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名在李易的元气滋养下,脸色好转不少,他勉强站直身子,朝李易郑重一礼:“李君,许久不见,结果一见面,却是你来救我。”
李易扶住他,笑道:“徐兄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还是先调息为好。”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徐正名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从一枚玉简上得知,上古黄帝镇压蚩尤时,曾将其五马分尸,头颅就镇压在蓟州附近!亦就是所谓的兵主墓!”
李易眉头一皱,问道:“那墓地的位置,是黑石谷?”
“不错!”徐正名点点头,语气低沉:“黑石谷之所以能形成那般兵煞之气,正是因为那里是兵主头颅的镇压之地!哪怕后世没有兵家纷争,亦会逐渐渗出兵煞之气!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后世许多战役,都是有人刻意引导,以战死将士的血煞之气蕴养这颗头颅!”
洞内众人闻言,皆有神态变化。
艾默更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道:“难道安禄山这些年频频挑起边衅,是为了蕴养这颗兵主头颅?”
“当是如此,”徐正名说着,忽然叹息道:“可惜我等身陷敌手时玉简已失,否则还能进一步探查清楚。”
李易闻言,嘴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物,问道:“徐兄说的,可是这个?”
徐正名当即瞪大眼睛,只见李易手中赫然是那枚刻有“兵主祭典”的玉简!
“这……”他一脸意外地接过玉简,“李君从何处得来?”
“顺手取来的。”李易轻描淡写的说着:“既然此物有用,徐兄不妨再看看。”
徐正名如获至宝,立刻将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探查。
片刻后,他面露喜色,说道:“我之前记忆的并无错漏,这玉简中清晰记载着,兵主墓共有七处,对应蚩尤被分尸的七个部位。黑石谷中的是天枢位,镇压的正是头颅!而为了混淆视听,此墓同样布下了七星道路,也就是七个墓口,其中亦有一条天枢墓口,表面上是直达墓穴的生路,其实乃是一处陷阱。”
他手指轻点玉简,一幅立体地图凭空浮现,显示出七条墓穴道路,每一条内都有诸多阵法、关卡与陷阱。
李易看了几眼后,问道:“徐先生方才说,即便不入黑石谷,也有办法抵达兵主墓?”
“是的,”徐正名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玉简中提到,可通过特定仪式,以蕴含着杀伐之意的香火为引,可以开辟道路,直达核心!”
“蕴含杀伐之意的香火?”李易闻言,若有所思:“难怪安禄山在北疆广建三太子庙,三太子本身已蕴含杀伐之能,乃是代表着征战的神祇,建立这些庙宇,可以用来遮掩真实目标。”
“不错!”徐正名颌首称是:“兵主之名,在许多场合乃是禁忌,尤其是与魔门相关,更是不能大规模的宣扬,但要开启墓穴,偏偏又需要香火之念,那有着相似类型的三太子信仰,无疑是最好选择,表面是为了增加兵家战力,实则是为了掩盖兵主祭祀!甚至,因为此神自域外传来,本身在中土根基不深,更容易操作,乃至能利用兵主信仰,反过来污染三太子本身,令其从纯粹的兵争护法神,开始掺杂魔气!”
听到这,李易却忽的心中一动,他想到后世关于三太子哪咤的一些传说,其实就有许多表现出哪咤的魔性。
徐正名这时还在说着:“甚至最近这段时间,安禄山方面到处搜刮童男童女,也是为了举行征伐仪式,向赤子、稚子的纯粹之心中灌注杀伐之念,令他们陷入狂战之境,用以举行征战仪式,从而开启墓穴通道!”
顿了顿,他补充道:“其实,若安禄山缓缓图之,不那么操之过急,恐怕还不容易暴露,但现在这般急切,颇有几分将原本的计划提前、缩短的意思。”
李易听到这,不由问道:“这都是玉简上透露出来的?”
“大部分是。”徐正名笑了起来,“但还有许多是我推理出来的。”
艾默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隐秘。
李易则在思索片刻后,复又问道:“如今既是三太子在中原没有根,因此能被利用,变作兵主信仰的垫脚石,那若是给这尊神灵在中土找个祖宗呢?”
“啊?”艾默等人一听,便感疑惑。
徐正名则在疑惑之后,很快明白过来:“这……若多了根基,有了明确的传承,自然不能轻易被人当做兵主化身。”他想起李易在洛阳所为,就道:“李君莫非又想要动笔,书写一篇三太子的志怪故事?”
“嗯?”
李易一听这话,却是心头一动。
这倒是个办法,但无法一蹴而就,在当前这个局面下,莫说没有时间动笔,就是写下来,想要流传开也需要时间,但兵主墓的开启可不会等文章发酵。
“还是等日后再细细研究吧,眼下……”
他正想着。
“李君。”徐正名突然正色道:“我探查玉简时,还发现一个重要信息,安禄山并非第一个打兵主主意的人,早在百年前,就有人开始布局了!”
“哦?”李易目光一凝,“是谁?”
“突厥的颉利可汗。”徐正名说出了一个让李易有些意外的名字,“这位突厥可汗,似是在北方草原上得了兵主的另外一部分残肢,因此觊觎中原的兵主遗留,几次试探,最终被太宗皇帝识破,派遣卫国公攻伐,破灭其心!”
“卫国公?李靖?”
听得这个名字,李易的心头又是一动。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但等李易再次屈指一弹,便都归于寂静,但他的神念一下升腾,瞬间扫过四周,而后皱眉道:“大队追兵已至三里外,有魔修正在施展追踪之术,发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艾默闻言立刻按剑而起:“我去断后!”
“不必。”李易抬手制止,“便如之前所说,你们带着伤者和孩童先走,我来断后。”
“便按照李君所说的去做。”徐正名突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之前与李君结伴多次,便让徐某意识到,这等关键时刻,我等留下来只会拖累李君。若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局面,咱们留下也是徒增伤亡。”
他看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孩童,继续道:“况且,护送这些无辜孩子和受伤同道安全离开,同样重要。”
艾默环顾四周,见众人或伤或疲,尤其那些孩童更是惊魂未定,终于点头:“好!我们这就撤离,但请留后千万小心!”
李易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崔裹儿搀扶着徐正名,柳媚儿则帮忙照看那些孩童。临行前,徐正名回头看向李易,欲言又止。
“徐兄有话,但说无妨。”李易笑道。
徐正名于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郑重地递给李易。
“李君,”他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你既已拿下那疤脸头领,想必也得了他的红玉吧?”
李易点头,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佩,正是先前那将领请三太子上身时所用之物。
徐正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两件物品解释道:“这玉简与红玉中,都凝聚了大量香火愿力。若我所料不差,二者配合使用,可以香火为引,绕过兵主墓的部分禁制。”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不过安禄山为了开启兵主墓,还需准备大量祭品,说明单凭这两件东西,恐怕还不足以将人送入墓中核心。具体如何破解……”
“徐兄已经帮了大忙。”李易接过玉简,郑重收好,“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徐正名苦笑道:“说来惭愧,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帮上的实在有限。若非李君及时相救,怕是早已……”
“徐兄何必自谦。”李易拍拍他的肩膀,“能在险境中发现这些关键,已非常人所能。等此事了结,咱们再好好叙旧。”
徐正名点点头,然后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李君。”
李易就道:“徐兄只管说。”
“与我同来的张笋张校尉,应当是失陷在安禄山的人手中,他为人正气,亦讲义气,若有机会,还请李君能出手相助。”徐正名说着,又叹息道:“若是事不可为,那也强求不得。”
李易点头道:“放心,我记下来了。”
洞外隐约传来异动,崔裹儿焦急地催促:“徐君,该走了!”
徐正名最后看了李易一眼,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李君保重。”
李易还礼:“一路顺风。”
很快,洞中众人接连离去。
艾默走在最后,朝李易抱拳一礼:“留后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去吧。”李易摆摆手,“记住,出山后不要回头。”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李易指尖轻弹,几道无形气劲没入岩壁,将洞内残留的气息尽数抹去,然后迈步离去。
很快,洞穴外便传来一阵阴风。
五名身着黑袍的魔修飘然而至,为首之人面容枯槁,双目赤红,正是安禄山在魔门中的心腹之一,血瞳老魔。
“就是这里!”血瞳老魔鼻子抽|动,眼中血光暴涨,“气息还未散尽,人刚走不久!”
他大手一挥,四名魔修立刻分散开来,在洞穴内外仔细搜寻,但一番搜寻,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人肯定曾藏过这里!只是被去了痕迹!”血瞳老魔眼中血光闪烁,“对方有高人相助,此刻怕是早已远遁。”
他阴沉着脸走出洞穴,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
片刻后,玉符中传来安禄山阴冷的声音:“祭品可曾送到?”
血瞳老魔额头渗出冷汗:“禀魔帅,出、出了岔子……”
“什么?!”玉符中的声音陡然提高,“说清楚!”
“半路杀出一伙修士,劫走了祭品。”血瞳老魔硬着头皮汇报,“黑三他们全军覆没……”
玉符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安禄山冰冷刺骨的声音:“废物!立刻滚回来!”
“是!”血瞳老魔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
……
另一边。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
李易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将玉简与红玉置于掌心,仔细端详手中的两件物品。
“香火为引……”
玉简温润,红玉炽热,二者相触时竟产生微妙共鸣,隐约有血色流光在表面游走。
玉佩通体赤红,表面刻着三头六臂的神像,入手冰凉刺骨,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凶煞之气。
他凝神静气,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无数香火愿力如江河奔涌,每一缕都带着征战杀伐之意;红玉中,则凝聚着更为精纯的神力,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虚影盘踞其中。
“果然都是三太子的香火之力,但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杀伐愿念……”
李易想起徐正名的话,安禄山需要祭品激发香火之念,才能开启兵主墓,但若自己能将三太子的神道印记化入传记,借助传记掌握此神的部分权柄,从而撬动与之相关的香火愿念,或许就能绕过这个限制!
心念一动,他心底的《众建传记》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弥勒、明尊、契丹祖神三大神道气息流转而出。
“以三神为引,共鸣香火……”
李易双手结印,三大神道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玉简与红玉。
起初,两件物品毫无反应。
但随着神力持续灌注,红玉突然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
裂纹中迸射出刺目血光,一尊三头六臂的神祇虚影腾空而起,六只手臂各持法器,三张面孔或怒或笑,俯视着李易。
狂暴而又混乱的恐怖意志,随之降临下来,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压在李易身上!
但下一刻,他心底的众建传记迅速震颤,书页自动翻转,最终停留一页——
《三太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