
李霓裳突然插话:“父亲,此塔既是广异楼所化,又与幽冥相通,或可借此次‘尸变’之机,吸纳些阴煞之气,助长威能。”
李易并未回话,手中托着宝塔,想着心底传记中的《三太子》传,却感一阵怪异。
两女见这边事了,也不再多说。
小倩嘻嘻一笑,行了一礼后,已化作红烟消散。
李霓裳深深看了李易一眼,身形渐渐淡去:“父亲保重。”
帐内重归寂静。
李易将宝塔收起,闭目感应,通过信仰之线,他能清晰感知到二女离开后的动向。
小倩直奔范阳城最大的修士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散播流言;李霓裳则往契丹部落方向疾驰,想必是要借祖神祭祀之机布局。
“接下来,”李易心绪渐渐平静,“就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了,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回纥,那后续可能会有兵马争锋,还是得做一手准备的。虽有四魔传记加持,又有诸多神道传记,可那回纥毕竟是现任的草原霸主,真要是到了危急关头,拿出底牌,未必没有金丹层次,乃至更高层次的人物,在超凡层面上,可能就难以争锋了,所以……”
此念一起,他长袖一挥,笔墨纸砚便就如同活了一般飞来,他当场写下一封信,而后屈指一弹,写好的信就化作一只纸鹤,朝着范阳飞去。
……
……
长安,宰相府。
李林甫放下茶盏,对座中几位心腹问道:“李去疾死了?消息可确切?”
“回相爷,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带着尸身回返,沿途遭遇多次截杀,应是确凿无疑。”
李林甫按住杯盖,沉吟起来:“先是安禄山,再是李去疾……这北疆,倒真是多事之秋。”他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在未得军报前,不必惊动圣人。”
“相爷明鉴,只是……”心腹吉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李去疾真死了,这范阳节度使的人选……”
“急什么?”李林甫冷笑,“等尸首运回长安,再议不迟。”
众人称是,却不知李林甫袖中手指正掐算着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
……
……
皇城西侧,一座典雅的楼阁之中。
烛火摇曳,映照出厅中男子模糊的侧影。
他手指修长苍白,正捏着一枚骨制棋子。
“死了?”
跪在地上的探子浑身一颤,道:“回主君,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确实带着尸身。”
“啪”的一声脆响,棋子被捏得粉碎。
探子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他深知这位主子的性子,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安禄山死了,李去疾也死了。”男子轻笑一声,“北疆倒是清净了,可承载胡家气运的势力,却就这么崩塌了。”
他缓缓起身,烛光下露出一张儒雅面容,唯有双眼幽深得可怕。
阴影中,忽有一道女声传来:“主君,吾等要不要趁机……”
“不急。”男子打断出言,声音轻柔,“先看看皇帝的反应。”他忽然一顿,袖中游出一条小蛇随之探向探子,“你说李去疾真就这么死了?”
探子浑身僵硬:“属下、属下亲眼所见,尸身死气浓郁!”
“呵!”男子直起身,阴影中他的身形似乎扭曲了一瞬,“去吧,继续盯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探子退下,男子走到窗前。
月光洒落,他的影子竟分裂成数道,每一道都形态各异,有的似胡人武士,有的如草原萨满……
“见过吾主胡道昌,有新消息传来,”暗处走出一个佝偻老者,冲着男子抚胸躬身,“契丹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去疾的尸身被运到了北疆边缘。”
“我知道。”胡道昌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灰白毛发,是从探子身上取下的,他轻轻一吹,毛发化作飞灰,“有幽冥气息,但不够浓郁,应该没有死透。”
老者瞳孔一缩:“主君的意思是?”
“等。”
……
……
大明宫。
紫宸殿内,李隆基正批阅奏章,忽然笔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北疆军情”四字上,晕开一片猩红。
“三郎?”旁边,高力士高大将军轻声提醒。
李隆基摆摆手,目光投向殿外。
“北疆可有新报?”
高力士躬身道:“尚无急报,只是钦天监昨日有个传闻……”他欲言又止。
“说。”
“传言范阳留后李去疾离军北上,在草原深处遇险,已然……”高力士声音更低,“身故。”
殿中一片寂静。
李隆基面色如常,道:“朕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高力士心头一凛,他偷眼看去,只见圣人目光深邃,望向北方,似能穿透重重宫墙,直抵那遥远的范阳。
待夜色渐深,李隆基独坐寝殿,手中握着一枚洁白玉佩。
忽然,他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佩,激起一道微光。
片刻后,玉佩幽光消散。
“果然没死。”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幽冥之气……越来越重了。”
殿外传来更鼓声。
李隆基收起玉佩,无论李去疾是死是活,在朝廷收到确切军报前,他都不会有任何表态。
帝王心术,重在制衡。
但就在这时。
殿内烛火骤然摇曳。
李隆基手中的玉佩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眉头微皱,正欲查看,忽觉一股阴冷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
李隆基猛地抬头,见殿内阴影如活物般蠕动,竟渐渐凝聚成无数扭曲人脸——有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有中宗朝的韦后,甚至还有他自己的祖母武则天!
这些面孔无声狞笑,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人心鬼蜮!为何在此时显化?莫非又要将朕的身躯……”李隆基面色骤变,周身龙气翻涌,却压不住体内血脉中沸腾的阴暗面,他半边脸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三郎?”高力士在殿外听到异响,正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李隆基厉喝一声,声音却变得嘶哑恐怖。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紫微星大放光明,一道璀璨星光穿透殿顶,直直没入他的天灵!
“啊——”
李隆基浑身剧震,脸上的异变瞬间平复,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却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高力士。”
“老奴在。”高力士慌忙入内,却见圣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异状从未发生过。
“传朕口谕。”
高力士连忙躬身,却听圣人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今有范阳留后李去疾,假死以乱边疆,欲挑兵戈纷争,其人通晓神道仙术,篡夺儒门真传,更擅破兵家玄机,非寻常朝臣可制。”
殿外忽起阴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当召太庙英灵,起皇陵阴兵,请社稷鬼神,共伐此獠!”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大明宫突然震颤!
高力士浑身一颤,手中拂尘险些落地,骇然抬头,只见殿外夜空紫微星大放光明,长安城中各处祠堂、庙宇同时亮起幽光!
太庙方向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皇陵处阴云密布,隐约可见无数甲士虚影列阵而出。
忽地,一道金光破开云层,凌烟阁方向传来苍茫战吼,几道巍峨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之人面容肃穆,身披玄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周身神威浩荡——赫然是已然化作王朝守护之神的卫国公李靖!
李靖落地,单膝跪于殿前,声音如金铁交鸣:“臣,奉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