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阵要炼人道大丹,其根基其实根植于人道传承,也就是古之智慧!古之文籍!”
“这一个个字符,组合起来就是古籍上的语句,而每一个语句就是一个节点,若能连破节点,就能洞穿此阵,显露出口,脱离大阵!”
“要如何打破节点?虽无实证,但在下猜测,要以文思智慧激发其中语句,引出其中内涵,显露谜题,而吾等只要将之破解,便可打破节点!”
……
耳中听着远处杨锜所言,李易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遍布墙壁的奇异字符,若有所思。
“这话的意思,是用文思智慧,将字符组成的语句具象化,听着像是一种创作……”
先前他只是粗略扫过,尚且不觉得如何,如今既是仔细观察,他竟意外发觉,每当目光凝视于一两枚字符上,试图辨认和理解其中含义时,自己心中便有一阵激动,更有许多异样,其源头,赫然是化心中儒家神!
“这里面藏着精神意境,能填补我新凝的心中神,而且说不定,还能补充那《师徒传》。”念头一动,李易生出种种猜测:“如此看来,那杨家郎君所言不虚,构成这道阵法的根基,正是人道传承,而且与儒家之学关系不浅,只是……”
他眉头渐渐皱起。
“我虽能感觉到字符后面潜藏着的精神意境,却不认识这种古篆字,现场学习也不是不可能,”他看了一眼颜老与那杨锜,“但着实没有太多必要,倒不如先试一试智慧的碰撞。”
……
……
“公主,李郎君有动作了。”
比起其他楼层的混乱,五层反而要安静的多。
见着李易有了动作,当即就有个婢女来到太华公主身旁禀报。
太华公主点了点头,注意到周围的沉重气氛,就对左右道:“今日,是邪人处心积虑的布局,准备的不可谓不万全,就是先前那三人要以邪念侵染众人,没有李郎君出手的话,光是这一关恐怕都过不了。现在,别看大阵诡异、坚固,但那是其他人没有办法,如今李郎君既有了动作,情况自然不同。”
说着说着,她站起身来。
“公主,您这是?”
太华公主笑道:“这个时候,名帖就不太好送了,不如亲自过去一观,看一看李郎君会如何破局。更何况,不是还有几位看着就有本事的人,也在试图破解吗?正好过去一观。”
“我也去!”李婉依当即走了过来,“这前后才过多久,李去疾的本事就增长不少,我得亲自去瞧瞧。”
“那孤王也去见识见识。”信王自然不会落于人后,一下子起身。
不只是这几位宗室,陈家女、裴家女同样也在关注着李易的动向,此刻一见他有了动作,那裴家女当即兴奋起来,就要走上前去,却被陈家女一把抓住。
她道:“裴妹妹,你刚刚才对他出手,现在贸然找上门去,万一被他误会了,那可大为不妙。”
裴家女摇头道:“方才我是被人迷惑了心智,这位李公子如此精明,岂能看不出来?现在过去,正好和他说通,解除了误会,日后也好亲近、接近。”
陈家女摇头道:“不妥,如今大阵尚在,我等皆被困在此处,这位李家公子显然是要去解阵的,你贸然过去,岂不是要扰乱了他?万一……”
她话未说完,就被裴家女打断。
“陈姐姐,我怎么觉得……”裴家女眯起眼睛,打量着身旁女子,“你是在刻意阻拦我?不想让我接近?我可说清楚,婆婆这次召集吾等,是因为有了道郎人选,寻个人好让咱们修行玄法的,但这人我不和你争了,你却也不该动其他心思,看上我瞧上的郎君。”
陈家女欲言又止,却不知从何说起。
远处,李嶂扶着李晟,缓步走了过来。
陈家女看了二人一眼,就道:“婆婆之事属于隐秘,妹妹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裴家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李嶂走到跟前,沉声道:“还请两位照料一下我兄长,我既学得一点经义,此时也要去试着破解此阵!”
“你也去?”裴家女面露惊异,看了他一眼。
“我这兄弟的文采可不低!”李晟却是为自家兄弟说了一句,接着又站直了身子,“我不用休养,方才不过都是皮外伤,损失了一些气力罢了。方才对付邪教之人,某是半点用处都没派上,反而成了他人的绊脚石,那这破解大阵,说什么也得出一份力了。”
说着说着,他不由自主的朝李易看了过去,眼中情绪复杂:“今日方知人外有人。”
同样关注着李易的,还有许多人,其中一人的心情,却是既疑且怒,正是那张火。
他先前被季夏之法迷惑了心智,贸然动手之后,一个照面就被击破不说,自身更受重创,此刻体内还是一阵火辣辣的,四肢百骸更有诸多伤损,可以说,只是这一下,他此番过来的诸多目的,就尽做无用。
但更重要的是,张火注意到了翟法言等人的古怪表现,再想着这人的名姓,表情越发阴沉。
相比之下,那位北帝派的邓准,在不受剑光追踪后,立刻盘膝调息,闭目蕴养,不管其他之事了。
……
……
而随着这些人的目光,跟着李易逐渐聚集于广异楼的正门处,而这里早已聚集了众人的目光,几位老儒、宿儒、儒生,以及武士打扮的男子,已将那杨锜围在中间。
“诸位觉得用文思之法破解,太过笼统?”在察觉到太华公主一行人后,杨锜顺着一个提问,答道:“这其中的隐秘,就让我来亲自演示一下,省得诸位觉得我在信口胡说。话说回来,其实这也没有多少胡说的空间,毕竟若是不成,咱们都要交代在这!”
说话间,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在门边的墙上,压住了一个字符,文思涌动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奇异之气,似虚似实,如烟如雾。
“文气!而且这般模样,乃是容纳百川的虚怀文气!”
立刻有识货之人认了出来。
李易这时也凑热闹一般的过来,沿途之人一见他,立刻主动让开一条路来,更多有拱手行礼、问好的,一时衬托得李易气度非凡。
“去疾,你来了。”颜阙疑一见来者,更抚须笑了起来,随即见着身旁几个老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挥挥手,“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去疾此来,自然是为了解开此阵,不要耽误了正事。何况,你们几个老古板不知变通,万一说出不中听的话,影响了去疾的心情,继而乱了文思,岂不是弄巧成拙?”
李易听着好奇,但这时确实不是分心之时,也不多问,而是看着那缠绕着杨锜的文气。
颜阙疑知他在儒道上的进境,主动解释道:“文思凝聚,显化于外,便是文气。这算是儒道之中的一条分支之路,是结合了神道之法、玄门之术的传承,作用是将一身文思积累显化于外,用文采、文思干涉现世。学宫之中,也有几条不同的传承,最为有名的就是浩然之气了,亦是文气的一种。不过,要修文气,便要分心他顾,因此在儒门之中,并非所有人都修此气,许多人是意境到了,自然而然的就滋生了文气。”
他那几个老友,听着颜阙疑一番解释,却是心中一跳,这才想起,这个受老颜推荐而入学宫之人,学儒都还没多久,若这困住众人的阵法,真要靠文道底蕴才能破解,一个初学乍练之人,就算再有天赋,短时间内,又能如何?
而杨锜近在咫尺,亦听到此处,心中一喜,暗道这抢夺了自己契机、气运之人,在文道上果然短板不小,连文气之说都不知,于是心头抵定,嘴中则道:“这位兄台,先前蒙你出手,缓解了危机,已是大功一件,这自人皆有不善之事,你也无需因文思不够而自责,只管等着,这破阵的事,就交给……嗯?”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李易抬起一根手指,身上泛起点点光辉,汇聚在指尖,慢慢蜕变成一缕缕文思之气,只是此气璀璨晶莹、仿佛藏着日月星辰!
“璀璨文气!”
又有识货之人惊呼,却让不少人惊疑。
“多谢颜老指点。”李易冲老颜点点头。
颜阙疑一怔,随即摆摆手:“这是你积累够了,才能一蹴而就,旁人可没有这个本事。”随即,他注意到几个老友惊疑不定的表情,不由暗自冷笑,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便暗道这群人坐井观天、不记教训。
“定是故意装做不懂,然后借此想要一鸣惊人!幼稚!”
杨锜脸色僵硬,不复多言,直接抬起手,将一身文气汇聚起来,朝面前的墙壁一指,点在一团流转的字符上!
呼呼呼——
那字符登时涌动变化,最后炸裂开来,与文思相合,层层组合,竟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一片幻境!
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一队队兵卒嘶吼着碰撞在一起,然后鲜血飞溅!
染血沙场,两军厮杀!
众人像是一下子从繁华楼宇中,落到了惨烈沙场,血腥之气、杀戮之声扑面而来,栩栩如生,五感皆陷,一个个脸色陡变!
刚刚抵达此处的李嶂,见着这一幕,当即不解:“这是战场?不是说字符组合的古籍语句乃是节点,要破解谜题吗?怎的还有幻境?”
与他同来的李晟却是精神一振,明白过来:“这是将兵法上的语句,变做幻境,这谜题自然就是幻境本身!兵法谜题,好!当真是好!”
同样置身于幻境的李易,却感到自己的伏矢魄中,那沉寂许久的大唐疆域图,忽地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