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雄想逃。
但几个儿子,却苦苦哀求,若是那杀星只按名单杀人还好,万一没寻到正主,发了脾气,将人灭门了呢?死一个,总好过死全家对吧?
周亚雄听了儿子这话,气得胡子都直了。
儿子没了能再生,家业没了能再挣,但命没了,这花花世界,还到哪里去享受?
凭着积威。
他踹开了几个分不了半点忧的臭儿子,连日就要逃,逃得越远越好,至于省中的禁令,谁爱理谁理,说不定今个过后,那位空降过来坐震的,要拉着大家一起死的,就和别人一样,成了一摊肉泥呢?
肉泥怎么惩罚人?
肉泥翻着手中的信,这一位临危受命的政府主席哂笑一声,双手一搓,就将这信化为了飞灰。“装神弄鬼,一点鬼力,就敢横行国府,刺王杀架,真当国府无人了么?命八彪将城中所有接到信的官绅全数接过来。”
二十个还没逃走的人。
或者刚逃了几条街道的,就被如狼似虎的一群秘密人士,带着军警拦下,全数‘保护’了起来。
这一回人数比往日更多。
旗号也更肆无忌惮,但临危受命的这一位,却半点不惧,人人皆言此处是死地,他却敢置之于死而后生。能有这撑天驾海的气量,自然不是无知。
异人活活在中华大地,时间已难以考据。
很多人厌恶而恐惧这不祥的力量,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从中谋取可用之才。这一位高官显位,重金买命之下,也收了八位能豁出性命的异人。
过去每每用出,都能收奇效。
除此之外。
国府又和东洋人合作,同时还调取了重兵,这天罗地网的阵势一成,就是有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也休想再破坏国府法纪,再煽弄人心。
不过。
居然没将这告死之信发给自己?这是在看不起本座么?
听到别人畏之如虎的催命函,居然被他认为轻看了自己,周围属下,顿时一片喝彩。有人佩服胆气,有人佩服从容,却没人知道,只是他单纯空降,在本地没什么名声罢了。
若是早早放出名字。
说不定早就挤掉一个幸运儿了。
十二门大炮依次排开。
数十个重鼓,每一个面前都有精壮的猛士,等着敲响。借了军威镇压邪气的花良平,周身排开了四个异人,还有四名异人,并同东洋好手,国府密探们一并散于人群之中。
等着这胆大包天的贼子,看他如何能当着这天罗地网,取了众人性命。
高居的主席,与陪座的几人笑曰:“自古鬼魅夜伏,如何今日就能逆了天去?青天白日即在,哪还有这等妖人行凶的余地?打紧精神,擂鼓一通,让他滚来受死。”
几个坐卧不宁的,心中将这家伙骂了十通,面上却不得不陪着笑。“赖主席神威,必能使宵小伏法。”
鼓声如雷,响彻小半个省府。
任谁听了,都能明白,这是新来的官儿,摆明了车马,要一决生死。
会有人怕么?
等着看人头滚滚的城中百姓们,心跳得比那重鼓还快,到底是惩恶的菩萨手段霹雳,还是那京中天降的上官厉害,要不了多久,就当有上分晓。
几个记者又惧又喜。
这一回事情之大,其声势已震动全国,若是能在这里弄到点独家新闻,那……
李秋与悦卿安静地用着餐点。
天还不算太冷,滚热的锅汤加上牛油豆豉辣椒酱,鲜红的肉片,腰片,雪白的藕片,鱼片,褐色的肝片,肚片,碧绿色的蒜苗、菠菜,还有那嫩如豆腐的羊脑,鸭血,吃得人直欲冒汗。
悦卿有点受不住这微辣,不住喝水,却停不下来。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得了允许,门外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一头清爽的短发,国字脸,浓眉大眼,生得颇为正气。李秋一见,就知这人来得非是无尤。
“这位先生?”
“鄙人姓李,冒昧来访,还望二位勿怪。”
李先生说罢,也不就坐。
他一挥手,两个警卫员,就守在了门外。“二位的行动,李某闻之,甚为感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何其快哉,未来若有史,二位皆当留名于其上也。”
未来当然会有史的。
李秋放下了筷子,吃到现在,听了城中鼓响,已失了继续下去的念头。“先生果然是个有心人,此来若是有什么要教我们?”
李先生微一沉吟,见李秋丝毫否认的意思亦没有,只能说曲高人不识,天高无以贞。“以杀止恶,只能济一时之苦,若要救国救世,光以这般行事,是不够的,何况天下能人,又非一位,总有人为了高官显爵来与二位为难。越是任心杀戮,越是深陷泥沼,万难抽身。”
不够。
是嫌杀的不够多么?若是寻常异人,这倒半点不差,毕竟,同处一世,又有谁真能做到艺压天下,人藐江山呢。李秋正要说上一句,放马过来,全数杀了便是,就看出了这人面色,不是在说如此。
是来劝和的?
李秋面色冷了一半,这人看着一身正气,居然作小女儿之语。“还以为阁下有什么高见,没有杀戮镇压,你以为万民是心甘做那牛马不成?同文同种,亿万黎民惧那几杆刀枪戳身,就世代受制。这恶人数量比天下这之民少了万倍,自然易制万倍。以历代观之,再杀上三五百,了不起杀个三五千,杀得它们胆颤心寒后,一个个就老实听话了。”
李先生听得一急。
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听这异人之言,却是要继续开杀,这般杀法,虽能震慑一时,却也乱了时序,难知好坏。
“一国之力亘久,方能以仁以德,制役万民。一人之力,又如何亘久?到时怨归一身,二位哪日厌倦了,一切不又复如初了?”
人间之神若是修成,她会永远陪伴你们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只是这般却无需告知他人,这人看着有点来路,但,不够。
“且等秋风起,看百花落尽,方显一枝独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