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亲戚上门

第一卷 采菊东篱下

天色渐寒,兵灾亦远,本来迟滞的腊肠生意,又回复了过来,甚至小有扩大。加上田地中的蔬菜,累积的粮食等价格又涨了一些,将其售卖过后,重新积蓄了多余资金的李秋,又赶在了秋末之前,继续兴起了土木。

手艺熟练的匠人,用就地烧制的青砖,碧瓦,和趁着低价运来的栋梁,修着二进与三进。原来用池子,石头堆砌的鱼池,这一回也被包裹了进来。

这一日,李秋正在散步时,突然接到了糖糖的报信,说是有亲戚上门了。

客厅之中。

李秋见到了这位亲戚,来人四十上下,偏瘦,发黄的脸色上,带着一股病容,一身洗到褪色的衣物上,还带着几个补丁,在他的身边脚下,还放着一个布袋,布袋不时动上一下,想是装了活物。

一时间没想起该怎么称呼的李秋迟疑了一下,这男人立即堆出了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是你三表叔,去年咱们还见过一回,这才一年不见,你又长大了不少。”

表叔,是父亲的哪位表兄弟?依稀有点印象的李秋,命一旁的丫鬟去倒些茶水,再配一些果脯来招待。这般一反复思量,终于从记忆的角落挖出了这一位的来历。“原来是赵三表叔,家中近来可还安平,因因可好?”

唉。

面色不太好的三表叔,听到李秋这样问起,重重叹了一口气。“家中近来有些不平,贼兵兴乱时,遭了些麻烦。因因她也在那时走了,是痘疾。”

……

虽觉这位不太熟悉的表叔面容带病,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但一听他的女儿没了,李秋还是试图挤出几滴泪水。只是实在想不起那孩子长什么样的李秋,酝酿了一会,有雷无雨,只好作罢。

“哎,今年的年景想是犯了凶星。附近这一带,也走了好几位年轻人。人走不能复回,表叔节哀。”

整了两菜。

猪肉萝卜,萝卜猪蹄,招待了这位表叔后,李秋收下了他带来的两只兔子。两只兔子生得肥硕,一黑一灰,看起来是一对。

估量着两只兔子的价值,李秋回了一只母鸡,一头大鹅。除此之外,又备了白面二十斤,精盐一升,果酒一葫芦算是本地的特产风物,请他带回家品尝。

推辞再三,这位表叔还是带着这些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李秋并没有留他。

五月看着远去的男人,面上似乎有些不解。“刚刚还见你想哭,既然看到了他过得不好,为什么不备给他一些钱钞呢,那样他也方便携带。”

不,我并不太想哭。李秋收拾了一下心情,将这位生疏的远亲放在了身后。“这层关系,这样就可以了。”

自招待了这位表叔过后没几日,又有一位亲戚上门了。

和那位关系疏远的表叔相比,这一位亲缘关系就近了许多,她是李秋的姑妈。除了她之外,还带了一个孩子过来。李秋虽认不太清,但从面相上一瞧,就明白这一位是自己的表弟。

姑妈正在院中打量,一见李秋,面上就堆满了雨恨云愁。她上前一拥,豆大的泪滴,说下就下,顷刻间,就把李秋的衣服都沾湿了。

“我的儿啊,可叫教你受苦了。”

她哭这么痛,都快让李秋怀疑,是不是姑丈没了。李秋无奈,只好跟着红了眼睛,敷衍了一阵,反过来好生安慰了一会她,才打住了这雨势绵绵。

“姑妈远来辛苦,咱们先去厅内歇息一会。”

招呼了一声眼珠子滴滴转的表弟,三人一同,分坐在了厅内,述起了别后的家常。在院中随侍的塔莉娅照例送上了茶水和果脯,正当李秋斟酌着姑妈的来意时,突然听见表弟惊呼一声。

李秋起身走了几步,就见到他的手上,多了一道红印。“表姐,她打我。”听到这先声指责,塔莉娅张了张嘴巴,用不太清晰的话,为自己辩解了起来。“窝……梅……”

同样看到了姑妈,直接打断了她。“小秋啊,你这养得奴婢怎么能打人呢?这么来懂规矩的,可留不得啊。”

能听但说不好的塔莉娅一听,急得面色绯红,只是她的明话本就不好,一急之下,更是说不清什么了,李秋示意她先不要急。

侧耳朝虚空一听,风摇枝动中,李秋一脸微笑地看向了这位表弟。“她为什么要打你啊?”

打人还有为什么?

姑妈正感觉李秋这问题莫名其妙时,挨了一下的表弟却带着些许委屈,对着李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我看她长得有眯像妖怪,就想看一看她长没长尾巴,呜呜,她好凶,一定是妖怪变的。”

小小年纪,就想掀人裙子。李秋看向了姑妈,姑妈有些尴尬地一笑。“小孩子,不懂事,没见过奶人才这样。否说他了,连姑妈说了几十年,头一次见了这模样,心中都一跳一跳的呢。”

见姑妈这样说,李秋轻轻一笑,示意塔莉娅离开。

正要揉眼的表弟,一见这事没了下文,顿时有点不依了。“表姐,她可是妖怪变的,你怎么不打她?”这孩子脑筋有点奇啊,李秋深吸了半口气,继续保持着笑容。

“打了不怕妖怪一口吃了你吗?”

表弟小眼珠一转,站起来叉开了双腿。“要来吃我,我就尿她,叔叔们都说童子尿驱邪。”李秋顿时感觉,自己没话说了。

姑妈上前一拍,指了指外面。“强强,你去门外玩吧。”吕强一听,顿时拿了一个禅灰的鸡毛禅子,朝院外撒欢去了。

被这一打岔。

二人酝酿了满腔的述旧感情,已失了味道,各自谈了一下路程,和前些日子的兵灾之事。和李秋一样,姑妈家也没真正遇到灾兵,他们一家走了一圈,回来之后,一切就照旧了。

这也是少丘大多数人的经历。

像张员外那样被人谋财害命,反而是少中之少。正说着话,一盏热茶未过,院子外就传来了大哭之声。

李秋一听,就感觉头皮有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