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多日。
李秋在晴朗的天气中,感受着不再酷冷的南风。刚立春的天气仍然寒意阵阵,但较之冬日能把人皮肤吹裂的酷寒,却是好了太多,至少,已经不再伤人。
身旁的五月,收起了华贵的锦衣,同李秋一样,穿着浅色的衣衫,走在南风吹拂过的田野之间。偶尔听到动静,放眼一看,不是雉鸡,就是小兔。
当然,也不乏刺猬之属。
这些小动物的苏醒,预兆着另一重发生之季的到来。
勤劳的农夫们,已开始在田中出没,李秋的龙门,反迟了一点。耕地需要很重的人力,还需要牛马等大型牲口出力。要不然,只靠人一年也种不了多少田地。
在这一点上。
李秋去年就打算投入些资源,将种地的东西配置齐全,后因手中银两不足,耽搁了下来,今年收益多了不少,就不打算再拖了。为此,首要之务,就需要一批耕牛。而花钱买来的耕牛,并不需要自己养,租给佃户的话,还能收钱。
在这个人力不值钱的时代。
财富的累积,天然就向更上层聚集,其速度还在越来越快。光新年新增的一个边税,就轻易将无数人,压到了生活紧迫的边缘。其余种种,更是繁多。
就像李秋这里,只用出钱,各种有利于李秋的条款就比比皆是,甚至是明文规定的习俗。
若是心中不良的,凭借这些对上的优待条件,甚至能趁机将人迫到倾家荡产,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龙门的各户还算好一些,李秋选持了示之以宽。
加上去岁未曾造灾,种的田地还丰收,有了小小积蓄,但那些家中本就不那么顺遂的人家,已开始叫起了苦。去年有了联系后,冬梅就将自己攒下的钱,托人送到了家中。
不算多。
但总共三两一钱银子,还是帮家中度过了燃眉之急。几乎所有女孩,都和她做了一样的选择,除了哭红了眼,也送不出的二人。
得知了这种情况后,李秋每月每人,又多提了八十钱的生活费,好让为家中攒钱的女孩们,能轻松一点。
“今看似乎不是一个好年?”
李秋所说,并不是天气。天气的话,别处好坏不说,自家这里,确定了必然风调雨顺,但天灾不至,人祸就不好说了。突然收起了边税,显然是军中开支已然不足。
几十万边军若是吃不饱饭,那天下就险了。
顾全大局?活不下去的人,听到这样的说法,只会提刀呸上一下,并把说风凉话的人一颗大好脑袋砍下,挂在树旁的树梢上。
想到这里,李秋又觉自己有点杞人忧天。
军国大事,朝中诸公,显然懂得一清二楚,大明虽已经历了不少年,但各地仍能过下去,军事也未见太多失利,天子又不算昏庸,想必不会看着自家江山,败落吧?
五月听着李秋的点评,也不管二人所谈之事是远是近,不时在那点头符合。“朝中上下一心,国内又多有英才,些许边患,想必咫尺可平。”
“嗯,能让牛降些价,就令人信服了。”
边患的消息一起,所有的大型牲口都涨了价格,李秋定得早了一点,涨得还不多,听说现在不过才差了半月,价钱又涨了一二成,品相还不如原来出众,要是打得久了,日后还不知会涨成什么样子。
正说着话,塔莉娅已健步如飞地从家中方向走了过来。“小姐,小姐,家中有人来了。”李秋见到了塔莉娅跑来喊人,遂收起了继续待下去的念头,同五月一起,向家中行去。
待二人来到了家中,才发现门前立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阉人,这阉人年经不大,面上还带了不少风尘之色。
一见二人来到,这说话捏着嗓子一样的小宦官挂上了笑容。“两位就是参与降服了外道邪人的李秋与五月姑娘么?果然是天人一般,陛下听了孙侍郎的奏闻之后,龙颜大悦,特命钦旨嘉奖。”
天子降旨?
本就对这腌人来意闹不清的龙门众人,顿时惊喜了起来。不过,小姐(东家)又是何时去降服了邪人?没听说啊?
按照规矩,排设了香案,李秋带着龙门诸人,听起这位小宦官宣读起天子玉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伏魔以真。诸般能士,克邪以扶良平,皆乃国之干城也。闻尔年少……锡之敕命于前,克服邪夷,加九灵之羽,赐紫衣。另加丕绩,钦哉。
用正腔一字一字念完了圣旨,小宦官挂着笑容,还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了二人。“恭喜二位。”
小宦官说完,上前交起了圣旨。李秋接过圣旨,见这以金轴上好锦绸,所制成的圣旨,绣满子山河祥云的复杂纹饰,上面的字迹,方方正正,下笔有神,极是出众。李秋猜测,这应该是哪位御宦,而不会是天子亲笔。
圣旨精美,单拿在手中却是轻飘飘的,显然,看起来很诱人的金轴只是贴金。李秋也听过,这前来报喜的人,都需给出赏钱。衡量了一下,李秋取出了二十两银子。
收了钱,这小宦官装进了腰包中之后,又向二人告罪之后,直接选择了离开。
李秋见人走远,将手一扬,看着这个稀罕事件。“话说,这算奖励么?听了一阵,反倒赔了二十两。”
听李秋这样抱怨,一旁的克里斯季娜抿嘴一笑,又忙克制了起来。“小姐若说钱财奖励,这圣旨拿去换钱,必能值不知多少。当然,圣旨的作用并不是拿去卖钱,天子陛下既然说了赐九灵之羽,日后两位小姐,也算有品阶了,还很高呢。”
至少三品?
听了克里斯季娜一说,李秋更觉这事更是和开玩笑了一样。堂堂天子下了玉旨,结果连个俸禄,封地,庙产都没有。这等和糊弄人的告命,倒没什么区别。
听说宫中妃嫔,高官亲眷,人均都有高品,也不知有什么大用处。
不过。
见克里斯季娜连这等事都听过,还能随口说出,李秋暗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