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聿解开围巾， 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路灯下，周亦打开了副驾的门，又转了个身面向她， 够到副驾的东西后藏宝一样把手背在身后，挑着眉用另一只手关上车门朝她走过来。
秦知聿眼睫眨了眨。
首饰？衣服？游戏手柄？
她猜测着。
周亦已经走近了， 笑着看着她。
秦知聿：“是什么呀， 要先猜吗？”
周亦没有说话， 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郑重地后退了一步，刷的一下把藏在身后的礼物捧到了秦知聿面前。
淡淡的清香。
秦知聿视线微垂，眼眸闪动。
是一束花。
和她平时做的极繁风格的花束很不一样。
白色的芍药为主花， 很纯净的一束。
秦知聿惊讶地看着周亦。
她轻轻从周亦手中接过这捧花，“谢谢。”
许久没有收到花，秦知聿居然还不太习惯。
为客人准备花和收到周亦送的花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此刻她像是第一次接触到花一样， 竟有些无所适从。
怀中鲜花的幽香一点点包裹着她。
秦知聿低下头轻轻触碰花瓣。
没想到周亦送的居然是花。
秦知聿的唇角抑制不住的扬起。
她拿出手机，在路灯下转了一圈。
都不是很好。
“周亦你帮我拿一下。”
“好。”
鲜花在周亦手中， 才有了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
秦知聿检查了一遍照片中的每个细节，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亦抱着花， 明明没有没有拍到他的脸。怎么还是感觉有点傻傻的。
秦知聿有些想笑。把放大的页面从他的手转移到花上。
虽然有点像新手的作品， 但是也还可以。
只是， 这花怎么越看越...眼熟？
而且，长得也有点...潦草。
秦知聿抬头， 努力忍笑。
“周亦， 这是我前两天去你家布置的花吗？”
即使秦知聿不想表现出来， 可她弯弯的眉梢还是透露出她的真实想法。
周亦眨了眨眼，有些忐忑。
“是，就是前两天你带过来的。”
“我给它们组装了一下。”
从去年十月开始， 他就买了几本花艺书。
在他看来，秦知聿是最适合收到花的人。
只是她开了花店，他也就不能去其他店里买花，所以周亦萌生了自己组装一束花送给她的念头。
可能他实在是没天赋，学了几个月，组合出来的花还是拙劣地一眼就被看出来了。
秦知聿用手掩着扬起的唇角，“谢谢你呀。”
她的眼眸在光影下闪动，眼中的爱意让周亦的心更加灼热：“是我水平太差了，以后的一定会比这个好。”
秦知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很喜欢。”
她不知道周亦会送这样一份特殊的惊喜，一份用心的礼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花了。身边的朋友知道她开花店后都会主动避开送她花。
只有周亦。
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送上了他的爱慕。
“这是收到的最好的情人节礼物。”秦知聿很肯定地说。
-
-
一箱箱厄瓜多尔尔玫瑰陆续到货。
刚从机场提完货回来的秦知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整个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这次情人节的销量完全超乎她们的想象。
店里所有库存的花全部都售罄，原本末计入情人节清单的花材也因临时增加的订单而提前售卖。
哪怕提前关闭了小程序，店里的花储备还是不够，秦知聿临时调货，好悬在情人节前全部到上海。
一边忙制花一边担心补货的事情，秦知聿忙完这个情人节就发烧了。
想着一批批即将到货的花，她在家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了。
头隐隐作痛，秦知聿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联系的卡车一路摇摇晃晃，颠得她晕了一路。现在刚回到店里一刻钟不到，还没完全恢复好的发烧又有重新烧起来的势头。
“啊——！”
卢琪忻毫无征兆地尖叫了一声，捧着手机从二楼蹬蹬蹬地跑到了秦知聿所在的沙发上，难掩喜色，“知聿姐你快看！”
秦知聿按着心口，费劲地看着亮亮的屏幕。电子屏幕上仿佛有蓝紫条纹，秦知聿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慢慢扫过屏幕上一行字，秦知聿骤然坐直了身子。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欢迎您......”
是竖隆发来的进驻邀请！
一时间身体里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秦知聿突然感觉自己满血复活。
“是竖隆诶！”
秦知聿又读了一遍这条消息，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卢琪忻坐在她的旁边用力点头。
被这样等级的商场联系，说明莳的商业价值比她以为的还要高很多。
秦知聿没有说话，默默消化着这个巨大的好消息。
周亦刚进店，就感受到了店里激动欣喜的氛围，和情人节那天的焦头烂额完全不同。
他放下心，和正在门口收拾新到店玫瑰的卢琪忻、赵译文打了个招呼，就去熟悉的地方找秦知聿。
一楼大厅里一个沙发是秦知聿很喜欢的设计师新推出的品牌。
当时新家和莳同时装修，秦知聿只抢到了这一套，最后还是忍痛割爱放在了店里。
因此空闲的时候，秦知聿基本都在这个沙发上休息。
她果然靠在沙发上，拿着计算器不断地算着什么。
和刚给他发消息时蔫蔫的状态不一样，虽然看着和平时平静的状态一样，可熟悉秦知聿的周亦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整个人都很开心。
此刻他的心才真正放下。
周亦：“在高兴什么？我也要听”
秦知聿：“你怎么来了！”
周亦：“给你一个惊喜。”
他走过去搂住了秦知聿。
秦知聿：“我们刚刚收到了竖隆的进驻邀请。”
花艺专业方面秦知聿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对于运营，她并没有学习过，“我不是很了解这些，你帮我想想呢。”
莳现在的门店虽然不在大商场，但这个街道的环境氛围秦知聿都很喜欢。如果——
周亦：“如果去了竖隆，环境会完全不同。不过人流量会大很多，对于知名度和收益会有很大帮助。”
经过周亦的分析，刚收到邀请时的喜悦逐渐散去。各种现实的因素堆叠，秦知聿又有些犹豫。
如果选择进驻商场，难免要走上成立品牌的路线，成功了会有巨大的利润。但是目前，只拥有一家门店的莳很有风格，秦知聿对“小而美”的经营模式很满意。
如果变成连锁店，很多东西都将复制粘贴。
她更喜欢目前店里每一束花都是独特的，有自我灵魂的模式。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秦知聿也很难拒绝。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当然是选入驻竖隆。选了这一步，以后的一切都会完全不同。”周亦本就是做宠物产品研发的，品牌扩张路线走的很好，“我觉得莳走这条路完全没有问题。”
周亦的提议从商业角度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秦知聿知道他说的很对，可还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考虑一下吧。”秦知聿揉了揉眉心，拒绝了周亦递过来的橘子。
可能是身体上的难受，才让她对周亦今天的说法不太舒服。
“好吃，酸甜的。”这个品种的橘子秦知聿平时很喜欢吃，他吃了一瓣，才放心地又递了递。
秦知聿接了过来。
“还行。”
不知道为什么，秦知聿心里闷闷的，周亦剥好的橘子吃了两瓣就放下了。
“我去倒杯水。”
-
温水匀速地流进杯子里，秦知聿深呼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她的问题吗？
秦知聿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么一句话。
“等会晚上我和大学同学一起踢球。”周亦照常汇报行程。他的声音从大厅传到茶水间，“要不要去看我踢球？”
“我”
发烧没好四个字被秦知聿咽下。
其实，她还是挺想看周亦踢球的。
而且，等会再吃个药应该就不会发烧了吧？
秦知聿嗓子还有点痛，“好啊，几点？”
“不着急不着急！八点！”周亦兴奋地拉着她坐下，郑重地介绍自己的位置，“我踢的是前锋，你知道前锋是什么位置吗？前锋是”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秦知聿忍不住打断他的孔雀开屏。
周亦尴尬地哦了两声，“其他的都不重要，你看了就知道，我踢得超好。”
秦知聿点头。
她知道。
她看过周亦踢球，很耀眼。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到时候我来接你。”说着，周亦就已经站了起来。
“诶！”
看着周亦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秦知聿叹了一口气。
-
-
晚上七点半。
周亦带着秦知聿准时出现在了球场。
这里是新开的一个体育场。设施和环境都不错。
已经有人在踢球了，吵闹的人声和足球接触脚面结实的“砰”声隔着一面网传到秦知聿的耳中，听得并不真切。四周树立的大灯亮得有些刺眼，秦知聿不太适应的踩了踩草皮。
“这里的草是真草。”周亦牵着秦知聿的手，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秦知聿点了点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周亦精准地和替补席凳上的朋友对视上打了个招呼。
“他们可能会调侃一下，如果不舒服了你直接骂就行了。当然有我在，不用你开口我直接来骂。”第一次带秦知聿来这个场合，周亦担心她不适应。
“好。”秦知聿并不在意这些。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话。
他们还没走近，坐在场边的人群已经开始起哄了。
“般配啊般配！”其中一个看着有队长气质的人声音最大，“快介绍一下啊周亦！”
周亦很享受他们的羡慕和起哄，牵着秦知聿的手：“秦知聿，我女朋友。”
“hello！”
“hi！”
“你好你好！”
“你们好。”秦知聿礼貌笑了一下，回应他们的热情。
她很久没接触到这么多人的场合。上一次频繁接触到这种场景可能还是在大学，在各种艺术项目里。
秦知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喜欢。
“你去踢吧，我在这里等你。”其他人都上场了，正叉着腰调侃地看着他们，只有周亦还站在场边。
“你快去吧。”秦知聿又推了一下他的背。
周亦又抱了一下她，把水杯递给她才跑了过去。
秦知聿拿着周亦的外套，坐了下来。
场上周亦他们应该是在分队，各种情绪混着隔壁球场的呼喊声传进秦知聿的耳朵。
“hello，我叫顾念。”坐在后面一排的女生拍了拍秦知聿的肩膀，“我男朋友也在里面踢球，我们加个微信吧。”
她喜欢认识一些好看的女生，更何况，她们以后肯定也会见面。
“我叫秦知聿。”
秦知聿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和顾念加了个wx。
“原来莳是你开的呀！”顾念兴奋地从上一层的座椅上跃到秦知聿身边坐下，“我买了好几次！你们真的做得好好看啊！”
“嗯是的，谢谢你的喜欢。以后我给你打折。”秦知聿笑着握上顾念伸过来的手。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顾念就和她定好了下次的花。
“好你以后想定花给我发消息就可以。”秦知聿欣然接纳一个大客户。
“诶那个7号是你男朋友吧，踢得好好。”顾念指着球门前戏耍过后卫的7号。
“是的。”秦知聿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周亦。
高中第一次见到周亦穿球衣，秦知聿就搜过7的含义。
大致是他喜欢的球星穿7号，或者7号是周亦的幸运数字，一直到现在，他背后的号码也没有变。
场上踢得很激烈，两队都围着球门。
周亦晃开防守球员，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小角度挑射入门。
“哗！”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秦知聿笑着轻轻鼓掌。
周亦如有预感，同时转向场边，对她做了一个飞吻。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周亦眼中的意气分毫不减，直直地映入秦知聿的眼底。
四目相接的瞬间，秦知聿和他不约而同地弯了眉眼。
球场上，周亦被朋友们嫉妒地“打”了好几下，又继续踢球。
他跑动时帅气的样子和高中时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变的大概就是进球后看向了她。
“你男朋友怎么踢得这么好，我男朋友什么时候进个球啊。”顾念半羡慕半抱怨。
顾念不了解踢球，和所有外行一样只以进球为评判标准。
她本来就只是表达一下情绪，说完她就又继续探着头，盯着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秦知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灯耀眼得照着球场，落在周亦身上形成阴影，随着他的跑动不断变化。
二月的天气，周亦热得出了一身的汗，打湿的头发被他随意地捋在脑后。他的眼中只有足球。
秦知聿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可能是场上太久没有新的进球了。
她看向草皮。
“这里的草是真草。”周亦的话又在她脑海里放了一遍。
秦知聿不踢球，不懂真草和假草有多大的区别，有没有周亦所说的那么好。
可能就和真花假花一样。人天然地更喜欢真的东西。
秦知聿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周亦又进了一个球，朝她做着庆祝的动作。
等他又转身踢球，秦知聿才意识到，她刚刚只是应付地拍了拍手。
-
冷风吹过，秦知聿披着两件外套并不觉得冷。她踢了踢前方的小石子，把属于周亦的那件还给了他。
周亦牵着秦知聿的手，还沉浸在赢球的喜悦中，不明所以地接过了他的外套。
“怎么了？”哪怕他还没完全回到现实，还是察觉到了秦知聿的情绪。
秦知聿咬了咬唇，嘴张了又闭，“嗯，没什么。”
她笑了笑，继续朝停车场走。
周亦牵着秦知聿的手。
她的手冰凉。
他刚刚那么长一段时间，踢球脑胜过了恋爱脑，整个人都把秦知聿抛在脑后。
周亦的脑中逐渐清晰，连忙拉住秦知聿。
“刚刚是我不好，一直在踢球都没有理你。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周亦懊悔地看着秦知聿，“我这个男朋友实在太不称职了。”
周亦所说的并不是她在意的东西。
秦知聿清楚地意识到。
“好，罚你给我暖手吧。”
秦知聿轻轻放下。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这章字数会这么多，刷刷刷写总算在零点前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