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异楼外。
这座七层楼宇周边,其实早已聚集了各方人马。
广异楼中发生异变之后,大阵封锁整座楼宇,淡淡的金色光辉将整座七层楼宇笼罩,直达地底,里面无法再传递出消息,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预兆,当即就引起了几个势力的警觉!
在这之后,不光是几个势力的探子被派遣过来,楼中的异样、以及被困楼中之人的敏感身份,很快又将包括了洛阳侯在内的一众洛阳大能引来了不少!
原本聚集在这里的豪奴仆从,被迅速驱散,甚至连本来作为主角的薛家、张家之人,都被无情驱离,不许靠近。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兵卒以及来自司衙的精锐!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管用什么手段,根本无从突入其中!
甚至洛阳侯在崇玄署、祠部司的人相继破解失败后,直接出手,想要调动洛阳地脉之力,以暴力直接破坏大阵,打碎桎梏,也未能如愿,这心中已有几分焦急。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广异楼果然是有问题!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在洛阳落户!当初为何会准许他们立楼?”
洛阳侯心中又急又疑。
但身后却有一声佛号传来,跟着便听那大福先寺的僧增算老和尚缓步前行,他正观望楼阁,口中道:“此阵本就以洛阳地脉为根基,君侯之力与他乃是同宗同源,自然难有效果。”
“不止如此!”又有自旁边传来,说话的乃是个褒衣博带的中年道人,气度有如名士,“这阵中蕴有浓郁的人道气息,怕是与人道愿力有关,更牵扯人道底蕴、历史过往,先前的许多手段、神通术法,一旦落入其中,便被化解开来,融入大阵之中,有如淹没于人潮内,泯然众人。”
远处,更有许多僧道两家的大能、宿老显现身形,或据楼而观,或遥遥观望,或投影现身,亦有如刘神隐、王清溪这般,身有特权,能在洛阳天上长久滞空的,以法器、祥云等就近观望,差不多都看出了大阵虚实。
洛阳侯得几人提醒后,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皱眉思索片刻,有了决定:“若此阵真的这般难破,但终究不能不破,便只能去请学宫之人出手,否则公主、信王等的安危可就难以确保了。”
边上,被临时调遣过来的周吉听得此言,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君侯,据说被困在楼中的,还有不少修士,其中不乏手段过人之辈,若是想办法与里面取得联系,将这大阵虚实告知,或许里面的人有办法破阵。自来这些大阵,在外只能以强力压之,但若在内部寻得脉络,要破之则不难……”
“你一个小辈懂什么?”洛阳侯摇摇头,“外面这群人是什么人?虽说受限于洛阳大阵,发挥不出原有力量,但论手段、论眼界,那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莫说楼中之人,就算是整个洛阳之人加起来……”
轰隆!
他的话尚未说完,整个广异楼忽然间剧烈震动起来!
下一刻,笼罩了整个楼宇的金色光辉轰然破碎,变作无数碎片,朝着全城各处挥洒而去!
一股蕴含着通透、深奥、古老气息的文思涟漪,自那楼中迸发出来!
霎时间,竟有许多幻象随之而来,似狂风呼啸,如波涛巨浪,席卷周围!吹得整个洛阳都飞沙走石,竟将这秋季的凉意都吹开了,无数灰尘自四方之门飞出,飘散于天地间!
在周围观望的僧道众大能,亦明显被那涟漪冲击,一个个先后后退,脸色皆有变化,甚至如刘神隐等人,还自天上跌落!
连带着洛阳大阵都直接显化,明暗不定,给人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儒道压制,鬼神退避?!”
洛阳侯本就在楼边上,立刻首当其冲,竟是被冲击的身形飘忽,只被那文思涟漪掠过身子,笼罩自身上的诸多术法、屏障便接连消弭,连护身的法器都暗淡了许多!更是感到眼前景象模糊,恍惚间似是见得林中师生身影,耳中有诸低语萦绕,转眼渗透心神,几十年沉淀的道心竟因此摇晃,生出了一股要为学、治经的冲动!
“这是?!阵被人从里面破开了?!”
但他心中一凛,马上回过神来,然后赶忙斩灭心中杂念!
“这是什么手段?儒家文思之法?能压制超凡神通?这说不通……儒家克制鬼神的能力,早就被削弱、打压了……”
惊疑之下,洛阳侯没有下令让人突入楼中,而是谨慎观望。
众人惊疑之下,各自施展手段,镇住自身,挥手间又将那诡异的幻象撕裂、击灭,随即凝神四望,马上就察觉到了洛阳城中的变化!
嗡嗡嗡——
那一百零八坊,乃至城外的诸多村镇、附属县城之中,一座座官学、书舍、私塾之中,儒家先贤的一幅幅画像皆生光辉,散发出道道霞光,被照耀之人皆感心念通透、思绪清晰,似是心智提升!
长风塾、龙门塾、天火塾、三德塾、仁才塾、厚德塾、不器塾……
就连那建勋塾中,亦有异响,后院的三座圣贤泥塑震颤不休,其中文思如光渗透出来,慢慢缠绕在一起,如同烟气一般升腾起来!
看得察觉到异状而赶来观望的陈、杜两宿儒目瞪口呆!
“文思归潮?!”
“圣贤泥塑中的文思余韵竟被什么牵引,觉醒过来了?难道又有人在这个时代,写出了心映圣贤的文章?”
学宫所属的一座座学舍、学塾之中,皆有圣贤泥塑,在这一刻竟皆震颤,长久以来无数为学之人为学、读书积攒下来的、沉淀其中的文思余韵,在这一刻皆被唤醒,变作一道道烟气,自各处升腾起来,皆朝广异楼汇聚而去!
一时间,漫天的文思烟云,竟让整个洛阳城蒙上了一层文墨香味,三教九流无分文章造诣,胸中皆有一股难言的文念滋生,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更有许多人识出变化的根本,一个个跟着烟气,快步前行,亦朝着那座七层高楼奔去!
反倒是修为有成的修士,在文思弥漫之下,一个个感到身躯沉重,如同跌落凡尘,术法神通皆断断续续!
“神通劫难?”
“这是怎么了?”
“莫非有人算计整个洛阳?”
……
不说一个个洛阳内外、周围的超凡之辈如何惊叹、忌惮、心惊。
那些个年岁稍长,见识不凡的修者,却是悚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鸣鼎楼中,那位老妪猛地睁开眼睛,面露惊容:“这是儒家全盛时,压制神通的手法!但……经学盛行的这些年,理应已被压制!”
菏泽寺内,闭目参禅的神会僧睁开了眼睛:“此乃禅机所在,今后若有真龙起,或许儒家要随之再兴。”
城外,白马寺中,有三名僧人仿佛自睡梦中惊醒。
“儒道传承,重现世间?”
三人开口,声音重叠之间,宛如一人。
……
……
广异楼外,洛阳侯看着那漫天的文思烟气,表情凝重。
“楼中之人不光破解了大阵,更借此收拢洛阳文脉!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蓄意而成?儒以文乱法,此次莫非又是儒道之乱的开始。”
这般变化之下,被困在楼中的一干贵人反倒都是落入其次,弄清楚造成整个洛阳异变的源头,已成了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随着文思烟气落下,整个广异楼反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先前的异象轰鸣再也不存。
但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人担忧其中变化。
轰!
楼门猛然洞开,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
洛阳侯目光一扫,就认出了不少人,盖因这群人平日里多少有些身份或者名望,最次也有不凡的来历,否则也不会在今日收到请帖。
这群人经历了楼中的诸多异变,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哪怕之前被抚平了心境,在见得楼门终于打开,重新获得自由的这一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仪态了,争先恐后的冲出来,颇有几分夺路而逃的意思!
甚至连周围的几扇窗户被打开之后,都有人从中翻身跑出来,一个个叫嚣着要远离,哪怕有兵卒上前阻拦,都拦不住这群铁了心要走脱的人,毕竟这些人多少有些身份地位,这时正好拿出来震慑兵汉。
“让他们走!”
洛阳侯一挥手,制止了兵卒的行动。
“真正引起这般变化的人,定不是这些人,那儒乱之源,还在楼中!与太华公主等人离这不远!说不定有心要以文思乱诸贵人的心思,以求幸进!”
带着这般想法,他迈开步子,很快踏入楼中。
紧接着,洛阳侯的目光就被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站在一楼正中,身上文思如潮,周围散布许多人,其中不乏勋贵、强修、儒宗,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中龙凤,这时却如同众星捧月,被那人衬托的暗淡。
毫无疑问,洛阳城中的异样,正是因此人而起!
“就是此人?”
洛阳侯定了定神,正要上前,随后身子一顿,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