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换上了圣诞装饰， 整座城都做好了迎接圣诞节的准备。
推开储物间的门，秦知聿正在把前几天到货的装饰物搬出来。
零零总总三大箱。
鹿角和麋鹿的夹子、卡通圣诞老人装饰物，红绿配色的糖果...
黑色墨水笔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 略有锋利的字迹清楚地记录着商品名和数量。
秦知聿站在大理石桌前，理清的装饰物堆在电脑旁，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页面正是此次圣诞节前需要到店的花材清单。
她一行一行扫过， 打过勾地花材简单掠过， 还未打勾的部分， 她打电话询问送货进度。
“喂您好，我们是花店‘莳’”电话接通的瞬间，秦知聿停下处理预定单的工作。
她倚靠在桌面上， 拿着手机通电话。
微微低着头，垂落的发丝被她挽到耳后。
“好，到了后我们店里的员工会出来接你们的。”
赵译文和卢琪忻在她身后一趟一趟跑过。
两人合作着将门口新到的花搬运进店， 整理花朵状态钦点数量。
明天是平安夜，从明天开始的两天将会是她们店里最忙碌的日子。圣诞节之后是元旦， 元旦之后就会进入春节的准备期。从明天开始，她们将会一直忙碌到除夕前夜。
和去年一样， 秦知聿会在这一天早早关店， 提早下班休息， 迎接明后两天的忙碌。
“叮”的一声，手镯和桌边的陶瓷杯碰出轻微的谐振。
秦知聿抬起手腕， 是周亦送的手镯。
和她自己买的手链碰触在一起， 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光亮。
“嗯， 您继续说。”电话那头的供应商正在解释这批花第二次延期送达的原因。
秦知聿放下手。
今晚，周亦约她一起吃夜宵。
用周亦的话说，用一次聚会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忙碌会带来好运。
同为生意人， 秦知聿选择，不相信但答应。
电话里，供应商还在试图让她补上临时多出的“过节费用”，语气里不全是真诚。
秦知聿倚在桌旁，意兴阑珊。
她忍耐着，没挂断电话。
今天要完成的订单在她脑海中一遍遍过。
“知聿姐，按计划今天到的花除了那批康斯坦茨都到了，我们都收拾好了。”
“那个什么时候到啊。”
比卢琪忻先来的是她兴奋的声音。
秦知聿正在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订单，一束节前的婚礼手捧花。
站直身子，眉头微蹙：“我忙得忘记和你们说了，他们打电话过来说又延期了。说是明天十一点前一定到。”
“你们先下班吧，明天见。”
卢琪忻搂着赵译文的肩膀，两人异口同声“明天见！”
店里又只剩秦知聿一人，她不急不慢地将重瓣玫瑰插在捧花里。
音响中优雅的纯音乐在店里回响。
秦知聿已经计算好了时间，送完这束手捧，还有充足时间够她回家画个妆再和周亦一起吃夜宵。
手边的热茶已经凉透了，秦知聿摘下手套，小口喝着。
捧起这束婚礼手捧，秦知聿把随身物品塞在口袋里，推开店门。
室外将近零下的，和屋内的舒适形成强烈的对比。
秦知聿冻地攥紧大衣的衣襟，按下锁门键，玻璃门上反射出她的身影。
眼前是她为店里专门保留地特别款圣诞花环，
秦知聿抬手摸了摸外侧的枝干，干燥的触感。她浅笑，转身离开。
-
周亦正靠在车边等她。
立体的眉骨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下形成阴影。
秦知聿慢慢走近他，离他越近越能感受到心动。
离得足够近，还能闻到新鲜的水汽——周亦在来见她前也重新洗漱收拾了一遍。
秦知聿：“晚上好。”
周亦一看到秦知聿就站直了，收起了手机，“晚上好知聿。”
“我已经让老板帮我们留好位子了，上车吧。”
他帮秦知聿拉开车门。
今晚去的这家烧烤店是周亦朋友开的，生意一直很好。
秦知聿和周亦刚坐下，服务员就递来了纸质菜单和铅笔。
许久没拿过铅笔了，秦知聿摸了摸久违的绿色笔身。
玉米粒、虾、鸡翅......
秦知聿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她很久没有转过笔了，最近太忙碌拿起笔就不自觉又转了起来。
电话响起，熟悉的号码——又是这批康斯坦茨的供货商。
秦知聿接通电话，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眉毛已经不自觉的皱起，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笔尖再次触桌的瞬间，她猛然坐直。
“什么叫明天不能送到？”
掉落的笔静静躺在桌上，秦知聿的手不自觉握拳。
她蹙着眉，周亦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是听见秦知聿说着她自己来取。
周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秦知聿一挂断电话，
周亦：“怎么了？”
秦知聿：“有一批花的供货商毁约。最开始约定的是今天中午就要送到的，但延期了两次。刚刚打电话说不能送到了。”
“他们支支吾吾的，所以，我要自己去取。”
“不能和你一起吃了，我要先走了。”
周亦和她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秦知聿：“我要开到浙江再回来，会影响你明天上班。”
周亦：“那不重要，我可以推掉。”
秦知聿没有参与过工作，并不能想象周亦所说的推掉工作需要多少的工作量来弥补。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拒绝。
秦知聿默许了周亦的陪伴。
凌晨一点，高速公路上车不多，其中大多数都是卡车。车灯在夜色中投射出两道光影。
烦闷和疲惫拉扯着秦知聿，反而让她生出几丝困意，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周亦在服务区停靠。
秦知聿跟在周亦身后走进便利店。周亦在饮料货架前停下。
周亦：“我买两罐红牛，你要吗？”
秦知聿：“帮我也拿两罐吧。”
秦知聿走到收银台才发现周亦没跟上来，她回头看过去，
周亦站在两个货架中间，拿着饮料一瓶一瓶往上叠，直到四罐红牛叠成一摞，向她看过来。
四瓶黄色的易拉罐稳稳地立在他的手心。
周亦还故意朝她晃了晃，逗她的意图很明显。
秦知聿噗嗤一声笑出来，困倦也消失了。
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暖调的路灯照着停车场的地面。
现在车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周亦拎着一袋子红牛走在秦知聿身侧。
“等等。”秦知聿拉着周亦的外套，眼睛却看向加油站旁的一辆商务车。
“那辆车，好像是花仓的，我要去看看。”
湖西花仓就是这批康斯坦茨的供货商。秦知聿不是第一次和他们合作了，对他家车身上贴着广告的送货商务车也有印象。
驾驶室里没有一个人。
秦知聿拉着周亦围着车绕了一圈。直觉告诉她车里的正是她想要的那批花。
秦知聿环顾四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
秦知聿：“周亦，你帮我看着。有人来了你告诉我。”
周亦：“你要撬车！”
秦知聿眉头一皱，还有些想笑：“你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只是想开个手电筒照照里面是不是我要的那批花。”
周亦尴尬地笑了两声，转过身帮秦知聿望风。
虽然有路灯，但昏暗的光线不足以看清车内的花材。
秦知聿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贴在车玻璃上。
灯光透过玻璃膜减弱了一大半，只能依稀看出被层层包装包裹花瓣是柔粉色的。
秦知聿把灯光开到最亮。
桃粉渐变的花瓣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确定，车上这些正是她定的康斯坦茨。
粗旷的闲聊声传来，秦知聿和周亦对视一眼。
在周亦诧异的眼神里，秦知聿没有躲藏，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两位司机。
两人一米七五左右个子，其中一个稍微胖点。
秦知聿对他们很眼熟。
这两人一看到她也有印象。之前每次去莳送货都是他们两送的，也一直是秦知聿和他们沟通的。
稍微聊了几句，秦知聿就知道了，车上这批确实是康斯坦茨，并且也是送到上海的一家花店。
不难猜，是那家花店开了更高的价格，湖西花仓为了赚更多的钱就把秦知聿定的那些转买给他们了。
秦知聿冷哼一声。
“那我们还去吗？”周亦握着方向盘，朝湖州方向开。
秦知聿：“去。”
周亦：“其实...这种干坏事的感觉，还挺久违的。”
趴车窗偷看的行为在脑海中来回上演，秦知聿咬着唇，手抵着唇角，还是笑了出来。
她低下头笑着，害羞感盖不过做这事的新鲜感和兴奋，刚刚心里的那些气愤也不复存在了。
这不过是很低级的商业竞争。
秦知聿打开易拉罐，从接到电话起时就压在心上的负担被周亦的一两句话给消解了。
感受着秦知聿终于放松下来了，周亦也扬起了唇角。
-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历经三小时车程，导航负责任地把秦知聿和周亦带到了湖西花仓的发货仓库。
湖西花仓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秦知聿和周亦站在仓库外。
秦知聿：“杨老板电话里和我说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我到这里了又说没有？”
对面的仓库负责任小陈挠了挠头，“老板没和我说啊，我再去打个电话帮你请示请示。”
就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有三五个人过来拉他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左回答一句，右扯一句，被几个人围着又走进了仓库。
秦知聿看了眼表，快凌晨三点了。
她咬着唇忍耐，耐心一点点消逝。
等了十分钟，小陈跑过来，打哈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这个点我们老板在睡觉也不接电话啊。”
秦知聿眉头紧皱，刚要上前一步，就被一只手拦住。
周亦代她，朝前走了一步。
“现在这个时间确实适合睡觉。”
“我现在叫消防来你们这检查，你们老板的电话还打不通？”
“这！”他对面的小陈被周亦激得身体一震。
周亦看着在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黑压压地看着他。
小陈干咽了几下，在零下的温度里冒出一身汗，“我，我再去打个电话试试。”
他们等了五分钟，就因为周亦的一句话，仓库里就魔法般地多出了他们要的那几箱康斯坦茨。
周亦站在车的后备箱旁，往车里搬花。
花香铺满了整辆车。
他们已经下了高速。
秦知聿侧头看向周亦：“你认识消防队？”
“不认识，我就吓吓他们。”周亦嘴角带笑。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内依然清晰。
红灯的等待时间长达九十秒。
周亦从杯架上取下他的那罐红牛，侧身和秦知聿手中的易拉罐碰杯。
“叮”的脆响在悠扬地爵士乐中响起。
周亦的眼睛很深邃，看向她，“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至少我们拿到了花，结果还是好的。”
秦知聿垂眸轻笑，举起易拉罐一饮而尽。
汽车再次起步。
秦知聿看着前方，宽阔的路面上没有任何一辆车遮挡她的视线。
暖调的路灯无言地照着大地。
刚刚发生一切烦恼麻烦在此刻都消失了。
在周亦身边，秦知聿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全然的安心是什么感受。
就在此刻，她想抛掉所有的猜忌、逃避、畏惧，只是简单地，遵从本心。
秦知聿关掉了车内的音响。车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呼呼声。
秦知聿：“周亦。”
周亦：“嗯？”
秦知聿：“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写到这里我也好激动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呀，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