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蒙蒙的,人是冷颤颤的。
在李秋到来时,吕家的十余个近邻、亲族,正面带惊色地看着灵堂。昨日众人约好了,一起进来压阵,结果五六个青壮才撑了半夜,人人差点尿了裤子。
睡在里面的虽是众人的熟人,但多了一层阴阳两隔的光环后,还是足够吓人。
管事的先生被赔了好多好话,才勉励继续留在这里招待吕家的亲眷客人,安排着迎来送往之事。孝子吕强年纪幼小,一身麻白地提着哭丧棒,有些无神地在管事先生的安排之下,对着亲眷叩首。
李家已绝。
李秋也未再代替家人受什么礼仪,只是将礼钱记在了礼薄之上。钱五百,猪半扇,布半匹,酒两坛,余者散香数捆,纸马一只,纸幡一对。
吕强的爷爷,梗着眼睛,瞧向了李秋,对于这份特意早来的礼单,亲自表示了一下感谢。猪与酒被帮忙的人拉走,一会就得做成菜用来招待来客。
本来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以免伤心过度,顺势被吕万带走。可吕家出了些差子,吕强一个幼孙撑不得场面,他才强忍了悲痛,联系着邻居亲族们,帮助处置着儿子的后事。
对于这一位既没有实际干系,也不熟悉的老人,李秋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了一句没什么用的话语。“节哀。”
这老者双目虽有些梗红,但也经历过不少伤离之事了,无非是这一次,格外的难忍。他和李秋,也无什么联系,只在那简单地应付着。
“人老了,什么都该看开了,只是家门不幸,让人笑话了。万子要是实在不甘心,非得作祟,就让他找老汉吧。”
也正是他这般一力坚持,这场送别,才能继续下去。否则,惊恐之下的众人,大约要一把火完事了。
这里也没什么能用到李秋的地方。
寻常饭菜处置,挖抗抬棺等事,都是吕家的邻居们在处置。加上吕家是迁移而来的,在本地并没有什么老亲,一切都在有条不序地进行。
吕强像个人偶一样,起起跪跪,一身早就沾满了泥浆。见到他的吕家亲族,近氏,都面上生出几分怜色。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这日后可就难了。
更难的是,这个爹走得还不安生,今天天公又不作美,还不知能利落入土不。
请来的乐班吹了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阵响过一阵,终于,诸亲已然全数到齐,至于那些未去报丧的,自然是不用等的。
安排了客人吃了一些简单的席面,一人一碗杂烩后。
起棺入土就要开始了。
六个青壮,搓了搓手,他们一用力,不算厚实的棺木居然纹丝不动,直到六人憋红了脸,仍没有抬起来。六人加在一起,总有千斤之力,这般异常,吕父看在眼中,痛在心底。
“儿啊,你务要再挂念了。”
吕父哭罢,增加到了八个人的棺木,总算顺利离开了灵堂。一行人,哀声阵阵的向吕家祖地行去,才行了一停,八人就感肩头的压力更重了。
中间一位瘦弱的,已有些撑不住,喊着需要换人了。李屏见了,又上前哭诉了起来。“吕哥,你收收力,不要为难我们孤儿寡母了。”
这一次之后。
加到十人的送棺队伍,一口气,就将棺木送到了挖好的坑前。接下来,只要儿子吕强再送别一次,就能入土为安了。
灰蒙蒙的天气下,吹起了打着旋儿的冷风。
吕强颤颤抖抖地,按着众人的交代,对着父亲的遗骸重重磕起了头。“爹,您安心地走吧,儿子日后一定努力孝顺长辈,一定好好生活,逢有年节,绝不亏爹半分香火。”
管事的先生听完,见棺木没有动静。大手一挥,就要让十人把棺木送入其中,结束这一个有点邪门的送行。送行的人有不少,但仍改变不了今日不是个好天气,使得气氛有些阴森森一般。
“啊,怎么又变重了?”
随着抬棺的杨士牛这样一喊,面色憋得通红的十人,吃力地移动着脚步。十停走了九停五,哪能失手在这里?“吕哥,别为难兄弟们了。”
杨士田跟着一开口,陡然觉得肩膀之上,如同背负了一座巨石一样,压得肩膀咯咯生疼。他顿时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一张口,走了力气。
见众人吃力。
管事的先生大手一挥,一只公鸡顿时被斩了脑袋。丢进了墓坑,众人皆认为公鸡属阳,能冲淡一些阴气。斩了头的公鸡落到了墓坑之中,一时不死,将鸡血洒得到处都是。
无形之中。
多了一丝让人畏惧的气氛。
砰。
称不上多响快的声音中,却是力量最弱的杨少洪撑不住了。这般较劲之中,他年方十八,筋骨未老,少了些长力,以至迈步时没跟上。众人本就吃力,一少了一人,顿时像是崩了一柱一般。
勉励撑了三五步时,棺木已摔了下来。
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棺木落地之不祥,在于会惊醒送行者的灵魂,而吕万属于横死,这数日来本就不安生,若是他苏醒了过来,会发生什么,简直无法想象。
更何况。
今日天阳不显,整个大地都升腾着一股阴气。众人七手八脚地抢上前,就要再急时把这棺木抬起,谁知这一次,十个人都弄它不动了。
不能入土,就不能结束这场送行。送不行这个不安分的主,大家日后都未必能安稳。一想到本地起了什么乱子,管事先生面色急变之中,已招呼更多人上去。
顷刻间,落地的棺木那里,就围满了十三三人。不是周围没有更多的人,是实在是挤不开了。
呼!
一阵冷风吹过,携带了几滴冰雹落了下来。豆子大的冰粒砸在面上,明显生疼。远远地望着的李秋,一时没看清怎么回事。
“五月,你可看见了?”
五月的视力,耳力,一直很灵,隔了很远,只要留心,就能看清,听明,她刚刚也有所留意。“棺木提前落地了,大概是你那姑丈不肯安生走人,要教训一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