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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巧算千般终付水,险途一过便登云

第二卷

待李隆基一番话说完,在场的其余几人便都面露惊色,包括在旁记录的高将军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连原本站在窗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先天真人,在听完李隆基的一番话后,都不由面露惊奇之色,她道:“贫道还以为,你会假借赏赐之意,将去疾赚去长安。”

“长安?洛阳亦是国都,朕在此的岁月虽比不得长安,却也不算短。”李隆基瞥了先天真人一眼,又看向窗外,“李去疾既是文武皆全,于修道、为学上皆有建树,自当嘉奖,但他处世手段如何,尚不清楚,所以要给他找些事做。而做事,以他如今的底蕴,在长安是做不了的。”

“洛阳与长安自然不同,其中原因,你我皆知。”先天真人说话间,抬步朝门外走去,“你的性子不会改变,此番安排,定有贫道看不出的深意,不过以去疾的能耐,些许安排,未必是独你得利,一样会助他前行。”

话音落下,人已在门外。

“若是不知她性子的,定以为她这番话是要捧杀李去疾。”李隆基瞥了远去的女冠一眼,待收回目光后,又看向窗外,嘴里则对旁边人道:“将写好的东西,送交诸公,令他们依例制之。”

高将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此事,恐怕不是那般容易定制,毕竟九公子身份敏感,却不曾宣扬天下,又未曾经过科举,贸然与官,难免会有非议,也与三郎你之前的主张相悖。”

“主张相悖?”李隆基笑了笑,“这几年斜封的官也有不少,至于说他的身份不曾昭告天下,这是正常的,若是昭告了,”他指了指高将军手上所写,“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朕,就是要在他不曾恢复身份前,瞧瞧他还有多少本事,本想着等兵策之事开花结果,顺水推舟,如今有问天台辩经一事,正好提前运筹。”

说到这,他指了指窗外高台:“依照之前既例,抄录一份给李林甫,事情还是该办就办,不用顾虑其他。”

顿了顿,李隆基又想到一事:“刘神隐何在?让他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

……

“这事怎么就成了这样?”

问天院的一处角落,杨锜面色铁青,看着来往的兵将,引导着一众儒者、看客,往各处聚集,便觉难受、无奈。

“明明自打踏入那虚幻之界中,我便步步为营,不曾有什么过错,接连镇住邪魔,收拢儒道精华,已然寻得脉络,待找到此界核心,运用至宝,便可撷取此界精华,为何最后会变成那般?不光有许多天外邪魔之影,那李去疾更是大出风头!我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莫非……莫非他才是这一时代的主角?”

“莫要乱了心念!”

这时,苍老之声在他心底响起:“一时挫折而已,天欲降大任,必苦心劳骨,各有波折,以磨练身心,何况事不过三,你碰到这李去疾,前后也才两次,让他一时得意,算得了什么?此番你在那乱念之界中也得了许多,不显于人前,也不算是坏事,可低调沉淀,默默吸收,待寻得下次机会,配合老夫的至宝,必然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还是老祖宗有智慧!”

杨锜的情绪有所回升。

那苍老之声又道:“如今这李去疾气运正隆,乃是运势来时,他一时得利,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能知道,在此人身边就有起势之机,老夫可以隐秘联系几位老友,为你安排,再让你取几样宝物,祭以玄法,分润其气运,窃其位格,此消彼长,一举两得!”

“妙!不愧是老祖宗!”

杨锜终于重新振奋。

但就在这时,却有个金吾卫将士过来,冲他抱手行礼,接着一指人群:“请这位郎君往前方一行,有几位司衙中的先生,要询问你一些事。”

“这是怀疑我?”杨锜眉头一皱,但没有发作,想着先低调发育,于是一甩袖,昂首前往。

其人身姿,却被一双妙目捕捉。

“这不是那位太真元君的兄长么?之前我受封之时,此人曾来祝贺,还结交了我府上的小厮,听说出手阔绰,文采也还行。”

说话之人,正是身着华衣的年轻女子,先前在虚幻之界中,她亦有念头投影,见得李易身姿,此番醒来,立刻就缠着自家亲人,朝着要去见高台上的李易。

与他同行的,却有之前满身贵气的威严儒雅男子、以及一身雍容华贵的女子,同行的更有信王、李婉依、薛凡,只不过这两人落后两步,尤其是李婉依,一副不怎么情愿同行的模样。

这时听得此女之言,那儒雅男子皱眉道:“杨家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兴许是来凑热闹的。”那年轻女子想了想,“这人叫杨锜,有些文采,他那妹妹那般得宠,将父皇迷得神魂颠倒的,这杨锜若在士林中混出一点名堂,有些人望,那杨太真的一句话,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但那雍容女子却道:“如此钻营、投机,绝非善类。”

年轻女子一听,笑容收敛,略带冷意的道:“你是担心此人分润了那李去疾的风头吧?如今可还不能……”

“这些事,不是尔等该议论的。”那儒雅男子直接打断,然后对身旁几个护持的将士道:“吾等想往高台,去见一见此番论辩的诸位大儒,可否着人安排?”

那将士却道:“那几位自有安排,几位乃是贵人,如今局势不明,不可轻涉。”

儒雅男子还待再说,远处却有几名官员打扮的飞奔而至。

“见过……”

为首之人正待出言,却被那儒雅男子摆摆手,止住:“李公,此处纷乱,不要谈及吾等身份。”

那人当即点头:“是,是!还是殿……还是公子想的周到。”

儒雅男子顺势又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朝远处一看,见正有一群兵将,将那问天台上的几人引领下来,也不与其他儒者接触,就朝院外走去。

他眉头一皱,就道:“吾等本想去拜见一下高台上的几位大儒,何故要将他们带走?”

那官员当即道:“问天台有大变,需要询问清楚,那几位都是当事人,自是不好让他们与其他人接触。”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将几位先生独自带走的命令,源于更上面,非下官所能置喙。”

“更上面?”

儒雅男子一听,眉头舒展,不复坚持,甚至还挡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李婉依,且道:“既然如此,那确实不好违逆,朝廷当有朝廷的法度。”

……

……

“本以为将吾等带过去,是要仔细询问问天台上发生的事,没想到前后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被放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李易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对匆忙赶来的徐正名这般说着,后者在洛阳司衙中关系、人脉俱全,因此全程陪同。

徐正名笑道:“这个正常,你也得看看那都是什么人物?不是哪家的山长,就是诸生之师,许多还是豪族、大族的宿老,随便拉出一个,就是桃李众多、子孙满堂,论人望、说影响,这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哪能真就当成犯人审问?你是不知道,这关进去还没多久,上上下下就有不少人来打招呼了,肯定是要都放了。”

李易就道:“如此说来,我还是沾了他们的光。”

“这你可就说错了。”徐正名笑眯眯的道:“如今你的名望,可不比其他人低,甚至再过一阵子,直接超越他们,也不算奇怪。而且,我瞧着那几位大儒,言语间对你也颇为尊敬、推崇,你这人望,眼看着就要起来了。这就叫,你这是遇险成吉,否极泰来!”

李易却是摇头失笑:“这人望于我何用焉?”

“此事自然有用,就是在修行上也有帮助。”徐正名知道李易最在意的是什么,当即点明。

两人说话间,很快就到了李府门前。

不过,等他们自车上下来,却发现李府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那车雕镂精工,饰以金纹,马匹雄骏,毛色如墨,俱显不凡。车旁环立数名护卫,披甲持剑,神情肃穆,呼吸间气血浓烈,皆精锐士。

还有一人,立于车前,白面无须,戴进贤冠,着绛纱袍,蹬乌皮靴,举止端庄,气度非凡。

徐正名一见其人,神色微变,对李易低语道:“此乃宫中谒者!”

“谒者?”

李易还在疑惑,对面那人见着他,已是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见过李郎君,下官高承礼,先给李郎君贺喜了。”他这般说着,指了指李府院中,“还请郎君移步正堂,下官此番是领着圣人之意,通传敕书的。”

说罢,竟是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无人阻拦。

“敕书?圣人之意?皇帝?”

李易眉毛一挑,随即见到等候在门前、小心翼翼等候的李枝等人。

“此人是宫中宦官。”徐正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既然姓高,想来与那位骠骑大将军关系不浅,此番既带着圣人之意而来,还拿着敕书,兴许是好事。何不前往一看?”

“他都入府了,我还能不看?”李易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去看看吧。”

等他走到院中,这才发现,正堂前竟已摆上香案,焚香燃烛,那高承礼已是立于案前,神色恭敬,他手中捧着一封文书,斜封其口。

徐正名也见了场面,当即了然,就又低声传声道:“非是中书省起草,无钟鼓之鸣,亦无仪仗之列。但此人既然敢说是圣人之意,那至少出自门下,便是斜封,也得有点场面,所以架案焚香,这些事应当提前通告你府中了,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李易眯起眼睛,嘀咕着:“斜封官么?”

对面,李正等人行来,到了李易、徐正名身旁,而后者耳边低语,似在讲述今日见闻。

高承礼见李易进来,当即道:“李郎君,咱家此来,乃宣圣人敕令,请听封!”他这一下声音洪亮,虽有几分尖细,却也气势十足。

李易闻言,正待出言,却被徐正名推了一把,回头一看,见后者正在摇头,示意他过去听宣,口中传信。

李易便不多说,大步走了过去,来到案前,却无行礼,或跪伏之意。

高承礼见之,眉头微皱,但想到来时得了吩咐,即便受旨不跪,也得传意,于是深吸一口气,而后高声宣读,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圣人曰:朕尝思贤良以治国安邦。”

“咨尔李去疾,精于兵策,通于文儒,有报效朝廷之志,更澄清东京诸事,有功当赏。”

“今授尔范阳军行军司马之职,锡之伏羌县侯之爵,以示优隆,统领。尔当尽忠职守,勤以用命,守疆镇土,宣以教化。钦哉!”

徐正名、李正等旁听之人,皆面露惊意!

“未免有些过分了……”

徐正名心中暗道,可一想到李易的真实身份,却又了然,只是却忍不住心里叹息:“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还有余波……”

“嗯?”

李易也对这结果十分意外!

可不等他细思细想,便觉冥冥之中,一点灵光自虚空中落下,加持于身!

顿时,一股奇妙之气,竟在泥丸宫中生出,其色为青,如云如雾,在那宫中一转,便落到儒道神之下,将个心中神承托起来,有如腾云驾雾!

那儒道神一身青色儒袍,这时被云雾承托,便有几分要升腾起来,直往云霄去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血肉之中的伏矢魄,竟也震颤起来,其中的疆域图隐隐震动,似与这团青色云雾有着牵连;甚至于,当李易凝神于伏矢魄、感受大唐疆域时,被儒道神握在手中的那卷虚幻之界残卷也微微震颤,似有感应。

心中一动,李易心有猜测,却又察觉到,这青云之中还有欠缺,并不完整。

“还缺点什么?”

李易这边想着,那高承礼却已经收起敕书,走上前来。

“恭喜李郎君!”他抱手行礼,继而失笑,“不对,现在该说,恭喜伏羌县侯才对!这相关的官府、文书、印玺随后便会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