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欢听得李易之言,笑意更浓,当即道:“李郎君果然胆识过人!不过,在下先前也说过,入阁并非易事,需得一男一女同时进入,接受考验,若能通过,方能入内。”
李易问道:“考验内容为何?”
陆欢却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那瘦削男子。
李易顺势拱手,道:“在下李去疾,阁下如何称呼?”
那冰冷女子冷哼一声,似有开口讥讽之势,却被瘦削男子抬手制止。
男子随即回礼道:“在下乃是突厥人,名唤阿史那进,身边这位是太原王氏之女王清露。”跟着,他话锋一转,“进入晦冥阁并非易事,其中更有诸多凶险,李郎君可想清楚了?”
说完,这阿史那进见李易神色不变,才继续道:“晦冥阁的考验,乃是心性与修为的双重试炼,入门考验中,就有重重幻象,拷问道心、品鉴修为!阁中因藏有诸多异典,因此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这心性与修为便格外重要,要能镇得住邪念,掌得住自身,同时遇到危险还需有平定之能!李公子若想进入,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原来只是幻象。”李易点了点头。
王清露冷冷道:“莫要以为晦冥阁是什么善地、机缘,若是自不量力,怕是连阁门都进不去,反而丢了性命。”
“王娘子请慎言,”李易语气淡淡,“你我并无仇怨,何故言语挑衅?看在你也是出言提醒,李某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恶语相向,真以为我便能一味容忍?我又不是你父!”
他话音落下,六贼之念融入目光,六世汉韵的冰冷杀气直刺王清露心中!
那杀气如汉家铁骑横扫天下,化虚为实,瞬间侵入她的精神深处。
王清露只觉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坠入冰窖,心神仿佛被无形刀刃剖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被那股威压冻结,只剩惊惧与无力。
李易举重若轻,收回目光,再不理她,转而对陆欢道:“此地如此凶险,陆小娘子可是想清楚了,要与李某联袂同入?”
“那是自然!”陆欢面露笑容。
阿史那进这时察觉到王清露异样,握住对方的手,顿时打了个寒颤,心下一惊,匆忙对李易开口:“李郎君莫怪,清露因所修功法之故,性子颇为冷硬,若是她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李郎君艺高人胆大,既有决定,吾等便恭祝你一路顺畅,得悟真道!”
“多谢!”李易话落,便与陆欢一同迈步前行,步入了那寒气森森的楼阁。
“他……他……”王清露这时恢复过来,看着两人背影,欲言又止。
阿史那进则皱眉,低语劝道:“清露,阻碍你我的乃是王家,是你那位婆婆,与这位李郎君无关。他不过是被你家婆婆看中,想要招婿之人,如今看来,你那几位姐妹对此人颇为有意,你又何必有那么大的敌意,无故树敌,颇为不智。而且,这位李郎君可不简单,方才他只是稍有意动,我便隐约有血肉失控之相……”
王清露心有余悸,但似乎不愿嘴上示弱,一咬牙,强自镇定,硬着头皮道:“我没有与他有敌意,只是瞧不惯他这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这晦冥阁的险阻于他不值一提一般!连你我度过那考核都这般困难,七次方入,进去参悟一会便承受不住,他又有多大能耐,对幻象幻境竟不屑一顾!”
阿史那进闻言摇头,语重心长的道:“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晦冥阁中可还有几位能坐定不动、参悟不出,你岂不是每一个都觉不服?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我看那李郎君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与他并无仇怨,犯不着得罪他,你刚才……”
“乱说什么?”王清露回忆方才,露出几分慌乱,强行转移话题:“我对谁都无成见,只是心忧无法参悟那冰魄异典,有些心乱。”
“你方才分明……”阿史那进还待再说,却瞧着王清露神色变化,无奈叹气,改口道:“好,好,你说的是。”
说着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入门的两人身上,知道在踏过门槛的瞬间,考验就降临了!
“要来了。”
另一边。
“王姐姐只是说话难听,人其实很好的。”陆欢正低声为王清露分辨。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关心。”李易摇摇头,转而却问:“不过,我倒是好奇,阿史那进这等胡人也能入集贤书院?”
陆欢就道:“胡人要入,其实比咱们简单,因为礼部有令,万事教化为先,百工末之,胡人来大唐,要学诗书礼乐,领悟华夏风骨,愿意入书院中,说明是慕吾等汉家文韵味……”
啪嗒!
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易亦凝神于眼前。
跨过门槛,便能瞧见晦冥阁内的情景了。
此处,乃是空旷厅堂,周遭墙壁上隐现古老符文,脚下石板传来阵阵寒意。
就在二人探查周围的瞬间,黑雾降临,幻境如潮水般涌来!
陆欢只觉心神恍惚,耳边传来低语声,似有无数邪祟在窃窃私语,她顿时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眼神逐渐茫然,已是陷入幻境之中!
与之对应的,李易感到一股阴阳变化之力,在自己与陆欢身上流过,眼前则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中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龙椅之上,他身着龙袍,手握玉玺,耳边传来低语:“登临九五,君临天下,此乃天命所归,何不就此坐拥江山?”
李易冷笑一声:“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若不修行超脱,一甲子过去,再是君临天下的人皇,也要化作黄土一抔!”
话音未落,宫殿崩塌。
但他周遭光影流转,待定下来时,又置身于桃花林中。
花瓣纷飞,香气袭人。
数名绝色女子身着轻纱,肌肤若隐若现,款款而来。
她们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何不与我等共度良宵,享尽人间极乐?”
李易丝毫不为所动,摇头道:“美色虽诱人,却不过皮囊之相。若不能修行超脱,三十年后尔等便人老珠黄,残花败柳!”
话音一落,桃花林瞬间枯萎,女子面露惊恐、愤怒,却又都化作枯骨,消散于风中。
景象再变,一座金山轰然落下,立于李易身前,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山旁堆满了稀世珍宝,更有灵药仙草、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耳边传来缥缈之声:“得此宝山,富贵连年……”
李易这次都不等那声音说完,就摇头轻笑:“财宝虽贵,不及仁义之重;丹药虽珍,不及心中之道。贪念一起,过度为毒!”
金山崩塌,诸宝化作尘埃。
随即光阴流转,岁月如歌。
李易感到自己,像是忽然受到岁月洗礼,经历漫长时光,多出了许多模模糊糊的过往感慨,待定睛一看,已是端坐于九天之上,周身环绕千万星辰,脚下亿万生灵膜拜。
耳边低语曰:“你已超脱生死,称尊作祖,何不就此逍遥天地,永享长生?”
李易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光芒,泥丸宫中,儒道神傲然挺立,散发出雄浑的浩然之气!他开口吐言,字字如金,句句如雷:“修行之路,何其艰难?天地厌弃,劫难重重,便是我有些便利,自从苏醒过来,也历经磨难,岂是小小幻境能轻易杜撰的?这般虚假长生,不过自欺欺人。”
星辰陨落,化作虚无。
……
……
楼阁之外,阿史那进和王清露见李易、陆欢踏入门中便驻足不动,为阵阵黑雾所笼罩,却无半点意外。
王清露瞧见了,就道:“你我功法契合,心意相通,尚且三次才勉强通过。他们临时组合,能撑多久?”
阿史那进沉思片刻,道:“李去疾此人如今名声在外,应当不是浪得虚名,虽与陆欢临时联手,但心性坚韧,修为深厚,或能撑上一盏茶的时间,即便此次难以通过,想来三次,也能成功。”
王清露闻言,皱眉道:“你也太高看他了。晦冥幻象,变幻莫测,直指人心深处的缺口,又会压制气血与修为,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崩溃,气血纷乱,你我尚且狼狈不堪。依我看,他们十次以内就算不错了,这还不算他们受创反噬、调养的时间。”
阿史那进正欲反驳,忽然神色一变,目光死死盯住门内。
只见那浓稠的黑雾中,有一道金光透出,仿佛初升的朝阳,刺破黑暗!
“人心如镜,幻象如尘!”
“天理昭昭,人心明明!”
“心外无物,幻象皆由心生!”
“持正守中,自可破邪见真!”
“心正则邪不侵,志坚则幻不迷!”
李易身上金光闪烁,亦有诸多玄妙之言与金光交织,似明似虚,却将那耳边低语尽数盖过,开始朝着那幻境的本源、朝着这楼阁的幽暗深处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