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荼珂正法

第三卷 山气日夕佳

杀掉两只有点本事老鬼,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听其所言,这二鬼背后是有靠山的人,贸然全杀了,还会为自己再竖一敌。就是不知她们的这个靠山,到底有多少成色了。

考虑到情况示明这一点,李秋决定慎重一点,以免在鬼母伏诛之前,出了岔子。“人不修己,天诛地灭。人尚如此,鬼又如何能例外?二位好自勉之吧。”

被教训了一番,低头受教的顾司容,眼中闪过几分厉意,她乃鬼身,又常伴帝姬之侧,放眼天下,也没有太多人物,能给她脸色。

偏偏这二人,就是那少中之少。

能击退鬼母,纵使是不完全的鬼母,动手起来,自己也绝无幸理。见二人走完,她曲指一弹,一点雪花落进陈世景身上,将他勉强缝合起来的鬼躯冻成了一坨。

一道风雪吹过。

她已消失在了原处。

庄严富丽,远胜昔日的府宅之中,顾司仪一路急行,几个下等白毛僵鬼见了她,急急在本能阶级驱使中,避让在一旁,万不敢冲撞了这一位公主身旁的贵人。

顾代容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些身上长毛的恶物。

虽然说她也做了鬼,但因修行得宜,青春长驻,厉形不显,美称一个鬼仙,也应得了。而这服侍的侧的,就不行了,生得丑陋,本领也低微。

若不是跟得久了,实在是一无是处。

虽有心再搜寻民间俊美少男少女前来应|召,只是那寻常俗夫不耐岁月,久而久之,公主大人也厌倦了,便只留了这些蠢物。

养神堂中。

一位美貌少女,正端坐在殿中,处理着政务。几百年来,手中政务已越发熟练了,附近城池的进献,府中上下人手的分配,都得心应手。

连那位相公大人见了,多半亦要称赞一句干练。

“司仪,何事如此?”作为公主,她曾有过好几位随身的亲信,只有这一位,才是经过了岁月后,仍留在了身边的,二人感情相当深厚。连昔日恩师所传之法,都传与了她共同修持。

“公主,大事不好了。”

放下手中笔砚,淮阳公主秀眉一挑,看向了这位伴了自己数百载的司仪。“何事不好了,是崇宇寰临死,要来拉咱们垫背了么?”

这话说完。

她自己都笑了。

公主大人能笑出来,顾代谷却笑不出来了,这一位的威名无敌于世近甲子,连她也听入到了心中。“不是他,他就算要死,也不会先挑咱们这里。是另一位,您所下令关注的那两位奇材,这一回,来到西姜城中了。”

她省略了一番。

将情况掐头去尾,报告给了公主大人。

“左吾卫被打伤了么,让本宫观一观。”对于这个情况,淮阳公主沉吟了一下,示意将人带上。早有准备的顾代容,立即将碎成了七八快的陈世景带了上来。

对于这一位生得极好的美男子。

淮阳公主也有不少印象,若不是家世,才学,修为不行,她都觉得此男少有了。“出手很重,左吾卫的魂体已破,这二十载修行已经全废了,送他进养魂池滋养一番,从头来过吧。”

将这个男人之事处置了。

公主又看向了司仪,对于她心念左吾卫之事,同其来处了数百年的淮阳公主一清二楚。“鬼母昔日没少滋扰我等,如今她落了难,我们当然要助她一把,为此,暂不需和她们发生冲突,纵使有所委屈,亦要先忍耐片刻。”

“奴婢明白。”

哪怕听信了自己所言,公主也无意与此时轻启争端。顾司仪本人修行,又不是二人的对手,她思前想后,只觉一口恶气闷在了心中,不吐不快。

离了府中。

她取了一块公主亲制的砚墨,刺破了手指,一道殷虹似血之物,缓缓流出,融于了砚墨之中。她在那挥笔急就,引动冥冥之威,一道绿火升起,将诏书烧了。

“公主不许起冲突,但天下想要与人冲突的怪杰,比海中的沙子都多,既然你二人这么爱管闲事,那就管到底吧。”

古姜城中。

一位金甲将军,接过了手中的昭令。他将手一挥,一只只余了一半的旗兵,将一面残破的旗帜挥舞,几百只骑了鬼马的骑士,一声呐喊,立即转了方向。

荼珂正法寺。

这是不知从哪一年流传在了世间的奇异之所在,它仿佛漫无目的的在大地之上漂流,只有那活过了几百载的异类,才能隐约察觉到它在进行着某种有规律的行动。

自四甲子之前,这座漂流在大地上的异物,就会不定期的经过公主府。为防此物冲撞了殿下,这些不入轮回的战魂,总是会在固定的时间集结起来,将其驱离。

这一次,也只是稍微换个方向罢了。

厌恶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这处异物,对于其中深藏的恐怖到底是什么来头,将军亦懒得理会,他生前就横行天下,死后又哪里会被屈于这等藏头露尾之流。

连那横行世间的鬼母,不也被儿郎们击退过。

“杀!”

千骑卷去岗,曾经的万军,历经数百载,只余了这千余,但能留存至今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是一只,也能教当世豪杰侧目。

尘钟响起。

一头老狐端坐在钟下,它对于将要杀进寺中的千百豪杰,视而不见,只在那参着越发迷茫的禅理。世间始终不见好转,祖师所言之极乐之世,亦不见踪迹。

“天之灾,人之祸?”

心中的迷茫愈发深重,老狐眼中的杀意也随之显现。

越是愤怒于海宇不宁,它的杀意就越重。一万八千七百一十五头,这是它行道世间所收之诡异,却无一肯回头。

“杀!!”

对于这头人立的老狐,打头的将军见了,却是丝毫不觉其怪。他将手中陌刀举起,一刀斩下,就是钢打铁成的躯体,也要乖乖一分两半。

面对这举世少见的杀气,杀招。老狐的眉毛飘飞,身上的毛发,也动个不停。突然,它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响彻了云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度世当行杀,当行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