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个个轻伤者被救出,余下的,就是棘手的伤者了。
李秋光在这一个车厢中,就看到了一个倒霉到被扭断了一条腿的男人,白森森的骨头和韧带都被撕坏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就算能活下来,也残了。
三十出头就残疾了。
朝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了。
“好姑娘,来帮一下忙。”
被李秋救出的男人,名唤杜衡。他一脱身,也参与了救援,只是他人到中年,到底不如年轻时灵活了。
遇到了难处,就喊起了身旁的年轻人,李秋看了一下情况,这个人大概要死了。
脑袋上满是血。
他的脑袋都被磕破了,看起来很可能伤到脑子。
不过他却顽强地没有死,还在那小声地求救着。只是这地方,缺的东西太多了,想要救活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杜衡在那有点感慨起来:“可怜啊,这人还是个洋人呢。”
洋人?
李秋瞧了瞧,没从他身上看出太多分别,莫非是东洋人?
“洋人更不能轻易动了,他伤这么得,不动他还能坚持一会,一动大概率就要死翘翘了,先看看别处吧。”
杜衡听了,感觉有理,就放过了这个不想死的洋人,费力地将车中的行礼收整到一处。
回头附近的人救援过来。
要是顺手摸了后,活下来的人,身上没钱,也得大吃苦头了。
待李秋同人一同,救出了两个车厢的乘客后,大量镇上的人闻讯赶来了。他们有的在指挥下进行救人,也有的,趁机摸起了死人的行当。
活人会说话。
死人可不会。
偏偏这一车,死了不少,还都是小有身家之人。
“姑娘还在呢?”
李秋回头一看,却是韩老七,他刚刚去镇上叫人,已打了个来回。“能救一个是一个,只是这附近,有足够的医生么?”
“当然是没有的,再说了,这里的医生头疼医脚,捉刀放血还行,治这般重伤,哪里救得活,不过……”
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
李秋适时地询问了起来。“老伯,不过什么?可是有什么便利的异术能救人?”
这留过洋的姑娘就是玲珑,感慨了一下后,韩老七看了看四周,见众人都忙着救人发财来,才小声地讲了起来。
“穰命术,镇上就有一位精通此术的,但她要价不菲。”
李秋不知道怎么个不菲法。
不过,去看看也无仿,眼看救人的人已变多了,李秋就随着韩老七向镇上行去。一听镇外有火车翻了轨,镇上老老少少看热闹的,去了一大堆。
这有人伤,有人死的地方向。
向来是又怕又要去看。
又旧又矮的街道,脏乱更甚于李秋所经的归宁。大概是人口更多,也更不讲究了。五六岁的孩子了,还在街道上随地就是。
刷锅的,洗菜的,更是朝街道上一倒就完事。
车马压过。
脏乱到看不清什么颜色味道的汁水,飞贱开来,沾到衣服上后,洗都洗不掉。不时有人骂骂咧咧,率直地问候着对方的母系亲属,包括数代。
有的人骂回去。
有更火爆的,就当场干起来,非得扯出个输赢不可,只是今日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那铁龙翻身,镇上的人就不乐于围观殴斗了。
李秋二人找来时。
头发半花不白的老妪正在和人骂街,她个子不大,口齿却极快,扑哧扑哧的吐得极快,骂得对面的一个小媳妇面红耳赤,怒上眉梢。
“侬个半掩门的老虔婆子,奶奶撕了你。”
“你才是祖辈倡门中出的坏水,要不然老的少的男人整天找你干吗?”
骂过之后。
这两人就厮打了起来。
周围的人半真半假远远地劝着,又在那看了起来。这两人打起来没什么架子,来来回回就是你推我拽,揪头发,撕衣服。
终归是年纪不饶人。
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虽斗志顽强,却棋差一着,被一把推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不知谁家的泼出的污水里。她坐在那里,哇哇地大骂了起来,先是骂那个对手的女人,转而又骂起了看热闹的。
这般开了溅射攻击,顿时惹恼了旁人。
一个杀猪的横着脸过去,提起衣角,反复两把掌,把脸都打肿了一半后,这老妇顿时安静了下来。
“咱们要找的是谁?”
韩老七伸手一指,不是别人,就是这个撒泼的老妇。
奇怪了。
真有厉害的本事,这老妇怎么混成这样,在这里受这气?游戏红尘也没必要玩这么真吧。老妇人正无助呢,突然看到了韩老七,她眼光一亮,就在那喊了起来。
“老七,快教训一下他们。”
周围的人听到这老妇来了亲眷,顿时收起了脸上的嘲笑之色,一个胖乎乎的娘们,朝着韩老七走了过来。“老哥,您别想岔了,没人欺负这位大嫂子,是她先骂得旁人。”
韩老七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老妇人的性子,他自然是知道的。“再乱骂人,你们仍放开了手打,什么时候把嘴打烂了,就老实了。”
听到这驼子这么乖顺,杀猪的满意点了点头,他也不留在这里,转身就走开了。
一见韩老七没给自己出头,地上的婆子又有了新的出气筒。“该死的老七,看到老姐受欺都活不敢出头,活得像个王八一样,活该你是个驼子。”
李秋听得皱眉。
这样的人,李秋在知识面上是听过的,但亲自打交道,尚是头一回,满头脸的感觉无处下手。
韩老七却似习惯了一样,面不改色,他呸的一口吐在脚下。“疯婆子,还在那疯着呢,没看老汉身边跟着贵客来么?快滚起来,回去收拾干净再说话。”
老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终归是看出了几分有钱人的样子后,安静了一些。
韩老七待人走罢,才看向了无所适从的李秋。“别惊讶,她本人并不是如此,只是被纠缠得久了,就不在乎了,都走进了地狱,被人打上两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李秋不知地狱是什么,是写实还是形容,但这两人的生活,似乎没有被超常的能力改变一样,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