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处有这么大的动静,来来回回几个人,自然瞒不住屋里的众人。
但他们这会儿哪有功夫理会?
继观澜子之后,包括石镇海在内,又有几人有所领悟,一步突破!
“这……”
陆欢看得瞪圆了眼睛。
“也不奇怪。”诸葛明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聚于此的,多都是差着一两个契机,但靠着苦修已难有寸进,要寻个他山之玉来参考。楼中的异典,对吾等而言就是机会,想触类旁通,只是机缘不至,却没想到,从李郎君的学说中寻得了转机!”
这老者虽略有掩饰,但陆欢还是从其声音中听出了惊叹之意。
甚至,在这之后,这位老者还低声道:“原来老夫来时所得的卦象,指的不是转机在阁内,而是需要等在此阁,方能见转机……”
且不说众人的惊叹之心,却说这楼阁门口的动静,也让李易心有所感。
他这般宣言讲学,回答众人之疑,梳理了思绪,亦沉淀了心得,同样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此刻却有几分恍然惊醒的味道。
他这时才赫然察觉到,自己血肉之中的七枚灵魄都震颤,仿佛活物,也在吸收着自己的学说雏形,甚至于那还未驯化的尸狗、雀阴、臭肺三魄,都已像是听劝的学生,隐隐传达出孺慕、亲近的本性,似乎只要念头一到,纷纷都能吸纳学说蜕变!
这便意味着,动念转瞬之间,就能塑造三枚儒道之魄!
“但我可不需要这么多儒道魄,况且我这学说还在初创,未来还有变化,说不定会走上歧路,岂能作为灵魄根本?万一积重难返,悔之晚矣。得停一停了,需要做好准备,才可继续。”
除此之外,他亦感觉到,自己的文思之气,隐约与周遭的文枢之气交缠,即便现在停下宣讲,这种联系也没有中断。不仅如此,他更是察觉到,那一道道文枢之气格外活跃,与自身的文思相连,似乎只要继续宣讲,又或者自己念头激荡,又或者再凝聚一两魄,感悟散溢出来,便会引起什么剧变!
“这等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还是暂且观望的好……”
一念至此,他当即住口。
“嗯?”
正听得津津有味、沉迷其中的众人,当即被强行唤醒,这就好像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突然被人一把夺走,连骨头都没舔干净,回味尚存,犹不满足。
因此,有的人迷茫,有的人皱眉,有的空虚,有的抓耳挠腮。
甚至连满心抵触的萧寒,都像是被晃了一下,生出几分不舍、遗憾和不满,因他道心本就被异典扰乱、削弱,这时差点脱口而出,请李易继续说下去,但马上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的还被此人蛊惑了!”
不过,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郎……李先生,你怎的停了?”石镇海一问出来,就被身旁的夫人拽了一下衣摆。
李易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心有所感,正在思索。”
“先生好生沉淀。”
“不错,先生若有所得,于天下有益。”
“李道友安心参悟,吾等当为你护法!”
这次,不等石镇海开口,其余众人纷纷表态,虽然各自不舍,却是知道轻重。
这话,说得阿史那进与王清露侧目,他们犹记得自己入楼阁时,众人各自急于参悟,对他事不理不问,这回倒好,异典也不忙着参悟了,文枢之气也不留心引动了……
不过,其中原因,他们倒也清楚。
“总觉得,若得这位李郎君指点,或比参悟异典要来的有用,而且也不用担心被诡异邪异侵染了心神……”
这楼中众人很快有了共识,可晦冥阁外面,却又有变化。
……
……
晦冥阁外,原本就要沸腾的文枢之气,暂时蛰伏下来,那本应猛烈的潮汐,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
楼阁之前,两个白胡子老者骤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似乎恢复了平静的文枢之气,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能停呢?”其中一个胡子稍短,个头不高,面露焦急之色:“莫非是楼中又有事端发生?”
另外一个个头高的、胡子长的,却是眉头紧锁,凝神打量了一番,道:“这浓郁之处,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强归强,可终究不是沸腾之时,”矮个子的老者叹息连连,“若能再次沸腾,重现高宗时的盛况,不知要有多少功德从中显现!听回报之人说,之所以有变,是里面有人在讲学……”
二人说着说着,就要步入其间。
但立刻就有人出来阻止。
“孟老、刘老,晦冥阁中诡异难测,两位长者年岁大了,且……”
结果,不等这人把话说完,矮个子老者便打断道:“吾等也不是去参悟什么异典,而是去寻根由,拜见大贤,请教学问,能有什么变故!速速让开!”
……
……
“那小子又弄出事来了?”
李隆基坐于御书房中,眉头紧锁,看着手中战报,战报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随着一名内侍匆匆而入,传来消息,他的眉头稍稍舒缓,问了一句。
那内侍躬身禀报道:“陛下,却与九……却与伏羌县侯有关。”
李隆基眉头一挑,放下战报,道:“那小子不是进集贤书院看书去了吗?他那么喜欢书,理应沉浸其中,不问外事,还能闹出什么动静?莫非和他院中死了的妖怪有关?那不过是小事,何须急报?”
内侍低头不语,只将传信恭敬呈上。
李隆基接过传信,目光一扫,淡然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进了晦冥阁?朕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有这么一个禁地在旁边,他若不心痒难耐,才与过往行事不符,只是朕着实没有想到,这小子竟会在里面宣讲他那个什么新学。”
说着说着,他将手上的传信递给旁边的高将军,问道:“高将军,你看这小子胡乱言语,却令文枢之气有自低谷重新沸腾的迹象,朕该如何表示啊?”
高将军看完这封传信,点头道:“以伏羌县侯的儒道造诣,这天下间能掀起文枢之气变迁的,恐怕也唯有他了!”
李隆基听到这,嘴角勾起,露出笑容,摆摆手:“不要夸他,此子自打从万安山中出来,便不给朕省心,若是知道旁人还因此夸赞,不知要闹到什么程度。况且,这信上也说了,文枢之气没有彻底沸腾,只是有了迹象……”
那过来报信的内侍听着这话,心里不免嘀咕,果然是帝心难测,一会一个说辞。
高将军却道:“便是迹象,也是非同寻常。”
“此话不假!”李隆基点点头,“朕要的,其实就是这个迹象,若文枢之气当真因他彻底沸腾,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朕反而不能让他真正深入儒家了。如今,却是正好,他在儒道上造诣越深,日后以他为引,彻底掌控儒家传承,进而规掌人心,就越简单!”
说罢,他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种种可能。
“传朕旨意,”想着想着,李隆基忽然开口,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集贤书院之事,不必过多干涉。”
“喏!”
吩咐完内侍,李隆基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报之上,眉头再次紧锁。
“突然之间,三边皆有外胡犯境,该是今岁天寒,这群胡种难以承受,偏生这军中又有大案……”
他沉吟片刻,对一旁的高将军道:“高将军,传朕旨意,召李林甫、李适之、陈希烈一干人,即刻入宫议事。”
高将军躬身领命,正欲转身离去,李隆基忽然又喊住了他:“且慢!”
高将军停下脚步,恭敬地问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隆基的目光移到御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幅画卷,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算了,待他自集贤书院中出来,再以化形去见一面吧,看看他对这些事的见解是否不同,现在,你先去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