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却根本不管河伯的惊讶,幽冥神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落在幽冥之门前,而后双臂舒展!
轰!
幽冥之门轰然洞开!
呼——
疾风骤起!
那幽冥之门的后面,乃是一片幽暗,深不见底,散发出一股莫名未知的惊悚之意,不知藏着何物,亦不知通往何处,但这时却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引力!
那正在被幽冥魔火灼烧的黑龙被这股力量一拉,竟是直接穿入门中,并且不断的深入!
这黑龙扭动起来,似是挣扎着想要出来,却是徒劳无功。
哗啦啦——
连同黑龙身边的滚滚黑水,亦如江河倒灌,被这洞开的幽冥之门疯狂吞噬!
那几尊鬼王的身形从中显化,像是遇到了什么格外恐怖之事,挣扎着要从黑龙身上脱离,却只是做了无用功,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哀嚎着化作黑烟,没入门内!
“唔——”
河伯闷哼一声,瞳孔骤缩,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手上印诀猛地一变,于是那黑龙当即丝毫咆哮,甩尾挣扎,甚至原本近乎凝实、要由虚化实的龙躯,都开始鳞片剥落,让一个个溺水冤魂从中钻出,想四散沸腾,从而自那门中挣脱!
可刚有动作,熊熊魔火便爆发出燎原之势,将冤魂戾气烧得“滋滋”作响,重新压制回去!
李易更是双目一凝,额头显化红色汉髓,那文脉火之中更有充斥着灵性的笔墨显化,在一点汉髓气息的牵引下,勾勒、凝成披甲汉卒,踏浪冲锋,直往黑龙斩杀过去!
锵锵锵!
金铁交鸣声中,本就被吞纳了近乎一半的黑龙,竟被这些文脉汉卒斩碎了一片躯体,显露出一枚幽蓝色的丹丸!
那丹丸不断散发冰冷气息,在周围形成层层冰雾!
李易一见此物,眼中一亮,头上的幽冥神一晃,就到了那丹丸跟前,一抬手就抓了过去!
河伯瞳孔骤缩,怒吼道:“李去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本君的幽冥丹元!简直找死!你可知本君炼化此丹……”
祂暴怒掐诀,已顾不得那落难黑龙,催动着幽蓝丹丸急旋归来,甚至玄诀之下,额间在丹丸离去后留下的空洞中,似有漆黑眼珠转动,与丹丸共鸣!
偏在此时,李易口中“嗟”震颤!
此乃聚音,可循着一点引子,将相性相同、性质相近之物汇聚起来!
此刻,随着此声出现,那幽冥神身上冰冷之气骤然沸腾,四面八方散落各处的幽冥之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接连升腾起来,如同归林倦鸟一般,朝着这道心中神汇聚过来!
转眼间,层层叠叠的幽冥之气,就将李易的幽冥神,连同那颗挣扎着要归去的幽冥元丹一同包裹,然后循着联系,猛然收缩!
哗啦!
幽冥神再次恢复成黑甲天神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却将那幽冥元丹镶嵌胸前!
不过这元丹终究品阶不低,比之心中神的存神之境,更是高出了一个境界,虽被强行镶嵌,但几息之后便散发冰冷气息,冰封了黑甲天神的前胸!
咔嚓!
那前胸生出裂痕。
不过,李易本就只是拖延时间,借着这短短空隙,幽冥神已携此丹,回到了幽冥之门前!
哗啦!
那门扉一震,与同幽冥神所化的黑甲天神融为一体!
那幽冥元丹,因此也被嵌于门上!
但此门所蕴含的冰冷气息,却还在元丹之上,任凭此丹如何爆发,都无法影响分毫!
“可恶!可恨!可杀!”河伯口吐黑血,心知不妙,咆哮嘶吼,但身上原本澎湃的气势,却是缩涨不定,摇摇欲坠!
“毁我道根!坏我道行!”
河伯双目赤红,周身鳞甲寸寸炸裂,额间空洞处显露出漆黑眼眸,流下黑色血泪,而后双臂高举,整条大河如狂龙怒卷,浊浪裹挟泥沙冲天而起,将两岸山峦冲塌!
“本君掌大河,便是天塌地陷,也要碾死你这蝼蚁!”在那河伯的嘶吼声中,洪水化作万千水箭,箭尖凝着溺毙冤魂,铺天盖地射向李易!
却是幽冥元丹等皆被李易钳制,这河伯所能运转之力,竟只剩下神道权柄了,此刻要兴风作浪,借大河之力攻伐李易!
李易不慌不忙,举手之间,文气夹杂着笔墨,收拢一道黑云,勾勒成伞,缓缓撑开。
箭雨触之即溃。
他冷眼扫过河伯额间暗淡的神位符篆,感受着周遭震荡不休的神道之力,心有所感,而后心中蕴养儒家之道,开口吐字,声如洪钟,更夹杂着文脉玄妙之力,荡漾四方,与那神道之力针锋相对——
“隋帝开运河,乃为贯通南北,却被你窃取民夫冤魂炼成邪法!此罪也!况且,前朝余韵,今人承袭,继往开来,开辟人道新路,与你这偏安一隅的神道何干?神道不庇苍生,反噬万民,那你这河伯之位,不过是一张窃来的废纸!根本不配为神!”
其声若歌,竟与神道之力共鸣,那神力之中的香火愿念似有感触,一个个震颤变化,竟使得那汹涌神力衰减,大河两岸浪潮消退!
“住口!”
河伯越发暴怒,祂承载神位,承受香火,即便肉身尚存,依旧受到香火愿念的影响,加上连连受挫,底牌尽失,此刻已是心念纷乱,难以自持,失了常态。
更不要说,其人更是察觉体内的神位符篆忽明忽暗,周身幽冥之气逆冲经脉,有黑色虹光如细烟,自七窍中飘出。
感受到自身变化,河伯却是癫狂掐诀,欲要再次掀起洪水,结果水浪纷乱,竟不能成!
“可恶!”
祂恼怒一声,竟不顾其他,印诀一变,那神位符篆在额间显化图案,周身神道之力顿时沸腾,而后这河伯一下扑出,这时四周香火汇聚,缠绕其身,加上滚滚水流,将此祂包裹,化作百丈水龙,张口吞向李易!
“正等你发疯呢!”李易不闪不避,并指一划,泥丸宫中三昧紫金丹轰然祭出,紫金丹光如锁链,分散四面八方,一下镇住此地的神道之力!
神力反噬、反馈,那河伯浑身剧颤,周身水龙一下崩溃,其人跌落下来,然后踉跄后退,但眼前人影一闪,李易已到跟前!
这一刻,他收拢儒道神、幽冥神,只将外丹之力与气血狼烟相合,然后一步踏得方圆百丈河水沸腾、淤泥翻转、宫殿破碎,接着一拳轰出!
那气血狼烟凝成于拳上,拳锋裹挟文脉金莲与幽冥煞气,如彗星坠地,砸向河伯胸膛!
哗——
这一拳,贯穿了河伯身躯,在其胸腹间炸出一个碗口大血洞!
气血冲击之下,河伯浑身震颤,鳞片跌落,露出森森白骨,那神位符篆更被这人道气血冲击的,被直接打了出来!
“不……”
啪!
神位一出,河伯额间黑目炸裂,连带着那道黑龙也气势消散,彻底没入幽冥之门,再无踪迹!
哗哗哗——
原本激荡的大河骤然平静下来,水滴的河床则裂出道道沟壑,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李易衣袍猎猎,幽冥神在他身后显化,吞吐间将残余幽冥之气尽数炼化。他俯瞰着跌落后的河伯,摇头道:“借冤魂窃取神位,借悲鸣强运权柄,如此这般,也配自称河伯?”
河伯兀自面目狰狞:“本君……本君乃承大隋之……”
“与人斗法交手,说这些做甚?你口中的大隋早就亡了!你却还要强拉着这些死于前朝的冤魂,在这里兴风作浪,着实是不尊重死者,玷污了逝去之人的意志。”李易说着,并指如剑,气血狼烟、文气、幽冥之气,在三色丹气的包裹中凝成一股,化作一把锋利的剑光,一下暴涨三百丈!
呼——
那剑光竟是直接冲破水面,直插苍穹!
一下就将这河上河边聚集之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去了。
“今日,李某便替这些冤魂,斩伪神!”
哗啦!
李易手臂一挥,璀璨剑光,吞没河伯!剑光过处,河道两分!
他斩的并不是单单一个河伯,而是这条河道、这片水域!
大河猛然震颤!
冤魂虚影自其中升腾,朝着李易齐齐叩拜后,化作道道光辉,穿过幽冥之门,再无踪迹!
咔嚓——
剑光之下,那河伯双手挡于身前,苦苦支撑,但随着冤魂消散,其仅存的神道权柄迅速衰弱,最终近乎消弭,而后剑光落下,祂惨叫一声,肉身崩解!
他全身龙鳞退去,龙角断裂,种种龙种之相竟是迅速消退,而随着鳞甲退去,面皮竟也剥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尸斑的儒生面孔。
“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包括那史朝清二人,都瞪大了眼睛,面露疑惑与不解。
史朝清眉头紧锁,表情惊疑:“不是说,这位河伯亦是龙种吗?甚至有传闻说他与之前的正牌河伯乃是血脉之亲,才能篡夺神位,怎的会退去龙种之相,露出这人族的模样?”
杨锜却是露出恍然之色,随即低语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激战到那等地步,这河伯都不曾现出龙种的真身原形与人拼命,现在看来,是根本没有原形可现!”
在众人的惊疑中,那河伯血肉退去、鳞片四散,森森白骨中,露出半枚残破官印。
她的一缕残魂从中显化,喃喃道:“本君的命数,不、不该如此……若不是动念要抓你,被人利用……本君为那群肉食者所累啊……”
这时候,一只手猛然抓来,驱散了残魂,只留下一点悔恨与不甘之念。
收回手,李易凌空身后的幽冥神顺势一裹,将幽冥之门关闭、收拢,落回泥丸宫中,而后他又抬手一抓,将那枚残破官印摄了过来,凝神一看,发现上面的印文,赫然是“开河督护”四字。
“开河督护?”
读着这四个字,李易身上沸腾的战意渐渐平息,心中泛起思索念头。
“此物藏于其身,甚至是定身长生之根基,不该是外来之物,也就是说,这位所谓的河伯,其真实身份,乃是前隋时负责督造运河的官员?难怪,他能收拢那么多的冤魂,还能在这大河与永济渠交汇处篡夺神道权柄……”
当他在此思索之际,远处几道剑光、佛光、遁光正疾驰而来。
“居然真有人破开了九曲迷津阵,和那河伯交战了?是谁?胜负如何?”
几名剑修本在交谈,等他们远远瞧着李易,感受到那正从四面八方的澎湃气血,都是骇然变色。
“河伯呢?这河中神道之意正在消弭,莫非……是河伯败了?”
“方才那等大河异变,已然涉及到天地之威、干坤伟力,居然也能败亡?”
“这是以战养战的兵家法门?这人是谁,莫非是朝廷里的兵家新贵?但自南北朝以来,尤其是刘裕之后,兵家早已衰败……”
在几人身后,佛光之内,却是先前在河边观望的老僧,他所关注的,却是四周正在涌动的幽冥之气,对于河伯落败之事,他虽也惊讶,但并不浓烈,不过待察觉到那诸多幽冥之气,并没有随着河伯而失了主宰,反而在朝着李易汇聚后,终于露出惊容。
“河伯既殁,此地幽冥无首,若不归于地渊,便该乱舞,何故为此人所摄?这人……”老僧看向李易的目光中,透露出探究之色。
与之相比,陆玄明、顾清远这师门叔侄二人,看到这一战的结果后,瞧见那水府中神道消退,群妖退避,李易独立其中的一幕,心中只剩下震撼。
“师叔,瞧这模样,是李郎君赢了?可……可你可是将那河伯吹得十分厉害……咱们这一路赶来,又是为了个啥?”
面对询问,陆玄明只有沉默。
远处,李易自然察觉了这些远来之人,但并未放在心上,而是一反掌,手中多了一枚幽蓝色的丹丸,然后左手又虚抓一摄,将一枚青黑符篆自碎骨中摄出。这符篆的篆文如蛇虬曲,其意赫然是“大河水君敕令”!
见着这两物,周遭幸存的妖魔喉头滚动,却无一人敢动,只能满眼热切。
李易袖袍一甩,将神位符篆与幽冥元丹彻底封禁,切断了与外联系,然后尽入囊中!
轰隆隆!
顿时,水府穹顶裂开巨缝,雕梁玉柱寸寸剥落,露出斑驳石壁。
壁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祈愿刻痕——
“开皇九年,运河民夫王二叩求河神息怒。”
“大业七年,纤妇李氏祷子平安。”
“贞观三年,漕工陈渐祭拜龙神镇蛟安澜。”
……
不知多少岁月所积累的愿念如潮涌来,便如庙中香火,尽朝李易眉心汇聚。
但李易所行并非神道,正待摒弃,怀中却有一物忽然震颤,隐约与那河伯神位符箓共鸣!
他心头一动,心念一探,顿时意外。
“居然是那熊耳山的神位符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