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十方大法

第三卷 山气日夕佳

辛庚月,乙未日,平平常常的一个日子。

百姓们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躲在阴影处纳凉。知了们仍在叫个不停,声声句句催人入眠,而在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时节。

大明最后一位圣人离去了。

这个消息,比天子驾崩了都要令诸邦高人震动。天子驾崩了换一位宗室就行,大明宗室人数众多,绝不会缺了天子。但能镇压天下邪祟,延续王朝气数的圣人却没有人能轻易接替。

圣人离世的消息不过一日。

京都之上。

就尽是恶云笼罩。

早已等待多时的诸邪汇聚为一体,誓要掀翻这个压制了众人二百余年的天下。世间分分合合,平平乱乱,并不奇怪。

这一次,无非又到了一个轮回。

“公主殿下,鬼军已然点齐。”

长枪耸峙,筑起冰冷丛林,曾经的精锐,在不灭战意与惊世之法的处置之下,化为了足以纵横天下的战魂。一杆白色巨纛迎风猎猎作响,战旗之下,彪悍的将领们连同面目都被铁甲覆盖,沉默无言之中,化成比山川还要凝练的亘古。

相对于部下们的肃杀,淮阳公主本人却有点慵懒。

数百年已然过去。

失落的故国早已在几番变动中,面目全非,这一次取回圣器的举动,对于这一支不入轮回的战魂来说,虽是维系了众人的最大执念。

可为首的几人却明白,圣器到手也无法再造故国了。

但圣器除了象征着过去的荣光之外。

还有着力压世间的强大,若有它在手,鬼母之流,又如何能欺上门来?只要重新得到了它,世间之数,自然要从此改易。

就算是直面那些神话之能,已有了立足的底气。

“玉泉老师,此事就交予你来指挥了。”受命的灾相接过公主的权柄,白羽仙织飘动之下,末日心灯再度升起。一道恢弘的声音,径直传入到了首善之都。

“交出圣器,否则,血洗全城。”

五六万禁军们一听这声音,顿时面色青白,肝胆欲裂,这些不经战事,充数多年的军队,早已没有最初跟随天子夷平八方,征讨鬼神的先祖们强大了。

他们畏惧地看着外面的鬼军。

要不是后面还有驻守在天子脚下的诸多高人压阵,他们都想一哄而散。见对方只是一言落下,军士们就士气低迷至斯,号称天下第二的紫元真人飞到了空中,操纵天罡地煞为己而用的他,修行已臻人间极限,哪怕人已过百,面目仍如少年。

他已没有少时那般暴躁。

一道霹雳在天地间炸响,同样不逊色的声音传开。声音越到远处,越是强大。此乃雷鼓法音,和灾相的天魔啸一般,都能以声伤人,不过他此时用,却未轻启杀念。

“二位这么急着打上门,不怕替人作嫁衣么?尔等手下战魂确实厉害,但我大明英魂又有何惧。”

哪怕紫元真人不动杀念,灾相门下招揽的异士们,稍弱一点的,仍是耳鼻出血,痛呼出声。灾相虽不在意他们,但也不想刚一接触,就失了本方气势。

末日心灯洒下油腻的光辉,这种飘在水沟上的残油一般腻质的异光,隔绝了紫元真人的雷鼓法音,不使他扰乱军心。

“看来你们是要顽抗到底了?”

这样说罢。

灾相却未下令进攻,大明虽然气数将尽,末气尽显,但统领万邦多年,破船尚有三分钉,像这眼前的老儿就是斗法搏杀的一把好手。而这样肯为大明效力的,不止一位。

但没关系。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想要在这万邦之地横行的人,岂止一两位?

半日过去。

只在那对峙的众人,又见到了天边亮起彩虹,须臾过后,七色之光轮番闪烁中,一位头顶光轮,足踏莲花,卖相极为庄严的大士来到。

只是这位一来。

却未向京城落去,他寻了一个方向,落在了城外,与灾相的军势相邻。灾相遥遥与其额首示意。“十方无量大威大德金轮法王到此共襄盛举,看来尔等依仗,又少了一分啊。”

紫元真人与一旁的仁妙真人对上一眼,均决此番要辛苦了。光是淮阳公主的人马,就足以让伏魔府倾巢而出,现在这惯爱造反的反贼头子到了,还不知他有没有埋伏人手。

想来是有的。

否则的话,孤身一人的他,又如何分一杯羹。

“法王即来,可要先与贫道会上一会?”

面对紫元真人的挑战。

这一位宝相庄严,一如佛土大士降临的法王,面目慈和,掐指为印中,背后大放光明。他微微摇首,悲天悯人的样子,绝难让人将他与屡屡煽动百姓起义的反贼联系到一处。

“真人不必着急。”

紫元真人顺势退去。

他虽对自己的天罡地煞之功有信心,但这位法王乃是道佛异端,融合三教之学所学成的星宿劫经,已达十方无量的境界。

二人过去小小地交手一回,以这位法王遁去为结果。时隔近十年,双方自然又有进益,紫元真人自思,自己纵使在杀伐之上仍然胜过一两分,但也不是轻易能治。

“紫元老儿仍不慌乱,看来大明仍有底力啊。”

对于灾相的判断,作为学生的淮阳公主全然认同,她稍有迷离地望了一眼京中某处,在那里圣器之光,已然不掩。

“大明亦是万邦之国,哪怕大厦将倾,自也会有猛士。但末气已至,颓势尽显,连圣人都难以更易。纵有几许英雄,亦当气短。”

又听公主提起圣人,灾相灵机一动,似有所觉。

对峙仍在继续。

互相忌惮的人马,像是徒劳一般在那等着时间流逝,京都之中,睡卧难安的天子,不时使唤门下之人去打探消息。

只是传来的消息。

无喜亦无悲。

一位发色微白的老太监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心烦意外的天子。“陛下,该歇着了,有真人在,邪魔们打不进来的。”

天子来回走动,用动作压制着心中的不安。“大伴,朕知晓的。只是一想到我大明居然沦落到了被邪魔威逼的地步,朕就觉得愧对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