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进去通报之后没过多久,就获准得入,同来的还有老儒陈芮。
陈芮拱手行礼,道:“见过道长,听说,你此番是代表龙虎山而来?还有圣人御赐的令牌?”
“贫道是代天师张家而来,非是龙虎山。”李遐周笑着说着,似在解释,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老先生,这件事你无需深究,因为这方外之事,自来都与尔等无关。”
陈芮却道:“方外事与吾等无关,但道长既然是来寻我家山长,这件事就与我建勋塾、与老夫有关。”
“哈哈哈!”李遐周闻言却是笑了起来,随后道:“原来如此,那位李郎君果然是好手段,不仅与各方皆有牵扯,居然又成了这学宫宗下书塾的山长!贫道对他,可真是越发好奇了!老先生,你不用对贫道怀有敌意,亦无需用言语试探,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一顿,笑意不见,多了几分漠然:“这些对贫道而言,都毫无意义,就好像人之行走,不会在意路边的花草。”
话音落下,李遐周的身影竟已经消失不见。
陈芮一见,先是一惊,虽然暗道不妙,随即便急切转身,要往后院藏书之地冲去,身旁的门房也意识到不妙,二人就急切着要追过去,但忽然一阵风吹来,二人身子一晃,与李遐周有关的记忆就都消失不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
只是门房浑浑噩噩,仿佛大梦一场,虽是一伙,但并无深究之意。
反观陈芮只是稍微困惑,立刻就心生警惕。
“老夫来此,所为何事?”
他知道自己的习惯,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到一处,且年岁不小,但一直心智清晰,加上多少年来读书为学沉淀的通透心思,顷刻间就猜到了什么。
“老夫恐怕为人用方外手段迷了心智!但建勋塾早就衰落,哪有什么值得方外之人来算计的地方?他们所为何来?”
继而,他联想最近所得消息,猜到了缘由!
“不好!山长所在,怕有凶险!”
一念至此,陈芮不再犹豫,当即就直奔后院而去,但途中见得几个学生,还不忘让他们通报杜久,让杜久去寻帮手!
匆忙之间,几个老儒都感到有几分力不从心。
“唉!若是当年,儒家不受压制,佛道两家尚未做大时,读书为学蕴养文气,便可镇压超凡、屏斥邪魔,哪里会有今日这般狼狈之事!”
……
……
“这么快就醒悟过来,这些读透了儒家书的老儒,确实有点本事。”
李遐周在庭院中闲庭信步,却对门口的事了如指掌,但却丝毫也不焦急,反而好整以暇的游目四望,似在观览塾中惊色,沿途还有几个在走廊、石亭中读书、小憩的学生,见他气度不凡,主动行礼问候,也都被一一回礼。
只是等李遐周走过去之后,这些学生往往又会疑惑互问。
“这位道长看着仙风道骨,该是有来历的,与之前来塾学中宣讲道门经义的几位比起来,都不遑多让,按理说这样人一般咱们塾学也请不起,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
“说的也是,这等风姿的人物,既要来之,定该是受到邀请,几位先生当在几日之前就告知咱们,才好不扰了贵客。”
“古怪,古怪,方才那位道长看了我一眼,便让我有种重压在身的感觉。”
……
且不说众学生的议论,却说那李遐周行走几步之后,忽地点头。
“这个塾学,有点门道。”
他将目光从沿途的林木上收回,眯起眼睛:“这里的布局,暗合五行阴阳之说,只是杂乱了些,该是这些年疏于管理,渐渐失了原本的形态。但这也足以看出,当初建立塾学之人,在玄门遁甲之法上,有些研究。这里的布局,更利于文思沉淀,且会渐渐塑造出两个文思汇聚之地。”
李遐周的目光越过园林,落在远处,眉头微微一挑。
“好浓烈的文气!”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塾学后院,都被一股浓烈、厚重和庞大到有些黏稠的文气覆盖着,浩浩荡荡,有如烟云霞谷,遮蔽了一片屋舍!
“这等程度的文气,放眼当世,能够与之相比的,怕也不多吧。”
见得此景,李遐周竟露出惊讶之色:“这么说来,这李去疾恐怕还真配得上如今这么大的名声,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能让罗公远看重、让神会禅师称赞、让众僧众道那般传名,自然是有些能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带着这般念头,他收回目光,一步迈出,周围光影变化,竟是瞬间就越过了层层屋舍,来到了藏书屋前。
“你是什么人?”
侧屋之中,身高马大的楚师兄一跃而出,见着来者,既惊且怒:“未有长者带领,又无事先通报,你……”
“聒噪。”
李遐周摇了摇头,抬手一拂,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那楚师兄猛然间声息全无,张大了嘴巴,像是凝固在原地,随后便腾空而起,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他这一下,毫无烟火气息,甚至不见术法光辉,举重若轻,但楚师兄那庞大身躯,竟像是要飞往天边一样!
突然!
前方人影一闪,本该飞往天边的楚师兄,竟瞬间出现在李遐周面前,跌落在地上!
“啊!!!”
这时,楚师兄仿佛才刚从凝固中恢复过来,本能的惊恐呼喊,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李遐周的目光中充斥着恐惧与不可思议!
“你……”
“你是遇上贵人了。”李遐周看也不看楚师兄,抬眼看向藏书屋的正门,“贫道这一手翻云劲,理应将你送往百八里之外,跌入龙门眼,经历一番磨难,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是磨砺,是造化,却被高人所阻,这挪移之法当真玄妙,贫道都看不通透。”
“有人救了我?不是你手下留情?”楚师兄一怔,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身后。
吱呀。
房门洞开,李易从中走出,神华内敛。
“道长远来是客,何必动用拳脚?”他瞧着李遐周,眯起眼睛,动用六贼目力、禅律之韵,神魂开眼,望向对方,试图看出对方跟脚,但没想到只是稍微凝神,便觉眼中刺痛,魂中更是一阵翻涌,仿佛对方是一团烈火、一轮烈阳,贸然直视,竟伤自身!
他当即收敛目光、神念,眼露惊意,心中讶然!
这等变化,自他修成以来,除了面对那位鬼君时,几乎从未碰到过!
可直面鬼君之日,李易修为低微,对方却堪比存神,差距巨大,才会一个不小心,反伤自身,可眼前这人……
李遐周瞧见他的模样,并不意外,反而好心提醒:“李郎君,你可要小心,贫道最近新晋突破,无论是拿捏念头,还是收敛气劲,都失了准头,若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伤了你!”
说罢,他仔细打量着李易,眉头微微皱起:“玄阴|道体?不,是太阴|道体,死而复生之相,幽冥映身之局,除此之外,还有儒家书圣气格,佛门金刚、菩萨的余韵照映,若论资质,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若说独步天下,却还不够。可为何听人说,你能在短短时间,就领悟仙法、佛经,连身毒传来的金刚密宗法都能迅速参悟?难道是神魂晶莹,悟性通天?还有这个……真龙血脉?”
李易听着听着,心下愈惊!
这对面的道人,居然只是一眼,短短时间,就窥见了自身的底蕴,自己这一身根底,竟被说得七七八八!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忘了说了。”对面,李遐周似乎也想起这茬,拱手对李易道:“贫道李遐周,乃一散修尔,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人物,只是恰巧与天师张家有些交情,此番是受他们所托,向郎君你讨要一物。”
李易心中一凛,听到天师张家之名时,已是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可不等他动念张口,一股滂沱之势,已轰然降临!
轰!
整个藏书屋,连同周边的院墙、地面,一同下陷几丈!
李遐周好整以暇的道:“看来郎君猜到了,不错,正是素女元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