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仁妙真人之外。
一旁尚有一位老太监在,干枯的表相之下,像地底的岩浆一样,隐藏着惊人的力量。不过李秋却不在意,纵宗这太监有大宗师级的本领。
也就那样了。“陛下若要退去邪兵,反手可成。只是想要留下他们,就困难多了,不知陛下所欲所何?”
反手可退?
皇帝听到这里,陡然生出几分疑虑。这话说得太满了,若是反手可退,京中数位真人,再延请那有名的大宗师共同出阵,朕岂会受辱?
虽是如此,但思及这二人过往,确实有不少的威名,天子又耐下了心,询问起来。“若要退兵,该当如何?若要灭敌,又该当如何?”
“退兵,我和五月过去,谁不走就打死谁。只要识趣的,自己就会撤了。若想要留人,邪魔皆是一时之选,这么多的数量,一旦厉斗起来,京师必然震动。”
天子听得有些骇然。
他所担心的情况之一,就是邪魔们行事难料。若是那邪魔不讲道义,闯进京都为害,各路重臣,连同宫中,能挡着寥寥无几。纵使击退了邪魔,也会让中枢威望大损。
“若是邪魔不肯迎战二位,转而入城为祸又该如何?”
那就换呗,看谁更不怕死。这样的话,李秋在心头一转,却没说出。别人没了尚有一点说法,给了这么大价钱的天子,自然不能轻易没了。
“陛下不必过于忧虑,若是邪魔进犯京师,我等必效死力。邪魔不可能一心,只要局势秒有不利,他们自己就会四散,重新隐没。”
听了仁妙真人分析。
天子才重新觉得安稳了一点,他看向了只有一个莽字的二人,不免差了几分决断。“朕已知二位之能,还望暂缓行事,以免邪魔们狗急跳墙。”
朝见天子之事,没有结果。
不过赏赐却没少了,赐宅一座,白玉十对,玲珑十对,云烷沙十匹,黄金万两,较之过去的吝啬,算是给足了诚意。尤其是云烷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又轻若无物,乃是制衣的绝品。
仁妙真人赔着二人安置了下来。“天子不明修行,难知两位能耐,所以才心有疑虑,二位万万不可因此生了弃意。”
李秋并未如何,只是这般一见,只觉这天子,确实差了几分气魄。“哪里,即使我已经营得富甲一方,也不会看不上天子所赐啊,陛下对直接打有所疑虑的话,真人可要欲与他们谈判?”
“众邪索求不一,只是他们的目的,压服中枢,以便日后为所欲为的欲求,却是统一。不过,这种念头驱动下的他们,只能算是一盘散沙,顺风尚可,逆势自然不会死拼。吃准了这一点,我与紫元商议,想要分而化之,不过,有你们在的话,正面迎击,当也无妨。”
说着无妨的仁妙真人,却未真得动手,安抚了一下二人之后,他又匆匆离去。就像陛下所担忧的那样,不守好城池,一旦让邪人混入,压力就太大了。
二人暂留在了京都。
邪魔围城,京师百万之民,初时尚大为畏惧,但围了数日,见那鬼军们并不攻城,也不杀掠四方四野,连商人都能顺利进出,众人又放松了下来。
“必是有天子之气在,邪魔们才不敢侵犯京师。”
口吐飞沫的一个书生,在那讲着圣人一言退鬼神的故事,不多时,就博得一阵喝彩。台下一位敞胸咧怀,一身伤疤的武人有点不服了。
“都说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鬼神难犯,孟公子何不效法古人,去他鬼兵之中,一言而解京师之厄?”
孟公子一听,便瞧见了那个高大的武人。
刚刚他的故事之中,在言辞里多多夸饰读书人,这真能和邪魔搏杀的武人,自然就只能出丑以显示邪魔凶猛了,想来是这衬托,让这粗鄙的汉子不服气了。
料定这人也不敢的书生,面色一昂。“兄台这样说就不对了,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又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阁下既然如此相激,若是有胆,可愿随侍护卫?”
一听书生反将一军,这武人有点受不住四周的目光了,他面色绛红地灌了一碗老茶,重重向下一拍,将其碎为数瓣。
“有可不敢?”
见这一文一武,要闯鬼阵。围观人登时肃然起敬,连声叫好,孟书生有些骑虎难下了,他厌弃了看了一眼这种随时要和人玩命的匹夫,自己寻死,还要拽着别人么?
“走啊。”
二人径直在一群人围观下出了门,众人跟到了城墙处,便不敢再出了,城墙之上有禁军,有真人,有各路高手日夜驻扎,城外可什么都没有。
孟和与赵虎一路而行。
越行越觉周身凄寒,盛夏的天气,在别处打着赤膊都会流汗的二人,在大太阳之下,仍觉脊背发凉。
一队鬼兵走了过来。
孟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鬼兵哪里是人?它皮肉已然腐烂了大半,一只浆虫正从眼窝中进进出出。
许是觉得痒了。
那鬼兵用青紫的爪子一揉,只将干瘪眼珠子都揉碎了。赵虎也是心中发毛,他回头一望,只见京师似乎远在了天边一般,城上的声音,是半点也听不到了。
孟和脑袋一片空白。
裤裆一热。
他已张大了嘴巴,正要诵出的圣人之言,变成了一个尖利的调子。鬼兵们受到吸引,陡然更进了。
二人已看到了鬼兵们满是厉相的面容上,浮现了几笑谑笑。这些生前就杀红了眼的兵雄,自然不是心软的。
“两个臭娃娃,跑来哧似啊。”
一身破烂的老道伸手朝二人肩头上各自一拍,又陪着笑,送出了一把金豆。收了贿赂,鬼兵们厉相收敛了数分,为首的还对老道指了一下方向。
“谢军爷。”
道谢过后,老道踢着二人屁股,将二人向城中驱赶去。待回到了城中,被那鼎盛的人气一扑,孟和才恍如隔世地醒了过来。
他羞惭地低下头,不敢看向武人。
生怕他嘲笑自己走了水,但眼角余光一扫,赫然见到那武人顺着裤脚流下的汗水格外的多,还泛着几许黄意。
原来都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