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有所欺瞒

第二卷 悠然见南山

对于身边这位同行之人,李秋一向很喜欢。比对待普通朋友,更为重视很多。而五月除了最初时,话却一直不算多。人也算得上安静,只和李秋独处时,才活泼一些。

近来多了一个弟子。

李秋也特意让出了不少时间,让她多和别的人相处,这样能更加健全精神。但让出一些时间没有问题,该继续培养的感情,仍需要继续。

食同桌,衣同袍,寝隔室。这般似姐妹一样的密切相处之中,李秋感觉,二人的感情,应当比一般朋友更要好了很多。

一起出生入死的话,已经可以互相信赖。

“怎么了?你今天有些心事?”五月打量了一下李秋,感觉轻易看不出什么。浅浅的笑意之下,并无什么情绪表露。可笑与高兴,并不能简单等同,它甚至只是某人的一种习惯。

“我的心事不多。”

自从重得了人生之后,李秋就对自己的境遇,还算满意。

这一次临世的出身虽然不怎么样,所遇的情况也算一般恶劣,但有着神力相护的自己,却并未有什么跨不过的绝境。

就是最艰难之时,也只是吃点苦头罢了。

更何论,现在的自己,力量强大到足以自保,生活上的压力,也基本解决,还能照顾一方。虽然家人走得早了,是一桩遗憾,但有着前世记忆的李秋,却早已度过了稚气而软弱的青春,并不如寻常稚女那般因失亲而悲痛难忍。

但。

这并不全然是优势,少女不够成熟的心灵,敏锐而多感,柔美又纤合。总有着用不远的,充沛至极的感情,能让她们醉心于喜爱之物,来弥补人生中的变故。

而李秋,却缺了这份已经失去的青春。重来一回,除了身体之外,李秋尽量投入了不少,却仍然拾不回记忆中的青涩。心中早已成形的精神,也变不回去曾经的童真。

嘴中说着不在意,却不是全然真得豁达无事,只是出于另一种计较而得出的结论。

被世事打磨过的精神,圆滑而迟钝了不少。比曾经预期更好的发展,仍未有更好的满足与感动。小时候迫切想要吃到的糖果,等长大之后,有了能力再去吃时,却早就失去了曾经的味道。期待,也是有时限的。

失去与得到,并不能简单到互相弥补。就在李秋剖析着自己缺了点什么时,五月已走了过来。“还说没有,你脸上可快挂满了。这有点不像你,是身体不舒服么?”

说着。

五月已伸过了手,贴在了李秋的额头。

在这个天气之中,她的手却有些温凉,一丝元炁从她指下传出,李秋修行了一些时间的玉仙图,也跟着五月的力量响应了起来。天华垂迹,玉仙留痕。须臾,李秋就觉自己心中,重新平和了起来,这也是天华仙图的宁神之能。

“我没事。”

五月收回了诊断的手,她对不通多少医术,但对于病气,还是颇为敏感的。身边的人,确实没有带上什么病气,更何况,处在龙门福地之中的她,也不会轻易生病。

“那是怎么了?”

五月一出口,心中却陡然已有几分琢磨。是在想念家人了么?随着约斗的日子临近,五月也有在做好战斗的准备,日日都勤于修行。

而对战之人,就是那个带来了毁灭性邪异之灾的存在。这般一联想,五月已略有些明白了,是那些又重新又摆在面前的伤痕,触动了她不自知的心灵吧?

因为要强,甚至不肯承认自己正为失去而伤心,这也是……

必须将此事了结。

虽这样猜测,五月却未主动去提这种事。从帝天三垣来到大明时,她也曾有过一段不适应,更晃论她凭因于此了,只是地母一系这样安排,又有什么深意呢?

无法理解这种事,但不妨碍五月试着将它揭过。“那窝妖怪,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听到五月主动提起老狐一家,李秋立即思索了起来。

“不让他们走,还留下干什么?若因他们能出些力气,就囚禁于此,未免霸道了。”

五月对这老狐一家的去留,本没有什么意见,但此时既然选了他们当话题,自然不能简单放下,那样一句揭过,也算不得什么了。

为此,五月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话语。“他们虽说自己近人道,守书礼。但妖性天生不逊,哪日有了反复也不奇怪。留在身边使唤,也正好约束一下,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听五月这样说。

李秋反倒生了几分笑意,二人认知,终归是有些不同的。在三垣之民眼中,妖,自然属于没人权,低人权的角色。合理的怀疑,就可先发制人。

当然,他们基于经验得出的结论,李秋也无意置酌,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不过李秋并未与妖怪,有过什么纠缠,所见也不似多凶恶。并不因预而罪,这老狐一家既然欲近人道,自然不能无视向正之心。

“总要讲一个你情我愿。”

说到这里,两人就该结束争执了。只是今天的五月,本来就另有考量,自然不能轻易松口。“光是示之于宽,可未必能御下,人无威不立,对妖如此,对人亦如此。你可能没注意吧,你的佃户,已有一户,少给了你一成该有的分红。”

平日里根本不在意这等事情的五月,也听过了?莫不是佃户之间互相不好拆台,就从闲话传进了前院,又从前院传进了五月口中?

尽管这已是多手消息,但准确度应该没有多少问题。毕竟,李秋本人,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说王七实家么?他家因今年有些倒霉,虽是私下瞒了一些产量,但我也不打算追究。”

“你不惩治,下一回,必然还会有人有样学样,他家中不幸,自然能学别人一样,找你来借些钱,你又不长息,哪里需要瞒?我看啊,他这样做,完全是在小看于你。”

被人孩视。

李秋已体会过不少回了,只不过这一次,换了眼前的佃户罢了,李秋并不生怒。“他一个全年耕作,只能果腹的人,耍些小聪明,也不过如此。若是觉得他不老实,日后有活时,多找他干就好了。他若识趣,自然老实下来,若是仍然如此,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