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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选善修于意,择神蕴在身

第二卷

李易闻言一怔。

君之父,说的自然就是自己这具肉身的父亲。

前身的身份,也算是彻底确定,正是那皇帝与武惠妃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李一。

那其父,自然就是……

“皇帝与太子,将至?”

先天真人更为直接,那边刘神隐的话音刚落,她就已问出声来。

刘神隐立刻回道:“圣人与殿下,该是只有一人会来,这事情并没有真正说定。”

“你接到的消息是什么样的?怎的还或有一人来?”

先天真人眉头一皱,面露不满,直言道:“李一意合圣贤,引得洛阳文思涌动,这是多大的天赋!就算是宗室里面那几个名声在外的,不过就是修行资质过人罢了,最多一人得道,哪里比得上李一这等文道天赋?这是可以让王朝长治久安的本事!况且他的修行天赋也不差,宗室中最有名的两人,未必就比他强!这等情况,还不是两人同来,竟还不确定?当真吝啬!”

刘神隐只是抱手恭立,并不回应。

反倒是王清溪见先天真人说得起劲,忍不住道:“真人,你消消气,此事并非通过司衙渠道传来,乃是吾等上峰瞅着空隙,传信过来,看他的架势,或许正在御书房中与圣人议事,得了消息之后,便找了个空当,传信吾等……”

“哦?也就是说,此事尚未彻底圈定?那还有情可原。”先天真人说到这,转头看向李易,道:“如何,可是心有波澜?”

李易却道:“无非是一次讲学罢了,谁人过来,又有什么区别?”他乃是实话实说,毕竟他本不是原本的李一,就算心有波澜,也是即将见到历史人物的猎奇心态。

“善!正该如此!万物变化,而本意不动,可谓修心!唯有道心高绝,日后才可攀登高峰!”

先天真人哈哈大笑,甚是满意,随即又道:“况且,你那父君,看似豁达,其实心藏险峰,你若出类拔萃,他或许为你欢欣,可一旦太过出挑,以其多疑之性,便未必还能和睦了。不过,此番他来,当是不存恶念,兴许还与你先前兵策有关,若你再在辩经会上大放异彩,两相结合,他一高兴,定有许多好处,到时候也不要推辞,毕竟是站着你的名分,有便宜就占!”

听着这般议论,刘神隐和王清溪对视一眼,佯装未曾听清。

李易却从中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以刘、王二人对先天前辈的态度,以及他议论便宜老子皇帝时的用词,定也是宗室之人,且身份不低,连皇帝都不怎么敬畏,到底是什么身份?看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也非常人,这李唐皇室的女子,很多都不是省油的灯,谁能与她对应?”

带着这般疑惑,李易在送走先天真人后,没有耽搁太久,就回到屋中。

“见过掌教老爷!”旁边,玉龙印拖着一叠书稿过来,一副邀功之相。

李易扫了它一眼,拿起书稿。

这上面所写的,正是李易吩咐的,阴婆婆之生平。

只是看了几眼之后,李易便不由皱眉,因为按照其上所言,那位阴玄机阴婆婆,便是在蜀中道、闻仙宗中闭关修行,几乎没怎么出过山,只是偶尔会在宗门大事时露面。

而且,其上所记载的阴婆婆,是自四五十岁时开始在蜀中道中渐有威严,早年经历空缺。

除此之外,关于这位婆婆的功法,虽记载了不少,但……

“上玄神霄功、散花手、翻龙劲、灶火丹诀、驻世定神诀、引神入目法、参神法、昆仑神功、养神八步……”

看了一圈之后,他忍不住问道:“这上面,怎的没有‘养神诀’?”

玉龙感激道:“小龙在门中,偶尔也曾听到此名,本以为定然记得,可细细回忆,才惊觉不得其全名,或许只是代称,其本名就在这诸功之中……”

“代称?”

李易眉头紧锁,低头下头,正待再看,忽然见着桌上的七层楼塔,想起先前记挂之事,便上前轻轻一敲。

呼——

一道红风从中飞出,当空一转,就化作小倩的模样。

“见过父亲大人。”

她此次现身,却是穿了一身大红,冲着李易盈盈一礼,笑不露齿,宛如大家闺秀。

“……”

李易却不知这便宜女儿这次造型,是闹个什么,便不多问,只道:“关于广异楼,我有几事要问。”

“父亲只管问,女儿若不知,就进去问人。”小倩指了指桌上的广异楼,随即补充道:“除此之外,先前父亲吩咐的事,也有了眉目。”

李易奇道:“我吩咐的事?是什么事?”

“父亲又考较女儿呢。”小倩捂嘴一笑,“好在女儿早有准备。”

顿了顿,她继续道:“父亲交代之事有二,其一,是改组广异楼,将这个组织上下之人的心思摸清楚,愿意追随、顺从、忠诚的留下来,不愿意的便拿捏处置,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榨掉最后价值,对此女儿已有安排。不过,广异楼核心之人虽不多,却也不少,加上外围的诸多产业,这改组现在也只是进行到了一半,所有有眉目的事那第二件事……”

“……”

这第一件事,李易就已经听麻了,甚至开始回忆前世,想要弄清楚,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吩咐的,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女儿脑补过度。

但不等他想个清楚,小倩已是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就是父亲您吩咐的,将那阴玄机的来历、底细、祖宗八代都查个清楚,尤其是能用以拿捏、掌控之事,以及其人功法的种种来历和弱点,更要优先弄清楚。”

“……”

李易表情平静的听着这话,已是懒得纠正,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什么,还不知要被这女儿理解成什么样子,便叹了口气,问道:“你这都了解到什么地步了?说来先听听。”

小倩听李易叹息,便低头道:“让父亲失望了,女儿如今也只是查清楚了阴玄机的来历、功法特点,以及与她较为亲近的几个后裔。”

李易心头一跳,暗道,这不是正好么?就挥挥手,示意她继续说。

“阴玄机,身具炎汉宗室血脉,乃后汉东平宪王之后,她们这一支世居蜀地,与蜀中诸道关系亲近,因此她自幼拜入蜀中道,修行法术,出山后便就嫁人,七年而离,生子七人,生女五人……”

“等等!”

李易听到这,眼皮子一跳,忍不住叫住,问道:“你说这阴婆婆修行多年,出山就嫁人,这也就罢了,七年生了七子五女?”

小倩笑道:“此老所修的功法,名为‘昆仑养神功’,此玄功据说是引世外神圣的一缕意念降世,加以祭炼,在体内化作心中神的法门。以其玄门心法为引,可将特定仙神的意念引领下凡,注入自身窍穴,用以蕴养,那阴玄机所引的,当是六大天女之一的玄丹玉女,有房中仙术傍身,以其为根基,自是擅长生养,借之修行!”

“昆仑养神功?”

李易眉毛一挑,这名字和他所知的有出入,但考虑到罗道长理应不会欺骗自己,他倒是没有太过忧虑,想着自己所得的“养神诀”,以及玉龙的说辞和《昆仑神功》之名,或许只是玄功的缩减版本?

“我若是罗道长,哪怕那外丹再珍贵,也不会直接让对方将压箱底的法门拿出来,因为对方可能直接就不玩了,更大概率是要求一个次一些,更容易接受的目标。从阴婆婆当时的反应来看,这次一等的也十分珍贵,本不愿拿出,之所以同意,恐怕是存着其他念头,比如以功法为诱饵,将我钓住之类的。不过,不管是不是缩减版本,只要能化作待鉴证生平事项,那后面可就简单多了……”

他心里想着,耳中则听着小倩的继续介绍——

“因玄功之故,这阴玄机所生的诸多子女,皆有不凡资质,成长之后,几乎皆为修士,其中几个如今在道盟之中、在几方势力里,还有不凡的地位。且因其所养天女之故,其子女修为越高,便越有反馈,令其修为节节攀升!”

“居然还有这等事!”

李易听到这,见微知萌的能力运转开来,循着那日阴婆婆的言行举止,前后态度变化,很快就有了个猜测!

“不好!那老妪该不会起了以我为种……的想法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恶寒,恰巧在此时,小倩轻笑着又道:“好叫父亲得知,这几日时常来寻您、拜访您的裴家小姐,就有阴玄机的血脉!”

“果然如此!”

心中的大石落下,李易反而释然了。

“既然这位阴婆婆有所求,那这赌约她应当是会遵守的……”

这般想着,他已将积攒的书签运转起来,想要效法苦行僧那般,凭空造传,只可惜并未成型。

但他并未因此气馁。

“赌约尚在,前往请教,也是应有之事,这养神之法若是运用好了,儒道神亦可更上一层楼,趁着手上还有书签,不妨在辩经开始之前,再强化一波。”

很快,他收拾妥当,出了建勋塾。

这消息立刻风传全城,许多人立刻行动起来,可这时候已失了李易的踪迹。

……

……

……

“这么多人,都寻不得他一个?”

洛阳北市,身着华服男子,其人神色儒雅,身着白衣,其神似龙,缓步行走。

更有个白面无须的男子,走在其人身旁,闻言凑上前去,躬身低头,小声道:“自那广异楼一战后,九公子似是得了一门玄功,能凭空挪移,他若想走,旁人如何能寻得?”

“哦?”华服男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府邸,“这般看来,我的这位兄弟,果然本领过人。”

“本来是听到了消息,请示之后想要见识一下许久不见的兄弟,却未料到,竟正好就碰上了这件事,也算是恰逢其会,不知他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男子说罢,忽地眯眼,目光朝着旁边一转!

下一刻,他身旁的白面男子看向旁边的阴影,猛然抬手一抓!

“唔——”

便听一声呜咽,就有一道鬼魅之影被此人从阴影中摄取出来,捏在手上,那掌中的阳刚气血汹涌澎湃,核心更有一点诡异的至寒至阴的气息,似养料一般灼烧,化阴为阳!

呼——

只是一个照面,那鬼怪便就惨叫着剧烈燃烧,转眼被灼烧得只剩下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以鬼为探,是哪一方势力?”

看着那一缕青烟,华服男子低语道:“是暗中观察的城隍阴司,又或者是化明为暗的广异楼?”

那白面男子问道:“可要将事情弄清楚?”

“不用了。”华服男子摇了摇头,“岂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琐碎小事之上?趁着辩经之会还没有真正开始,不如先去瞧瞧我那位名声渐起的兄弟。”

白面男子一听,奇道:“阿郎,九公子既有挪移之能,这死死盯着的人都摸不到踪迹,您又如何能见到他?”

华服男子笑道:“他们是要时刻监视,才能见得其身,我却不同,我要寻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不用眼睛去看?”白面男子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

……

“又有人在暗中窥伺?还就藏在离着李府不远的地方?且透露出富贵位格?”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李易就接到了小倩派来的五鬼传信。

他沉思片刻,便抛到了脑后,自打他从广异楼中出来,这后续的探查之人不知凡几,这人要说特殊,大概就是其位格之故了。

“但在宣讲大会之前,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待那大会之后,得了儒家精神之道、得入集贤书院后,这些事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放着……”

走着走着,他忽的心头剧烈一跳,全身的血液竟猛然停滞,仿佛凝固了一般,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降临在身上,让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之感,在他的心中滋生,慢慢充盈全身。

莫名的李易循着这种感应,看向街边的一处茶肆。

“有什么人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