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杨锜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明显还有不安,又道:“这些变化,也在老祖宗您的算计之中吗?”
那声音便道:“天下广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何况洛阳乃是东都,汇聚天下精英,又有大阵镇压,就算是金丹真人,都无法发挥出应有之能,诸多修士又不愿沾染凡尘,因此先前推算时,本座才会得出那般结论,但这个李去疾,不属于朝廷司衙、也不属于大宗传人,乃是真正的变数,扰乱进程,也不算难以理解。”
杨锜一听,又有些急了:“若是如此,如何获得太华公主的芳心?老祖宗,你不是说,得了此女之心,对咱们大有裨益么?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下次再等到类似的宴席,不知道要过多久。”
“本座还有安排,你莫看此人这时威风,但到底是方外手段,真要镇压,并不困难,比起杨氏的底蕴,根本算不得什么。”
杨锜长舒一口气,却道:“话虽如此,但晚辈看那季夏也是身有反骨,似有自己的打算。”
“季夏舍了原本根基,拜入弥勒教,一身底蕴都为一佛吞纳,甚好拿捏,他现在是想激发薛环娘身上的元阴之气,借此引动天生神通罢了,小伎俩尔,但若是操作好了,也能将这变数李去疾镇住,然后给你铺路。”
那声音说着,顿了顿,转而言道:“杨氏历代英杰,底蕴之深,难以想象,杨伯起更得了‘关西孔子’之位格,因此你这血脉之中蕴含着的文气、文思,一旦连通祖脉英灵,莫说这变数,就算季夏真将弥勒之力掌握,也不是对手!”
杨锜连忙道:“有道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小心驶得万年船,晚辈觉得,凡事不可寄托于他人身上,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也罢!你既是本座看重的后裔传人,今日也是精心安排的场合,便为你达成所愿吧!本座便提前引动后手!”
杨锜一听大喜:“多谢老祖宗!多谢老祖宗!”
“小事尔。”他心中的那个声音说着,分出一道意念,直接朝着第七层飞了过去,将满心焦急、不安的杨锜留在了原地。
那意念一入广异楼顶层,便化作一道威严之影,高坐于上,看着黑暗深处,居高临下的道:“广异楼主,这与吾等说好的可不同!”
黑暗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尊下,广异楼与你的约定,只是行方便之事,不会牵扯其中,其中再有变化,也与吾等无关。按照约定,吾等已令阁下的人手入楼,又与外界隔绝。阁下怕是不知,此刻这楼外可是聚集了不少强横人物,若非大阵阻挡,早就杀将进来,经此一事,我广异楼在洛阳也待不下去了,哪怕算上道友的报酬,亦可谓损失惨重,如此,还不足以表明诚意?”
“好个推脱之言!”那威严身影沉声道:“广异楼的跟脚,本座一清二楚,若无尔等放任,那李去疾怎能施展手脚?”
顿了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阴沉了许多:“小瞧那李去疾了!如今看来,他可能早就与你等有了联系,得了情报后,妄图以小博大!做个黄雀!这也是城府甚深的阴谋之辈!说不定除了广异楼,还勾结了其他势力,合纵连横,谋今日之事……也罢,便知道尔等这些化外异类不可信,尔等既然放任他人动手,那本座施展手段时,也莫要干扰才是!”
话落,那身影消失不见。
“好个嚣张老鬼!”
就有一道混沌意志显现,隐约能在黑暗中看到一座泥塑轮廓,它道:“吾等本应替父分忧,因他之故,不得不束手束脚,他还不知收敛,一味逼迫!真真可恶!”
黑暗中的楼主道:“现在抱怨也是无用,这杨老鬼来头甚大,此番过来,正是为了前些日子出现的草莽龙气,他本以为吾等与他一样,需要依托于草莽龙气才好现身,不知道咱们已经寻得真父,才会过来联手,但没想到将未来之父卷入其中,为今之计,得在老鬼动手前,将李父从这漩涡中摘出来!”
“楼主放心,吾等已通报七妹,让她调派人手,寻着机会,带走大人!”
……
……
另一边。
那巨大的弥勒菩萨投影,随着无人主持,渐渐消弭,但那构成投影的佛光愿念,却依旧还在,化作热息,在楼中卷动!
有鉴于此,楼中处处皆有私语声。
人群中,本就有不少勋贵、官僚的亲近之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今日面对邪教三人组的来袭,却都成了入局之人,被魔念、邪法所侵染控制,此刻回想皆心有余悸,见得李易摧枯拉朽一般,似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皆是又惊又喜!
但接连的异变,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又有热息在侧,这时即便议论,也不敢声张。
不过,也有人例外。
“这人就是李去疾?你口中的李去疾?写下《流浪鬼窝》的李去疾?”
颜阙疑身旁,几个老儒一脸惊讶地看着一出手,便镇住各方,同时惊醒了众人、镇住了他们心中离乱心念的李易,满脸的惊讶与意外。
“不错!”颜阙疑抚须而笑,指着李易道:“这位就是老夫的忘年交,李去疾,李公子!他能担任建勋塾的山长,便是老夫引荐!甚至,他能入学宫,都是老夫慧眼识金,百里挑一找出来的!如何,如今他可是救尔等出了水火!先前你等对他那般评价,甚至还排在那个新入学宫的小子之后,可是知道错了?”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面有迟疑。
最后,还是之前多次开口的老者说道:“李郎君书法通玄,武道强横,文武双全,确实是一等一的人物!他这个人,我们是服了的!”
颜阙疑闻言欣慰,抚须而笑,但随即注意到对方话中的未竟之意,又忍不住道:“你夸他文武双全,可还是想着,他借事喻志的志怪文只是小道?也罢,待今日过后,让去疾写一篇正文,让尔等真正无话可说!”
他这会儿对李易的信心,已是越发高涨。
离着几人不远,刚将重伤昏迷的裴家女救回来的陈家女,恰好听得议论。
“李去疾?!”她神色微变,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不会是婆婆提及的那人吧?”她心头颤颤,本来对那个婆婆所言之人,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心念急转直下,平静如水的道心泛起阵阵波澜!
“不好!”她脸色剧变,顾不得裴嫁女,连忙捏诀静心!
更远的地方,清香子、左道人猛然一顿!
“李去疾?!他就是李去疾?”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忽然露出喜意与惊意!
“他就是李去疾!”
……
……
“吴太伯之后、三让至德教……”
被先天真人指着、问着,季夏品味着这几个名字,忽地笑了起来:“至德至仁,本是至邪至恶,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如今,我已舍得这些,不再居于三让教,而是拜弥勒、修三教,而今更有诸多同道,要行未来之法,渡世间之人……”
轰!
他沉浸在感悟与感慨中,要抒发胸怀,但有个人根本不管这些!
“很好,既然你自己承认了,也叙述了生平,我这几日闭关的积累正好派上用场,就不需要和你玩回合制了。”
李易淡淡说着,一步踏出,劲力灌注地面,身后的地面尽数炸裂,人一下弹出,周身气血涌动,在体表勾勒出三头之相,身形却如水中倒影一样模糊了一下,再次出现的时候,已到了季夏身前。
先天真人见着这般变化,都露出了错愕之色!
“犯人自述心理变化的过程,应该放在扑街之后!前辈,可不能搞乱了次序……”
他拳意轰鸣,武道意志如虹,瞬间在季夏身上爆发!
“你这家伙!来偷袭我!”
季夏本在感慨,哪能料到李易突然暴起,心情当即就被打断,目眦欲裂:“你这样还算是正道中人吗!”
匆忙之中,他颤抖着将手中残月之影朝胸口按去!
下一刻。
啪!
季夏的手腕被李易攥住。
“老怪变身,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那就审美疲劳了,时间差不多咯。”
噗!
一把捏爆对方手腕,在飞溅的血光中,李易的右手已挟着两神三魄六世之力,轰在季夏身上!
轰!
季夏竟被直接轰成漫天血光!
李易收回手,左手拿住残月,右手捏出印诀。
梦境降临,笼罩血光。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