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如今人多眼杂,各方探子不少,有些话一说,传出去就要变质。”
捏住小鸟傀儡,入了静室之火,李易一扬手,便让那小鸟落在一角,随后道:“有什么话,随后再说,我先处置一点事情。”
“郎君的事要紧。”那夜鹭鸟倒也识趣,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不动也不作声。
李易点了点头,随即盘坐下来,催动心中神。
那儒道神当即自泥丸宫中沉落,拿着手中的虚幻残卷,直往血肉之中飞去!
血肉之内,诸本能意志当即有了反应,几道灵魄流转穿梭,但那被炼化的几魄却沉静不动,其中一枚更是升腾膨胀,当面相迎,正是伏矢魄!
嗡!
下一刻,那伏矢魄中浩浩荡荡的虚影呼啸而出,演化出一片大唐的极致边疆,其内云雾涌动,隐约能见山川河流、城池,唯有边疆一带,关卡清晰,气血涌动,似有兵卒行走。
随后,虚幻残卷倏地展开!
顿时,就有诸多佛魔之相从中迸发出来。
“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虽也杂糅了些许超凡,但重点不在这里,也不曾详细雕琢,这时不好让其他神佛的概念掺杂其中,省的留下隐患。就算要发展超凡,也得等日后仔细推敲,这时可不还是时候。”
儒道神早就等着这一幕,当即伸手一抓,便将这些超凡因素尽数摘取出来,便要捏碎、排斥出去!
没想到,心中传记猛然轰鸣。
李易心中一动,让那儒道神顺势一甩,就将些许佛魔之相甩向了众建传记!
传记翻开几页,将那几相直接吞没下去。
李易顺势神念一扫,果然不出所料,吞纳这些超凡之相的,正是新得的三个空白传记!
这三个传记来得突然、蹊跷,他尚未来得及了解和处置,这会虽有发现,却同样不好分心,便收摄心念,将那被剔除之后的虚幻残卷,投入了伏矢魄中!
霎时间,那灵魄之中的大唐疆域图倏地波动起来,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内陆地带,一瞬间就涟漪阵阵,急速变化起来!
那虚幻之相虽是残破,其中的诸多念头十去四五,余下的也只是琐碎,且没有了问天台的大阵维持,虚幻无根,但里面所存之文思,却来源众多,杂糅百家之言,以儒家之说拟天地万物之运行。
因此细微之处,纤毫毕现,社会之万象,亦算周详。
这残卷一入魄中疆域,立刻开疆拓土,引领巨变——
山川拔地而起,巍峨耸立;河流破地而出,蜿蜒曲折。城池巍然,楼阁亭台,街巷纵横,人烟稠密。
李易心头一动,凝神于内,隐约能见农夫耕耘于田野,工匠忙碌于坊间,士人吟咏于书院,商旅往来于道路,不由惊奇。
须知,那疆域图的内陆,原本荒凉空虚,此时骤然热闹,宛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李易沉心其中,感悟千变万化,便知这些景象,都是基于某种“理”,是基于法则的演变,并不是里面真的生出万千生灵,而是一个个“木偶”、“皮影”,不过就像是前世的开放世界游戏一样,被赋予了行为轨迹、处世风格的木偶,本身就有其意义,能承载思想、乃至力量。
此刻,随着大唐疆域在虚幻残卷的补充下,不断完善,残卷中所蕴含的各家学说,也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开始侵染这些万千木偶、皮影。
他全心感应,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日夜。
源于各种儒家学派的文气,在这疆域之中涌动传播,人心变化,纲常伦理,充盈各处,在这人道万千中又构建出一层秩序,且不再局限于疆域内陆,朝着疆域图的边缘蔓延!
那边缘处本就蕴含戍边武道之意,是疆域图的立图根本,有兵卒之影徘徊,被这文气一激,其中的扬武之意,仿佛受到刺|激,也是汹涌沸腾,转而朝着疆域图的内陆进逼!
于是,边疆兵卒显化,拿着刀兵,开拔而至,内陆民儒沸反,寸步不让,还寻机反击!
武意跋扈肆意,若猛虎下山,势欲席卷内陆,一统疆域,予取予求,将以武制文!
文气浩荡中正,蔓延处秩序井然,如舟得舵,浩浩荡荡,欲教化边疆之武,要以文统武!
一时之间,文武内外,针锋相对,势如水火!
顿时,伏矢魄震颤起来,竟生撕裂之意,仿佛要因为内里的文武对立而撕裂!
外界,李易的身上,更爆发出阵阵涟漪,阳刚气血、雄厚文气各据一边,使得这静室之内,凭空起狂风,风卷残云!
那夜鹭鸟一下就被掀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维持平衡,躲在角落,心惊不已。
“这李去疾果然有门道,这才多长时间,只是闭目参悟,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屋外,也有几分动静,似有人焦急出言。
但这时,气血、文气骤然收拢,重新聚于李易身上!
“果然,这虚幻文意不是那么容易吸纳的,好在我有儒道神为引,可以引领压制文武变化,日后慢慢固化,如同创造修行法门,令这疆域图中的文武各自运转……嗯?”
他收拢自身的文武之意,疏导气血文气,正待按着准备,催动儒道神进一步介入大唐疆域图,调理文武阴阳,但泥丸宫中的那朵青云却忽然有所触动,然后云雾翻涌,里面竟显现出几分职责权柄的玄妙。
李易心中一动,细细观之,面露讶然,他在那云中窥见了一套法门,却不是用来修行,而是用以约束为官作吏之人的!
他神念涌动,直入青云之中,立刻心有所感。
“森然司衙,职责分明,上下有序,权职所属,如星辰列宿,各安其位。岂不正好就是钳制、安抚和调动文武的上好法门?甚至还能让文武掺杂,彼此促进!”
一念至此,李易那儒道神一个回旋,伸手抓住青云,接着按着那云彩,就入了伏矢魄中!
滋滋滋——
青云一下散开,遍布疆域各处,将云中所带之朝司法则,散播到了各处!
顿时,云雾如瘟,迅速蔓延。
伴随着的,还有阵阵低语、高呼——
“上承天命,下抚黎民,君臣之分,若天地之悬隔!”
“百官有其职,文以治国,武以安邦,礼乐刑政,各司其职。”
“司衙权柄所系,如江河之归海;掌政职责所在,若山岳之不移!”
……
云雾涌动之中,这疆域图中的兵卒、民儒,诸多观想出来的人影,当即受到制约,原本势如水火的文武气意,仿佛被无形大手捏着,生生分开,各安其职!
转眼之间,那伏矢魄就安定下来,整个疆域图也随着李易之念,收缩其中,其内云雾飘荡,似在孕育着什么。
“心中朝廷的雏形!”
心中灵光一闪,李易已明机要,于是儒道神朝着灵魄一抓,其中云雾丝丝缕缕的飞出,重新聚集成一朵青云,但比之前要浓郁、庞大至少四五倍!
而那伏矢魄中的疆域图内,云雾依旧涌动,朝廷雏形如天宫倒影,悬浮其上。
地下,洛阳地脉隐隐震颤,但因其势微弱,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只有洛阳侯等心有异样,只是探查之后,又无发现,便不以为意。
屋中。
待伏矢魄重新平静,儒道文念、戍边武意各自平静,李易感受着那正在酝酿着“朝廷”雏形的疆域图,惊奇之色越发浓郁。
“若不是那青云之助,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控制住文武冲突,即便可以,也要花费更多功夫和时间……”
顿了顿,他重新回顾整个过程的变化。
“当真如徐先生所说那般,接受官职,一定程度上利用朝廷势力修行,于我大有裨益?也对,既然是模拟大唐疆域,自然少不了组织结构!未来,这疆域图中孕育各种力量,想要调动、运用,必须要有组织在其中运转,就像是内功心法一样,如果能组织下乡,那能调动的力量之大,不可想象!”
想着想着,李易眯起眼睛。
“我这是要在自己体内,开个朝廷?这般看来,得了官职爵位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了,而且正如徐先生所言那般,我这肉身本就牵扯大唐宗室,血脉关联是怎么都甩不掉的,甚至隐隐还有许多负面效果,反而不如直接利用起来。”
心底念头丛生,他渐渐理出头绪,有了决定。
“日后慢慢完善,现在先消化消化,这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有时间巩固、完善。”
他将思绪收拢回来,但顺势又集中到了众建传记之上,聚焦于新得的三个传记。
“弥勒、明尊、三太子……照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对应的是拜弥勒教、摩尼教,以及……这三太子说的该不会是哪咤吧?总不能是大唐三太子吧?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一位?”
关于几个传记的源流,李易自是猜得出来,无非就是最后时刻,在虚幻之界中降临的一众巍峨身影,当时虽是惊魂一瞥,但其时李易有近乎整个虚幻界的文思之气加身,意念沸腾,甚至能与降世的神佛投影对抗一二,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些神佛投影是以信徒之身为媒介,降临于虚幻之中,算不得真正的下凡。
“弥勒、明尊,有信徒、有教派也就罢了,三太子的信徒又是哪个?属于什么组织?也是之前降临的神佛投影之一?”
当时那一个个神佛投影模糊不清,且气势磅礴,力量本质繁杂多变,又没有对照,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即便事后去想,一样寻不得关键。
他一边想着,一边试着寻找三个空白传记,吞纳了神佛之相后的变化,但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还是一片空白。
“《师徒传》也是空白,后来得了师徒图后,才渐渐展露神异,最终在虚幻之界中开辟一道。莫非这三个传记,也要这么来一回?不过,这些神祇、佛陀的事迹,想要探究却也不难,但能否化作待鉴定事项还是两说,另外……”
回想起那几道巍峨身影散去时,投来的、犹如山川般沉重的目光,李易心中一沉。
“这事得从长计议,师徒传涉及的是中古圣贤,皆为人道,且都不在人世,只留印记,可以从容吞纳借力,但这些神佛可都是真实存在,似乎对人间还虎视眈眈,此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就有他们曲线入侵的原因在里面,甚至动用信徒做媒介,意志投影。我这次将他们逼退,该是已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迹,再贸然探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踩坑了……”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
“是了,这神佛在天外,但在人间要传道,那也要看朝廷的脸色,不登记造册,没有崇玄署、祠部司的背书,甚至连千秋节都上不去,我若能将大唐疆域图中的朝廷立起来,用朝廷法度约束神佛之力,就算这天外神佛如何记恨,一样能薅其羊毛、白嫖其能!”
一念至此,他心中大定,随即目光瞥过《师徒传》,见了那“六经注我”之道,正想着是否要好生探究一番,了解此道与“笔有元灵”的区别,却忽然被一阵吵杂声响扰乱了思绪。
他眉头微皱,儒道神归位,神念一扫,发现昨日拜访的两拨人竟都还在,也不知是一夜未走,还是今日复来。
“果然是修行无日月,本以为是顺势炼化,不耽误见客,结果一个不察,有所感悟,便过了一日。不过,这两边如此着紧,莫非又有急事?我这劳碌许久,不管啥事,也得先休养一阵子,缓缓精神,梳理境界,顺便读书讲学攒书签。”收敛念头,李易睁眼起身,止住要上来言语的夜鹭鸟,拉开房门。
屋外,能瞧见正与李枝分说的张火,以及跟在旁边的翟法言等道人,更有化身丫鬟的小倩在李枝身旁压阵。
李易当即眼皮子一跳,他看得出来,翟法言等人正忌惮和防备着小倩,双方之间,构成了诡异平衡。
“何事吵闹?”
李易一句话问出去,争吵的几人当即停下动作。
李枝赶忙上前,解释道:“阿郎,方才几位道长说感到你屋中不宁,就非要进来,我自然不肯,因此与他理论。”
“李……掌门!”张火瞧见李易出来,有些别扭的上来抱手行礼,随即上来道:“吾等方才察觉屋中气息有变,担心有人算计,因此过来查看,却被你府上之人阻挡!”说罢,他心有余悸地瞥了小倩一眼。
李枝闻言,却气道:“某乃职责所在!你可知道,我家阿郎,今非昔比,如今……”
“好了。”李易摆摆手,止住李枝言语,目光扫过几个道人,知道若不是小倩,李枝怎么挡得住这几人?
他遂问道:“听说你们此来,是有要事要告诉我?”
李易其实有些意外张火的出现,毕竟此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相当敌意,对镇元宗宗主之位存着念想,这次来通报,这张火竟与翟法言同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他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我时常在此屋闭关,气息有变,也算正常,翟道长等人来过几次,对此理应知晓,今日却因此而急切叩门,当有缘故,莫非与尔等要通报的消息有关?”
张火张口欲言。
“掌门,”翟法言上来一步,说道:“张师兄此番也是好意,就是他得了消息,知道有金丹道人问询掌门之事,似要对你不利,于是特来通报。”
“金丹道人?”
李易闻言,心头一动,先是想到了体内的外丹,继而又回想起自己得了官职爵位,不久就要离开洛阳,没了这东京大阵的压制,许多修行界的强人可就少了顾忌。
果然,不能急着办事,得在洛阳歇一歇,不然又得陷入劳碌!
于是,他直接道:“不知是哪位金丹修士?”
张火犹豫了一下,道:“不好透露名讳,其人亦有易算之能,贸然谈及其名,恐有隐患。”
李易便不追问,转而道:“你说他要对我不利,不知是何事?”
张火这次不再犹豫,直言道:“那道人欲将其女嫁于你!”
“啊?”
……
……
与此同时,却有一道传闻,在洛阳城内流传——
“传说那建勋塾的山长李去疾,得了文曲之气,若与之相近,沐浴文气,可才思敏捷、学问精进。若常闻其言,日积月累,愚者可明,钝者可利,天赋虽劣,亦能改之。若与之交合,所生者非凡俗之子,或具慧根,或通玄理,未来必金榜题名、科举高中!”
而那城外的山林之中,同样也有一道信息传出——
“偃师李氏,自登天台上摘得李袁二人遗泽,已是当世圣贤之体。食其肉,可开灵智,聪慧过人;炼其骨,可增悟性,洞彻玄机;饮其血,可破虚妄,明察秋毫。心肝脾肺,皆具妙用,心可通灵,肝可养气,脾可固本,肺可清神。”
一时之间,城里城外,皆闻其名,各有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