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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三教皆俯首,五宗尽低眉

第四卷

“何处?”

李易听罢,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

玄狰马上回道:“基本可以圈定,当是在更北边的葬仙谷。”

“葬仙谷?”李易目光微闪,想到了《北征纪略》中记载的、张角在北方挖出的葬仙棺,两者名字相近,莫非有什么关联?

但他并未提及这点,只是问:“葬仙谷周围有什么标志地点?此地又有什么相关的传说与记载?你的人是怎么找到那的?”

玄狰早有准备,当即回道:“传闻那里曾是真仙与域外魔头的战场,地下埋葬着不止一具仙魔遗蜕,但因为靠近突厥的玄渊泽,所以鲜有人至。如今,葬仙谷实际位于契丹西北与回纥的交界处,里面有不少上古禁制,寻常修士靠近便会化作血水,十分凶险,据说安禄山曾几次靠近,却都不曾深入,我的人探得此事后,过去探查后,才有所发现。”

李易并未立刻回应,却已信了几分,原因无他,这说辞已能与徐正名的推测对应起来。

想着想着,他抬眼望向北地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葬仙谷……”

玄狰恭敬上前,低声道:“阁下,葬仙谷路途凶险,如若要去,是否要先做些准备?”

李易抬眼看他:“你有何建议?”

玄狰谨慎说道:“葬仙谷外围常年笼罩煞气,消融气血的,主要就是这些煞气,但吾族血脉特殊,可抵御一二,若阁下允许,我可调派精锐狼骑开路,除此之外,玄藤编成的甲胄也可抵御一些煞气,您可着人搜集、制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阁下还可着人去那里探查一二,以确定我所言为真。”

李易听罢,微微颔首。

“狼庭血脉能抵御煞气,倒是省了些麻烦。”他的目光在玄狰身上一扫,“你既主动请缨,便调三百狼骑,过几日随我北上。”

玄狰马上抱拳应下:“阁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待他退下,李易略一思索,唤来卢珩。

“郎君有何吩咐?”

李易道:“我要去一趟葬仙谷,北地诸事暂由你与翊之他们协理。”

卢珩眉头微皱:“郎君亲自前往?那地方位于何处,可有凶险?不如先遣人探路……”

“不必。”李易摇头,“此事牵扯仙魔遗蜕,旁人去了未必有用,说不定还打草惊蛇。”

卢珩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转而道:“可需调派精锐随行?”

“有个狼族会带着他家的骑兵开路,你再选二十名精锐甲士,皆配符箓、丹药,以备不测,另外去寻些玄藤过来,我需先看一看,若无隐患,可编些护甲。”李易顿了顿,“另外,传信给司马隐,问他是否愿同往。”

卢珩点头记下,又提醒道:“郎君,回纥近日在边境增兵,若他们察觉您的行踪……”

“无妨。”李易神色平静,“他们若敢拦,便让他们试试,说不定正好给我机会能效仿先贤。”

“效仿先贤?”卢珩疑惑。

“不错!”李易则正色道:“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

卢珩遂不再多言,拱手退下,心里只盼着回纥千万不要多事。

拜托了!

……

……

当夜,李易独坐静室,取出一枚玉简。

此物乃是从安禄山处所得,记载了部分魔修秘术,其中倒也有关于仙魔遗蜕的只言片语,只是用词隐晦,若不是李易已知此事,刻意去寻找,即便看到那几句,也不明所以。

如今,他又默念着葬仙谷、玄渊泽这两处地点,指尖轻点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细细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果然,安禄山曾觊觎遗蜕,只是碍于谷中禁制,始终未能得手。”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公,司马道长到了。”王翊之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

司马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李道友,你要去葬仙谷?”

李易点头:“此事不宜拖延。”

司马隐沉吟道:“我方才卜了一卦,此行凶险,但亦有机缘。”

“凶险在何处?”

“卦象显示,谷中禁制并非死物,是会随入阵者修为变化。”司马隐沉声道,“修为越高,禁制反噬越强。”

李易目光一凝:“也就是说,金丹入内,反而比筑基更危险?”

“正是,你乃金丹修士,入得其中,未必能全力施展,还需早做准备。”司马隐点头,“此外,回纥的大巫与修士近日动作频频,需要防止被他们发现端倪,节外生枝。”

李易沉思片刻,却道:“其实这未必是坏事,他们若敢插手,正好有理由一并收拾了。”

“啊这……”司马隐见他杀意凛然,也不好多言,只道:“既如此,贫道便随道友走一遭。”

李易颔首:“有劳道长了,为表诚意,我这就帮你解除禁制,恢复你的修为。”

“……”

司马隐一阵无语,心情复杂,好一会才回道:“可以先不急着解除,但将口诀告诉贫道,此番既然修为越高,在里面越危险,那被压制了修为,未必就是坏事。”

“也好。”李易点点头,从善如流,但他封禁他人,可没有什么口诀,只将一点三色之火,凝作一丸,交给司马隐。

司马隐得了此物,打量几眼,啧啧称奇,随即又想到一事,便对李易道:“对了,三阶教的一位道友,托我给你传个话……”

“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李易不等其人再说,就笑道:“我也打算见见他们了,不过,不是一起见。”

第二日一早,白莲圣教的麻衣尊者、摩尼教圣女阿罗珊、三阶教的白骨上人联袂而至。

三人甫一踏入府门,便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周身,待见到李易时,那股压迫感骤然攀升,令他们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

“见过李留后!”

麻衣尊者强自镇定,抬眼望去,却见李易端坐主位,眸光如渊,似能洞穿人心,于是深吸一口气,当先开口,语气比来时更显恭敬:“李留后,北地动荡,百姓惶惶,我白莲圣教愿助留后安抚民心。”

李易目光落在他身上,麻衣尊者忽觉灵台一颤,仿佛有某种古老而浩大的意志扫过,让他浑身发冷。

“白莲教在北地传教多年,确实根基深厚。”

李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麻衣尊者心头。

他背后渗出冷汗,勉强维持神色不变:“留后明鉴,我教只求普度众生,绝无他念。”

李易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阿罗珊。

摩尼圣女阿罗珊轻纱遮面,清冷如霜,然而在李易的注视下,指尖微微发颤,她体内的明尊法力竟隐隐躁动,似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压制!

“摩尼教与三阶教呢?”李易问道。

阿罗珊竭力维持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摩尼教只传光明之道,不涉军政。”

旁边,白骨上人桀桀一笑,笑声却比往常干涩:“三阶教只修末法,不问世事。”

李易手指轻敲桌面,每一声都似敲在三人心头,让他们灵台震荡,气血翻涌,心中越发骇然,本来还觉得安禄山败亡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范阳留后手上或许有内情,但现在这念头已然淡了。

“诸位既来见我,想必有所求。”

麻衣尊者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听闻留后曾得仙缘,不知可否与我等论道一二?”

李易目光微闪,似笑非笑。

三人顿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凝视,连体内法力都隐隐凝滞。

“论道可以,但有个条件。”李易开口时,气势收敛,因有传记上的珠中佛与明尊相,他对面前这几人有着特殊的克制效果。

“请讲。”麻衣尊者声音微哑。

李易便道:“诸位今后,只能传教,不可聚众,亦不能牵扯任何军政之事。”

白骨上人却道:“留后这是信不过我们?”

李易目光陡然一厉,三人瞬间如坠冰窟,连神魂都似被某种力量攥住!

“信不信得过,诸位心里清楚。”

那军中存在的三教信徒,如今可都逃不出他的感应,哪里会被人蒙蔽?

沉默。

麻衣尊者额头渗出冷汗,终于低头:“好,我白莲圣教应下了,以此来表诚意。”

阿罗珊低声道:“摩尼教亦无异议。”

白骨上人面色发青,咬牙道:“三阶教本就不问世事,留后多虑了。”

李易微微颔首,那股摄人心魄的威压才稍稍收敛。

“既如此,待我将手上之事处置过后,便可召开论经之会。”

三人如蒙大赦,告退时步履微乱,待走出府门,才惊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这人当真可怕,感觉比安禄山还要高深莫测!此番贸然前来,没有提前准备,失策了!”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易早已截取弥勒与明尊的部分权柄,方才的压迫,不仅是威势,更是源自他们体内信仰之力的战栗!

不过,他们三家都对与李易的见面内容讳莫如深,即便其余五宗派人来问,也不愿意多说,反倒是各种推脱。

对此,其余五宗在不解之中,又藏着几分不安:“真不知道,他们隐瞒个什么!毕竟明日,吾等也要去拜见那位李留后的。”

又过了一日,五宗之人,也来府上拜见李易。

和皆有信奉神佛的三教比起来,五宗之人各怀心思。

五宗之人踏入厅堂时,李易正闭目养神。

一袭血袍的血海宗长老杜无咎,刚跨过门槛便冷笑道:“李留后好大的排场,让我等苦候多日!”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骤然降临!

杜无咎面色骤变,体内血海真元竟如遭天敌,瞬间凝滞不动!整个人似被山岳镇压,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怎么……”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李易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睛如渊似狱,仿佛有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竟比他血海宗秘传《血神经》所载的血煞幻象还要恐怖百倍!

“你!”杜无咎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中骇然至极。

他堂堂血海宗长老,对外声称是存神巅峰,其实早就成就一转金丹,可如此修为,竟连对方一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若非心藏金丹,他如何敢进门就嚣张?

合欢宗护法白无尘原本笑意盈盈,此刻也僵在原地。

他修的是颠倒之法,阴阳轮转,雌雄不定,但可此刻体内媚功竟如雪遇烈阳,自行溃散,连带着神魂都隐隐战栗,原本还是女体,竟是直接跌落,化作阳身!

兹啦!

体格猛然转变,令他身上的衣衫炸裂,但白无尘强压惊骇,勉强笑道:“李留后息怒,杜长老性子急了些,绝非有意冒犯……”

无相宗的黑影使身形微晃,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袖中手指已微微发抖。

他修的是无相无我之道,最善隐匿气息,可方才李易目光扫来时,竟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伪装都成了笑话。

李易收回目光,厅内威压顿消。

“坐。”

简单一字,却让五人如蒙大赦,再不敢有半点倨傲,默默入座。

三回宗薛明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李留后,北地魔修近日活动频繁,不知留后可有何对策?”他语气恭敬,原本存着的一点试探之意,早就烟消云散。

李易就道:“魔修之事,我自有计较,倒是诸位,”他目光扫过五人,“对剿魔如此热心?”

他可是知道的,所谓五宗,有三宗乃是正统魔门分支,余下两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正道,这样五家,却来这里讲除魔卫道,简直倒反天罡了!

朝天宗厉寒山沉声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之责。”他说得正气凛然,可袖中手掌却已渗出冷汗,方才李易那一眼,竟让他本命剑丸在丹田中哀鸣不已,仿佛被另外一种至高无上的剑道压制!

“是吗?”李易笑道:“那不如请厉长老带队,先去北邙山探一探魔宗虚实?听说那边又有魔道踪迹……”

厉寒山面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北邙山是魔门祖地,凶险万分,即便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正犹豫如何回应,杜无咎却突然开口:“李留后说笑了!北邙山乃大凶之地,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前往岂不是送死?”他语气已无半点桀骜,反倒带着几分讨好。

李易看了他一眼,杜无咎顿时头皮发麻,后面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

“既然不敢,那就安分些。”李易语气平淡,却让五人心中一凛,“北地之事,我自会处置。诸位若真想出力,不妨先管好自家弟子,我是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乃是魔门嫡系,但我不会因为出身,就否定尔等,但既是魔门传承,就该发挥优势,将魔道修士收拢起来,好生管理,不要扰乱北地秩序,如此,便是魔门,也能留存。”

五人闻言,面色剧变。

白无尘勉强解释道:“留后说笑了,我合欢宗向来洁身自好,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

李易不再多言,只道:“今日就到此为止。记住,北地如今是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大家相安无事;越了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五人不敢再多言,匆匆告辞。

走出府门后,杜无咎才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冷汗,低声道:“这李易……到底是什么来路?方才那气势,竟比我宗血海老祖还要恐怖!”

黑影使声音沙哑:“他方才随意一眼,便引动了我蕴养六十六年的魔元,令魔元根本生出臣服之意,说不定已摸到了元婴门槛……不,甚至更高!”

厉寒山沉默良久,叹道:“北地……真的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