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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名动三道朝野,德传仙凡干坤

第三卷

“《原道》?”

“集贤书院有圣贤出?”

“建勋塾山长李去疾?”

嵩山嵩阳观,一玄鹤氅衣的老道坐于正殿。

他在洛阳文脉初动时就心有所感,抬首朝着远处遥遥看去,见得洛阳天上异象连连,已是忍不住掐指推算,结果还未等他算出结果,就有几道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周边。

却是几张传讯符箓,悬于这道人面前,接连燃烧,将里面所蕴之事传递出来。

“刘师兄、上清宫主,连同楼观道的欧阳师兄,竟都为此事传讯于我,尤其是欧阳师兄,我都已不再代为执掌楼观,却还特意传讯……”

这道人嘀咕两句,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几条讯息所传达的关键人物身上。

“李去疾?这名字倒也不算陌生,先前就听过几次,但居然已有当世圣贤的气象?若是如此,却也是一大盛事了!不知他所写的那篇证格文章,是何光景……”

一念至此,他沉思片刻,身上忽有华光浮现,最后尽数汇聚于颅顶,最后一跃而出,变作一名青衣道人,竟是少年模样,面有笑容。

“儒家圣贤现世,岂能不往观之?”话落,他一步迈出,明明步伐不快,但几下就到了道观正门。

嵩阳观的观主有所察觉,匆忙赶来,冲着这道人道:“掌教,欲往何处?”

那道人笑道:“往洛阳,见圣贤!”话落,也不等嵩阳观主回应,一步迈出,人已到了观外,再看便无踪影。

“往洛阳,见圣贤?”

嵩阳观主听着一怔,细思片刻,脸色陡变。

这时,却有几个小道士从周围赶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师尊,听说掌教不辞而别?”

那嵩阳观主一听,摇了摇头,朝着正殿一指,就道:“你等且看。”

众弟子回首一看,见一道人坐于堂中。

就有人道:“可是方才……”

嵩阳观主便道:“掌教乃茅山第十三代宗师,功参造化,神孕于身,能身外化身,动念之间,瞬息万里,其神采连洛阳的人道之阵都无法镇压,岂是尔等能测度的?且安心修行!”

“弟子等明白了!”

……

……

同一时间。

洛阳圣善寺。

在寺庙后院,正有一众僧人,立于一座静室之外,低头垂手,似在等待什么。

吱呀。

一声轻响,静室房门被人推开,一名正值壮年的僧人缓步走出,身着迦陵频伽袈裟,头后光晕如轮。

众僧见得他出来,纷纷行礼。

“见过不空三藏大师。”

跟着,就有一名僧人上前来,要与他说话。

“贫僧已知儒家有圣格出。”那不空僧微微点头,眼中古井无波,“儒门终与华夏血脉相溶,气运衰退时有力挽狂澜之人,乃是命数使然。不过,这位儒家圣贤,与我佛门亦有缘分,贫僧当与之一见,以稳佛门气运。”

众僧听得这里,似都松了一口气。

“善!”

……

……

远在长安的李林甫,在第二日清晨就得了消息,知晓了洛阳城中的变故,看着手上的情报,眉头紧锁。

边上,本来过来与李林甫商量密事的吉温、罗希奭在旁等候,面露疑惑。

这吉温如今乃是刑部郎中,乃是李林甫麾下有名的酷吏,时常罗织罪名陷害朝官,时人暗中评之“深文密劾,人皆骇惧”。而这罗希奭则为殿中侍御史,借职位之便,专事构陷,亦是害人不少。

两人合称“罗钳吉网”,乃是李林甫的得力手下,用以震慑异己,打击异见和政敌。

他们今日来到李府月堂,本是要禀报边疆之事,结果正好碰上宫中传出的消息,见李林甫露出了少见的凝重之色,自是好奇、疑惑。

李林甫倒也不瞒着两个心腹,将手中密信传于二人。

他们拿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着:“昨夜,洛阳集贤书院生异象,称有圣贤出,乃李生去疾作《原道》一篇,锁终南山清气,扣白马寺佛光,一百零八坊显露文脉狼烟,千年文脉苏荣。其文成后,洛中诸儒诚言如应,光耀处邪祟辟易,妖氛尽敛。学宫与佛道闻此皆缄口,圣主垂闻而未示所措。”

“圣贤?这是碰上什么事了,竟有这般夸张之称呼?”吉温眯起眼睛,露出回忆之色,“李去疾?这个名字,我过去好像听说过,有些耳熟。”

罗希奭则道:“‘圣贤’这名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上的,若是有人自称是当世圣贤,旁人不说,怕是学宫第一时间就要过去打压、问责,但这条子上却说学宫知道了,竟也没有过问,反而闭口不言?不只是学宫,那佛道两家也没有动静?这两家这些年发展不小,甚至有要化教义为国心的野心,对儒家的些许事多有打压之举,用以削减儒道威望,滋长自身民舆,这次也没有趁机推动或者攻讦?”

“我想起来了!”

吉温这时忽然眼中一亮:“这李去疾之前不就是之前写下边疆策那人?听说圣人对他所写的《定疆策》很是中意,但是听说此人并无根基,而且也没说他在学宫中有什么根基,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当世圣贤了?”

罗希奭便又道:“所以说,为何能得此称?就因为一篇文章?还是说,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吾等不知之能?”

“无需为此着恼。”

李林甫此时出言,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密信,接着抬起手,屏退了堂外亲卫。

“一篇文章,震动文脉,锁终南山清气,扣白马寺佛光。”李林甫修长的手指叩击案角,忽地一笑,嗓音如刀背划过地面,“诸君啊,若这上面所言为真,那确实是要出圣贤了。”

吉温听着,却是后背倏然一凉。

“圣贤?”罗希奭却是目光骤戾,“那李去疾不过一塾师,岂能得此称呼?这是僭越!且儒家若得此势……”

“洛阳一百零八坊文脉狼烟,这事该是做不得假的,这消息毕竟是袁思艺刚从宫中传出,他可是能与高力士争口舌之人,手下也有密探。”李林甫闭目轻叩手边的檀木匣,内里叠着十三封“秘信”,乃是安禄山三日一报的问候。

几息之后,他陡然睁眼,指节轻敲桌面:“若真是圣贤出世,天下文心归一,那儒道有了共主,就等于是有了二心,岂能放任?”

吉温见得李林甫眼中寒芒,立刻就道:“恩相放心,属下这就让刑部发牒文,定那李去疾一个沽名妖异之罪……”

“胡闹!”李林甫一手拍在案上,“那李去疾好端端的,写一篇文章,你就敢给他定罪,让圣人怎么看?圣人可还在洛阳,这李去疾更是简在帝心!”

罗希奭见吉温缩了缩脖子,瞥了李林甫手边木匣一眼,忽地心中一动,上前道:“恩相,下官记得,那李去疾其实已非白身,前几日曾有帖自洛阳来,说是圣人在洛阳封了个斜封官,姓李,籍为洛阳偃师,如今看来,岂不就是这个李去疾?下官记得,他的官职是……”

“范阳军的行军司马。”李林甫接过话来,“那范阳军如今可是乱作一团,自裴宽被罢,让那裴伷先暂代几月,结果才多久,军中各处就皆有不服,反倒是那安禄山颇有手段,领着平卢军震慑住了契丹与奚人,否则不知得出多大乱子,如今裴伷先已被罢免,范阳节度使之位暂时空悬,这位圣贤若往,说不定能镇得住局面!”

“恩相英明!那裴伷先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听说此人十几年前本该身死,求了一壶太液池水,靠着妖术得以续命,如今苟延残喘,该退不退,该死不死,果为祸患,乱了范阳重镇,这可是动摇天下安危啊!”吉温一听就明白了其意,这是想要借那胡儿安禄山之手来抑制这位当世圣贤。

在他想来,什么儒家圣贤,一去了北疆那等苦寒边疆,整日里与兵丁异族为伍,再有本事也实战不出来。

罗希奭想了想,却忽然道:“李公,可有那《原道》一篇的誊文?”

李林甫一听,抬手招来一人,却是主书吴珣,便问了这事。

吴珣回道:“尚无消息传来,说是那文章如今还在集贤书院之中,书院与学宫派了许多人过去守护,里三层,外三层的,一般人根本就接近不了!”

“哦?”李林甫一听,眯起眼睛,“如此说来,或许还真有几分门道。你派些人,去打探打探,弄清楚脉络,再将那文章誊写一份。”

“喏!”

吴珣抱手领命,顿了顿,又道:“嶂公子,如今就在洛阳,何不令他修书一封,说清情况?”

李林甫却摆摆手,道:“李嶂,心似璞玉却不堪大用,问之亦无用,无需联系。”

这一番吩咐下来,几个心腹皆有动静,那吴珣更是匆忙离去,外出安排,但出了月堂,未行几步,却见着一人,面容娇美,身着素雅道袍,披着青罗帔衫,围着月白绢裙,头戴莲纹道冠,掌中白玉拂尘银丝飘荡。

却是个女冠。

吴珣一见,赶忙躬身道:“见过六娘……”

“吴主书无需多礼,”那女冠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表情淡漠,“可是得了阿爷之令,探洛阳消息?”

吴珣犹豫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

那女冠也不再问,反而道:“贫道得神人托梦,知晓了洛阳圣贤之事,此人道气运起时,道佛都要退避,何况人臣?阿爷权虽大,却不知天机命数,此番若因此与人道圣贤结下仇缘,乃败亡之始也!”

吴珣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变,匆忙说了两句,就想离去,哪敢多言搭腔!

女冠却道:“吴主书不用担心,贫道此来,就是要与阿阿爷说明此事,劝谏于他,不需你来出面,只是盼你传讯时,能多交代一些,莫要恶了洛阳那位。”

吴珣又一犹豫,但想到这位六娘子平日里的神异,终究还是点头应下,反正主上下令时,只是让探查,也没说现在就如何。

待吴珣一走,女冠迈步前行,很快就到了月堂之外。

“阿爷,女儿腾空求见。”

……

……

“劳烦通报,就说元德秀来拜见李先生。”

与此同时,在建勋塾外,却有一儒者,见着正在门口的陈巷,也不管这只是个初学儒生,便恭恭敬敬的行礼,让他往里面传话。

“元德秀?”

陈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鲁山公?!您……您怎么来了!您要见李先生?哪位先生?莫非是我家山长?”

“你为圣贤门下,那就是圣贤门人,无需这般称呼元某。”元德秀摇摇头,随即便道:“在下,正是来见李山长!”

陈巷听着这话,却是哆哆嗦嗦,实在不知所为何来,只道:“你来找山长?可……可山长不在塾中。”

“嗯?”元德秀一怔,“李先生既着下圣贤篇章,理应文思涌动,不在这时授言传语,却是去往了何处?”

……

……

同一时间。

在那清化坊的李府。

好不容易脱身,已在集贤书院待不下去的李易,刚回到自家,就听得李枝过来禀报。

“阿郎,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姓武,要来见你。”

“姓武?”李易听着,眉头一挑,“我已遁法回府,尚且没有几时,所知者不多,谁人能在这时候就来拜访?”

他念头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李去疾,吾乃武临,莫非忘了那日血脉相连之说?”

“武临?”

李易听得此言,心中浮现几个片段,回想起来。

“是那日我心有所感,循着血脉联系所见之人,神秘莫测。他能在这时寻得我的踪迹,果然非一般人物。”

一念至此,他起身扬声道:“既是故人,自当相见。”

不多时,李枝就引着一人进来,身高体壮、满脸虬须,正是那武临。

他见着李易,上下打量了一眼,啧啧称奇:“那日见着,便已是不凡,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就已是圣贤气象!”

李易摇头道:“阁下说笑了,李某离着圣贤差着还远,只是恰逢其会,得了一点文脉青睐罢了。”

武临却说:“你也不用谦虚,如今佛道学宫几家,连同贩夫走卒,哪个不知你李去疾的名声?名声既响,便该担着,谦虚推脱,反受其害!”

李易听到此处,细细一品,不由道:“言之有理,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正是!”武临点点头,也不客气,寻了个椅子就坐下。

李易见着,就问:“阁下此来,应当不光是来告诫此事的吧?”

武临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知道你名声大、见识广、有能耐,特意过来请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