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就在李易离去之后不过几息,就有不少声响自四周传来,却是之前发现此处异变的众人,终于匆匆赶来。但他们尚未抵达交战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十丈宽的沟壑、裂谷!
这道裂痕将整片松林劈成两半,裂痕边缘是泛着幽蓝色的冰刺,一大片林木连同几头野兽被冻成冰雕,立在其中,其皮毛上有白霜萦绕。
咔嚓——
裂痕深处不时传来冰层崩裂声,又有几缕紫火在寒气间游走。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一副游方郎中的模样,但全身气血涌动,一看就是命修武士,已达定命之境。他瞧着裂缝异状,靠近了几步之后,立刻惊叫一声,然后狼狈后撤,但这时半条腿竟已经被冰晶覆盖,惨叫着跌倒!
后面来的人瞧见了他的模样,纷纷退避躲闪,不敢轻易上前,可几步之后,又都纷纷停下脚步。
前方,却是一小片士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岩石,其上却都爬满蛛网状风化纹,稍一碰触便碎成石粉。
“这又是什么情况?”
哗啦——
突然,远处一片碎石飞散,一名头戴斗笠从中一跃而出,手中还拽着半片银鳞,鳞上雷纹灼得他掌心发黑!
但这人不仅没有喊痛,那带着一道疤痕的脸上,还满是兴奋之意,冲着靠近的几人,道:“几位兄长,快来瞧瞧!这是鼍龙精的逆鳞!看孩这品相,少说也得是三百年的成色,若是拿到黑市,当能换……”
“换你个头!!”被问之人上前两步,一脚踢飞银鳞,“你不要命了?没见着这鳞片背面的那道印痕?与咱们之前碰巧去过的那道冥墓中的印记是否相似,这是冥府相关之物,拿着便有不祥!还有,刚才天上过去的剑光没瞧见?这里分明是大能交战斗法后的战场,如此烫手山芋你也敢碰?”
“放手!”
更远的地方,南方突然传来惊呼。
几人转头循声看去,见是几个江湖客正在哄抢一物。
那东西似是一颗尖牙,也不知是什么野兽留下,但奇大无比,近似于一把短剑,上面更是布满赤纹,散发妖异光泽。
“你瞧他们,不也没事?”那戴着斗笠的男子抬手一指,正待分说。
嗡!
那尖牙之中忽然迸发层层黑雾,一下子笼罩了几人的部分身体,又猛然收缩!
雾气收拢之后,周围惊叫声此起彼伏!
却是这群人或者少了脑袋,或者没了手臂,又或者半个胸口没了踪影,断口处光滑,随后血液喷涌,染红一片地面!
四方当即骚动起来。
“剑煞反噬。”
腰间玉牌震颤不休的李正,连同手拿朱砂符的左道人,亦靠近过来,瞧着眼前的一幕,左道人声音低沉。
说着说着,这道人探手入袖,抽出一把软剑,剑尖挑起地上半片银鳞,鳞上雷纹与三丈外岩缝里的紫火突然共鸣!
李正则用靴尖碾碎冰面下蜷缩的一头鬼面蛛,妖物尸身彻底粉碎,点滴不存。
“这是被冻气侵染了血肉,将生机与气血全数驱散了!这虽只是个小妖,连化形都没有,兴许只是明了六贼,但这蜘蛛异类,最是警醒,居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边,左道人则蹲身拂开一片浮土,露出下方一点琉璃化的物件,其上还有一抹漆黑印记,散发着森是凉气:“不会有错,这该是掌门以本命金丹灼烧后的痕迹,还有幽冥蚀骨之印。之前他出手的几次,我事后都曾留意,会有这般痕迹!”
一念至此,二人对视了一眼。
方才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诸多剑光连同后面的大阵之相,都是发生在空中,加上本是夜间,这诸多神通法门的光辉就更是显眼,隔着很远都能看到,不光这林中之人第一时间发觉,就算是在永济渠的水面上,也是看个分明。
考虑到李易离开还没有多久,就爆发出这等异象,同行的王翊之等人只是稍微想一想,再参考一下李易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便不难猜出这事定然与他有关。因此,就派出了经验丰富的李正,以及道行较高的左道人,过来一探究竟。
如今,二人简单探明之后,已然确定,这事和自家那位定然脱不了干系,这时不见踪影,他们倒也不强求寻找,而是打算回去将情况通报他人。
可正在两人对视时,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
两人一愣,顺势看了过去,却见一片倒悬的山岩上,八道剑痕组成了一片奇异图案,细看之下,似是诡异阵图。那阵眼处被风化出蜂窝状孔洞,孔洞中正渗出腥甜血气,引得周遭蚊虫聚集,可甫一靠近便僵直坠地。
“啊——”
又是一声尖叫声响起!
却是那三十丈外,正有一群人趴在碎石断木中呕吐,在他们周遭绽放一片姹紫嫣红的妖花,这花所见之人皆叫不出名字,但每片花瓣上都映着张扭曲人脸,正冲着众人做出各种表情,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周遭之人头晕目眩,呕吐难忍,还有几人竟被那花朵上的面孔咬住了身子,吞噬血肉!
“这邪门之相,也太过于诡异了!”李正目光一扫,见周围不光是天塌地陷、树倒石裂,更有许多诡异变化,加上已经探明情况,便生离去之心。
“小心!”
正在这时,左道人却忽然提醒,然后猛扯李正退后三步。
哗啦!
原先立足处骤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冰窟,寒风一吹,哪怕以二人的修为,都有几分冰凉透骨的感觉。
“这就是神通修士交战后的情况,”左道人一抖手上软剑,将攀在剑身上不断上窜,要渗入血肉的寒气驱散,“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斗法,打完之后便不再在意,可对于这万千凡物而言,却接近于天灾,留下的印记可能许多年都不会散去。”
“你这般正经的感慨,都有些不像你了。”李正瞧着同伴的模样,摇摇头,随后意有所指,“另外,今日这有许多古怪之处,丝毫也不像是正道手段,也不知出手的另一方是什么人,还是要小心的。”
“那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左道人就道:“况且,我家掌门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若说需要担心,那也该是与掌门敌对之人担心。你如果担心这背后藏着什么隐秘,对方太过邪门,那回去问问那老道士,他虽是为老不尊,但见识还是不错的,或能帮咱们解惑。”
话已至此,二人也不耽搁,主要是四周各种惊叫、惨叫此起彼伏,处处皆有骚乱迹象,他们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
……
乱象,不光只局限于交战处的周围。
那远处能瞧见异象的,亦有许多人因此而心念起伏,而且有些人只是远远看着,居然也会受到影响。
永济渠的河心,许多小楼船、漕船上,就有许多人只是远望剑光,便隐隐不适。
“小姐怎样了?可舒服了一些。”
一艘船上,身宽体胖的白须老者原本在凝神四望,眼中有华光闪烁,待他探查了周遭情况后,回头朝船舱一问。
就有个侍女走出来,小声道:“已经恢复如常,该是无大碍了。长老,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小姐突然之间……”
“有大能在远处斗法,其势能侵染人心,无所不在!哪怕只是看着,都会沁入心中,修行的资质越高,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那老者见侍女还待再问,便打断对方,直言道:“好了,不要问多余之事了,老夫此番有要事要禀明小姐。”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船舱中传出——
“斌叔可是瞧见追踪之人了?”
“不错。”
待老者声音落下,船舱之门打开,一名绯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她面容秀丽,但苍白如纸,仿佛一朵冰花,稍微触碰,便会消散。
那侍女急忙上前道:“小姐,舱外风大,你岂能轻易走出?”
绯衣女子摇头道:“若追兵再至,莫非还要等在里面束手就擒?”说着,她攥紧雕凤玉簪,那簪子通体如玉,内部正有淡淡光辉酝酿,似会随时爆发出一股力量。
但老者跟着就笑道:“这个暂时不用担心,因为追兵已退。”
“追兵退了?”绯衣女子一愣,“为何?”说话间,她手中簪子震颤,令其生出感应,于是顺着这股感应看过去,见着岸上似有人影远去,十丈外芦苇丛里,还有三艘快船正仓皇调头。
那老者看向天边,道:“该是那斗法余波惊走了他们。”
绯衣女子思索片刻,点头道:“他们这群人见不得光,任何风吹草动都如惊弓之鸟,不敢冒一点险!如此看来,险地才有生机!”
她将玉簪插回云鬓,道:“传令,转舵靠岸。”
“什么?!”
侍女一听,当即变色,但那老者却不意外,反而道:“不错,先看看能否寻得机缘!这样的前辈高人,寻常情况可碰不到,既然遇到,便有几分运道在里面,若能求得庇护……不,哪怕不得庇护,只要能与之同行一段,也可得几日安寝!”
绯衣女子这时却叹道:“话虽如此,但如此人物,哪是轻易就能面见的,况且这是斗法之时,也不知能否有幸见得其中一位。”
……
……
“就快到了。”
另一边,李易循着幽都剑的感应,以及之前放出的山河神的一点气息,已到了山林深处,却突然停了下来,跟着竟是按下遁光,落在林中。
“前方有几个大阵,虽不见得有什么杀机,却必然会打草惊蛇,当是那幕后之人的手笔。”
一念至此,他倒也不啰嗦,抬手捏了个印诀。
嗡!
山河神再次显现出来,但这次此神却猛然膨胀,一下子将李易连同幽都剑一并包裹其中,而后双手一并,同样捏了个印诀。
“山河大同!”
顿时,此神之中的山河权柄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与周遭相同的高山气息,像是顷刻间与整个山林融为一体,而后这道心中神竟是带着李易的本体,一下遁入泥土之中,不见了踪影。
……
……
“嗯?”
另一边。
玄鳞与三尸道人依旧还在那溶洞中,负责护法守卫的三尸道人心头微动,似是察觉到一点气息变化。
“似是布置在外的阵法被人触动了。”
随后,他掐指一算,遥遥感应,却无清晰回应。
“莫非是山中野兽?所以触之无痕?但若是野兽,不该令我有心血来潮之感……”
哗啦!
正当三尸道人想要进一步探查的时候,身后的溶洞中,却传来一阵轰鸣,而后几道剑光一闪而逝!那锋利而又多变的剑气,令他心生警兆,不得不中断思绪,转而放出法器护住自身,但那剑气很快向内收拢,最终随着几声机括声响,彻底不见了踪影。
三尸道人定睛一看,见得风度翩翩的玄鳞身旁,悬着八个剑匣,每一个都在微微震颤。
注意到三尸道人的目光,玄鳞倒也不遮掩,就道:“天垣九剑威势惊人,在未完全炼化之前,即便是我也不能强行压制、驾驭太久,毕竟这东西是中土汉儿的祖上之物,没那么简单就被吾等侵染、篡夺。”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洞外走去,眼中迸射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恨意。
“还有就是幽都剑被人抢夺,以至于九剑不全,那剑魂之中原本就潜藏着的叛逆之意因此勃发,需要进一步用胡化之术,颠倒剑魂认知,缓缓图之。不过,这些虽有变数,终难逃掌中谋,皆在我的算计之中……”
说话间,二人走到洞口,正要腾空离去,便在这时!
“不对!”
三尸道人神色骤变,正要一步踏前,但忽然全身一冷,心底生出致命之感,于是在本能的催使下,他当即化前为后,不仅没有往前,反而迅速后退!
“嗯?”
下一刻,玄鳞也意识到不对,本能的背后一凉,而后多年养成的习惯,令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将手一抬,便有三道寒芒自袖中飞出,赫然是三块铜镜,在身前铺展开来!
就在三镜展开的瞬间,前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带着雄浑至极、宛如炽热烈风的浓烈气血,一拳轰在镜上!
那气血化作拳风,如同一道彗星,拖出了一道血色长虹!
轰隆!
那镜面猛地一颤,连同护在后面的玄鳞,一同被打得后飞出去,如出膛的炮弹一般,被轰入洞中!
咔嚓!
裂痕迅速蔓延!
随后,地动山摇的巨响炸裂开来!
林中的、河上的、官道内的,齐齐心头一颤,循声看去,借着迷离的月色,见得那黑漆漆的山脉中,正有一截山峰,正缓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