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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万化千般皆过眼,一刀斩尽不动心

第二卷

“圣人残言?!”

那三头八臂的美艳少年一听此声,全身震颤作响,像是被一座大山直接压在身上一般,他原本还气势汹汹,驾驭花朵之华,似要翻江倒海,可转眼之间,便被一下压得浑身花瓣四散,八臂崩裂,三头低垂,整个身子都跌入云雾之中!

“圣人残言,可是比之仙家之音,还要恐怖之声!对超凡之辈而言,乃是直指心根的剧毒!能将他们的根给刨了!唔!”

姜欣域还在点评,但他同样听了那道圣贤之言,随即便觉得胸口憋闷、刺痛,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胸口,耳中更是听得了一声断裂声,仿佛心中的什么东西断了!

下一刻,他竟是感到自己自幼苦读所得的学问、知识、原理、认知,似乎都在远离自己,回想的时候,仿佛雾里看花,多了一层隔阂。

这就好像是苦读多年之后,在人世间忙忙碌碌、蝇营狗苟多年后,因过于生疏、且不曾动用,对于原本所学已逐渐遗忘、陌生了。

不过,这等变化理应发生在那芸芸众生、劳碌之辈的身上,对于姜欣域这等继承了大姓血脉,又沉浸于书山学海之人,却不该在短短时间内,就有如此变故。

“这是……儒道先师在排斥我?在否定我的儒道资格?”

他先是一怔,随即显露几分惊慌之色,但马上镇定下来,冷冷道:“不对!这是至圣先师的礼器,被人强行驾驭,用方外之法来压制于我!绝非圣贤本意!分明是要动摇我心!我岂能让他如愿!”

话音落下,姜欣域心中一动,见那玉刀破空而去,朝着滚滚云雾深处冲去!

在那云雾升腾、滚动之间,隐约能见到一道身影正急速飞驰而至!

“想借力而为?”他忍受着心中学问的快速衰退,冷冷一笑,“想得美!你这等借助圣贤之物的,分明才是求之于外,是小人!我却要求助于自身……”

说话间,他抬起手,猛然一抓,手指刺入血肉,竟直接掏出一团鲜血,当空一洒!

那血液当即四散开来,如云雾,似丝线,交织变化,与四面八方的云雾融为一体,并迅速侵染!血液之内意志涌动,赫然是那姜欣域的意识延伸!

嗡!

那云雾之中,显是与整个虚幻之界都有关联,其中所含,包罗万千,能照映虚幻之界各处,亦得各处之反馈。此刻,姜欣域以意侵染,彼此相连,那虚幻之界各处的信息当即蜂拥而至,尽入其脑海!

鼓胀!

瞬息之间,原本还温文尔雅的姜欣域,其脑袋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全身的血肉也开始扭曲、变异,一股如梦似幻的力量,让他眼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原来这就是世界的真实模样……”

“姜欣域,你僭越了,你……”清脆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但还未说个完整囫囵,便见姜欣域抬手一按,一团染血的云雾涌入云中,投影出一片幽暗地域,将三头八臂的少年关押进去。

“天不生吾万古昏,群星黯淡月无痕。一朝破晓风云动,光耀宗儒定干坤!”

在这一刻,他的胸中涌出豪气,舍我其谁!

那光怪之目中,更倒映出一道破云而至的身影!

“李去疾!果然是你!与我因果互表,当我运衰,你则气盛,但换而言之,你的到来,也是我蜕变的契机!”

在他的周围,血光渐渐浓烈,变作血色星光,照耀四方,侵染藏匿于云雾中的几件事物——

或是手稿,或为笔墨等,一看便是为学之人所留之物。

圣贤遗物!

“功名虚里藏星斗,一念横空万古流!”

姜欣域身上血念涌动,将一件件圣贤物侵染,要篡夺千百年来的圣贤崇拜……

“以血侵圣贤,还需一些时间,但那李去疾已打到门前,还有那外界正在破关的方外邪修,但要对付他们,单纯靠着学界强力镇压,还显不够,必须要对症下药,比如这李去疾,若能将与他有关、有因果之人的念头衍生布局的话……”

想着想着,姜欣域忽然抬手一抓!

血光涌动,化作漩涡。

几道念头从中显现。

“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他面露喜色,手腕一转,探入血色旋涡,就捏住了一片云雾。

那云雾之中当即就有一道念头显化出来,赫然是外界某人的根本之念,被催动着,和云雾杂糅在一起,竟在呼吸之间,就将那团雾气侵染,而后化作一团泛黄的残相,被扔了出去!

下一刻,这残相腾云驾雾,一路飞驰,沿途更是吸纳了沿途的云雾,逐渐壮大,其内部更衍生出一片光影,其中是宛如海市蜃楼般的残相幻境。

……

……

“果然,山川河流也好,阡陌交通也罢,哪怕源于大儒们整齐划一的文思观想,但其实也都是假象!此界的真实,根本就不在于临摹出一个仿佛真实的干坤!而是其内在!其他都是虚的!撕裂了表面的虚假,才能探究内里的真实!此乃大阵,运转文思念头,还将一众圣贤之物定在阵眼,如今气息越发浓烈,该是快到了……”

李易将手一挥,斩碎了一片云雾,身形如电,风驰电掣!

他循着感应,打破了表面的装饰,直入这虚幻之界的内部,这时所见的,就不是如同人间一样的镜像,而是密密麻麻、混混沌沌,入眼处皆是云雾,但隐约已见得一片宫舍轮廓。

“最是简单,最是混沌,也最容易塑形,只要稍有文思推动,就能衍生出新的景象,就像这个……”

李易正思索着,前方忽然云雾翻滚,紧接着一团泛黄的云团!

云团庞大无比,转眼就占据了前方道路,其中更是光影变化,似藏着一轮明月。

在李易注意到云团的瞬间,这云团中央出现一道横着的裂痕,并且迅速扩张,整个云团有如一颗透露,张开了狰狞的大嘴,一下就将李易吞入其中!

“又是老一套。”

当李易落入其中,游目四望,见此处的光辉渐渐凝聚,显露出山川河流之相,远处乃是一座座城郭,但与外面不同,在这山川与城池之间,竟有许多身影在劳作,他们面黄肌瘦、皮肤黝黑,神色木然,在田地中劳作不朽,仿佛日出日落,皆无停歇!

“哦?”

李易目光一扫,就从这群人的身上捕捉到了压迫、剥削、利用的味道。

随即目光一扫,落到远处的城池之中,六贼流转,五感延伸,触及城中,立刻感到人声鼎沸,竟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城池街道上奔走、怒吼!

他们在控诉上位之人对城外农人的压迫与剥削,要为民请命,改变这一切,要让上位之人后退,让出权柄,让他们来主持公道!

拳拳之心!

堂堂正气!

汹汹公理!

那股浓烈之情,更蕴含着一股极端纯粹的心愿,为民请命,开辟未来!

因此,此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正朝着李易的这道儒道神化身侵染,要将自己的理念、主张、心愿,完完全全的传递过去,沁入心中,获得认同,并且指导李易的行为风格!

“嗤……”

李易却只是咧嘴摇头,念头一动,便将这侵染过来的念头、情绪尽数镇压。

“想要以幻境惑乱我心?都什么时候了,都要直捣黄龙了,给我门前整段子?”

念头落下,他一步踏出!

轰隆!

明明看着身体也不见多么强健、壮硕,可这一步落下,却仿佛一座高山直接砸在地上,不仅将这一片的大地震得摇摇晃晃,在田中劳作的农人一下子惊慌倒地,而那几座城池也是震动摇晃,城中众人更是心惊胆战!

整个景象都开始变得虚假、模糊起来!

但在一片混乱之中,却也有一道身影开始清晰——

那是一名原本行走于众人之中,振臂高呼,挑战上层意志,誓要为民请愿的身影!

不过,当李易一脚落下,天地震动,虚界摇晃后,他却仿佛骤然惊醒,游目四望,神情惊疑不定,但很快又心念沉沦,重新被幻境侵染。

这道身影,已然被李易的目光锁定。

“这般庞大的幻境,依托于虚幻之界的根基,一时半会确实不好撕裂,但只要抓住核心、破解关键,想要速通,根本就不是问题!”

待他意念转动,身形如电,一下子抵达对方身前时,却认出了其人!

“信王?”

因为虚幻之界的特殊情况,李易能清楚的在此人身上捕捉到一股天生贵胄的气息,看到其人心中孕育着一条璀璨小龙,命格极贵!

这人正是那日在大福先寺中见到过的皇室子弟,信王李瑝!

“若以血脉来论,可能还是我这具肉身同父异母的兄弟。”

李易心中嘀咕着。

对面的信王,也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认出了李易。

他见过李易多次,在那广异楼中更是感慨惊叹对方的手段、修为和魄力,因此起了招揽之念。也正因如此,这次问天台上的论道辩经,他才会亲自到此,想要再探情况,寻找招揽亲近的契机。

如今,信王被摄了一缕念头,落入这虚幻之界中,原本的诸多谋划、想法都浑浑噩噩,被这虚假幻境所吞噬,可招揽李易的念头尚在,在惊讶过后,立刻喜道:“原来是李郎君!你来的正好,本王正与几位同道一起为民请命……”

在他说话间,其念头拉扯着回忆,与四周的虚幻之气相合,在其身边凝结成一道道身影,有老有少,个个仪表不凡,正气凛然。

李易一见这一幕,终于彻底确定,当下的这片残像虚影源于信王的记忆。

于是,他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直接抬手一抓,抓向对方的头上!

顿时,几道念头宛如丝线一样被他抓住,但猛然拉扯,其中却格外坚韧,甚至还和李易自身有了联系,这般拉扯,竟连自己的念头都有被牵动的迹象!

“原来如此,特意选择的与我这肉身有因果、有命格纠缠的人来挡路,一旦接触,便有虚幻联系,这是防止我以力破之?”

他冷笑一声,看向惊疑不定的信王,出言道:“信王,你为宗室贵胄,不是待在十王宅、百孙院中,便是在宗门中修行,你懂个什么民间疾苦?身旁之人与你多言两句,你就信以为真?你以为,他们真要为民请命?”

“李郎君,你……”信王被这般一问,心神动摇之间,有怒火滋生:“何故这么说?”

“我为何这么说?为民请命的人多了,请完了命,他们借势腾飞,种地的农人命数可有改变?”李易冷笑一声,反问道:“我还要问你,农人为何生存艰难?为何受苦受累?他们如何被剥削?如何被压榨?每日吃食多少?每年徭役几分?谷价几何?你说要为民请命,要改变其状,如何变?发钱?发粮?发地?”

“本王……我……”

他的念头已然彻底动摇。

“借着农人之惨摇旗呐喊,借助你的身份地位登高一呼,待事情一成,他们位高权重,又怎么会与农人同命运?那不过只是争权夺利的借口,你若真想帮助农人,我有农经几篇,可以教你,提高产量、增加品种,可以治标……”

一听这话,信王眼中一亮,念头不再抗拒,反而问道:“那要如何治本?”

“你还想治本?”李易咧嘴一笑,“那可是取死之道了,差不多得了,再说下去,可就犯忌讳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话落,他用力一扯,信王早就动荡摇曳的念头寸断!

四周的残相幻境分崩离析!

兹啦——

散开的云雾中,一道寒光闪过,疾刺而来,被李易抓在手中,赫然是那把玉刀飞来。

“好伙计!这次多亏你被收走,才能让我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一啄一饮,还真有几分天定之意。”说罢,他将玉刀一划,斩碎周遭云雾,也将信王的一缕念头送走。

不过,这位皇室兄弟却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其身形固然消散,却也因此解脱出来,回想起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

“李郎君,你来问天台中,不就是辩经论道的么?那治本之法……算了,待今日这番变故过去,孤王再来请教……”

信王身形消失。

但远处,姜欣域那已然扭曲了的身形,却是历历在目。

血色如雾,缠绕在他的周围,十二件蕴含着智慧光辉的物件,被血雾笼罩,在其周围震颤不休!

虽然模样有些改变,可李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之前的嚣张小子。

“居然还真是他在背后主持?此界的水这么深,却为何是他站在台前?还有……他这是在侵染圣贤之物?”

……

……

“这么快?”

看着李易提刀而至,姜欣域却眉头一皱,但随后抬手挥动,一团团泛光的云雾落下来,被他抬手一挥,便疾飞出去,吸纳周遭的云雾,转眼铺天盖地,变作几团庞大残相虚影,勾勒出不同的人物梦境,且层层堆叠,道道折射,竟将李易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李易就像是一下子落入了重峦叠嶂,一层一层的残相幻境交织变化,让他一会像是坠入千军万马之中,一会又站立于朝堂之上,一会却又在花丛中奔跑,一会在窗明几净的学堂中为学,一会又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失神……

“哦?”

李易心念一动,察觉到这每一个幻境之中,都有一道血色锁链延伸出来,缠绕在自己身上,拉扯、收紧、牵连……

“每个幻境的主人,都和我这具肉身,或者说,我本人有因果牵连?也对,既然辩经会有我参加,那前来观会之人与我有些关联,倒也正常,如颜老、郡主那般交情不浅的,也不在少数……”

滋滋滋——

他心中想着,而后念头竟被诸多锁链拉扯着,似要四分五裂,分入不同的幻象之中,感悟各种人生!

这一瞬间,他这道儒道神中,竟滋生出种种玄妙感悟,直与那《师徒传》相合,更在阴阳五行万象衍生中,和这一个个因果相连的界域产生共鸣,诸多不同的情绪念头反馈回来,感同身受!

一息百念,心有感悟!

“当真是变化无常、变化万千!更为难得的是,此界大贤文思深厚、诸儒学问至深,哪怕是结合了闲杂之人的幻境,亦是细致入微、栩栩如生,其象广袤、其形繁杂!但天下万物,皆有其根,万物变迁,内存其理!”

刹那之间,李易心念通畅,直觉念头通达!

“至微者,理也;至着者,象也。体为根,用乃变,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你小子是个好人,助我参悟得道!”

刹那间,他心底绽放光芒,那《师徒传》的五类表,道之一项上,又几个模糊之字若隐若现!

“还差一点!”

一念至此,他握住手中玉刀,循着心中感应,顺势一斩!

“看破浮云遮望眼,执持因果转干坤!给我开!”

兹啦——

刀光分化万千,那勾连在李易身上的一道道红色锁链震颤着,各引一刀回返,融入那一个个幻境之中,顿时残相幻境之中刀光涌动,引起诸多变化!

哗——

下一刻,诸幻象分散各处,将李易重新显露出来,而后一道道刀光又自那各个幻象中重新显现,只是气势更加雄浑,再次汇聚,凝成一股,汇于玉刀之上。

李易心有所感。

“浮华表象似云烟,本质深藏天地间。一刀斩开虚幻境,真如实相现当前。”

他再次挥刀。

兹啦——

刀光迸射,瞬息三十丈,撕裂云雾,斩开虚实,朝着一脸错愕的姜欣域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