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贬官是不可能贬官的,只能找借口明升暗降

第五卷

随着曹操、刘备两大阵营,各自围绕“收复小沛后,重修梁孝王陵”这一事件、进行政治层面的运作,历史的车轮也悄然来到了建安八年的十一月底。

在刘备的使者抵达襄阳前后,曹操让郭嘉写信回许都、交代荀彧等人上表拿掉刘备官职的事儿,倒是先有了眉目。

毕竟曹操很重视这件事情,郭嘉的信也是六百里加急从符离飞驰送回许都的。连送信带准备,仅仅三四天后,荀彧等留在许都的心腹文臣,就开始操作推动了。

而荀彧最后的具体动作,跟曹操、郭嘉当日随口聊的方案,又有了一些优化。

也不知道具体是二荀的手笔,还是有贾诩也参与了,总之最终方案肯定是曹操点头了的。

这也不奇怪,郭嘉在曹操麾下几大谋士中,以奇谋见长,而非政治运作。

要论内政操作、对政治层面大义名分的把握,二荀都是比郭嘉强的,连贾诩都比他略强。

最终,十一月底的一天,许都朝廷的一场朝议上,荀彧暗中让侍中郗虑为代表,递上了那两道表章。

第一道表章的内容是针对刘备的“罪行”的,随便找了几个还算相对有欺骗性的借口,要求拿掉刘备的车骑将军之职。

第二道表章则是“现任宗伯诸事繁冗,不能尽责,请陛下恩准调前任宗伯刘艾,重新担任宗伯”。

刘协已经好几年没收到曹操关于刘备的表章了,此番乍一收到还有些诧异,心中惊疑不定。

大朝会上他不敢直接表态,便表示需要再议。

朝会结束后,刘协就召见了荀彧和郗虑,想探探口风,了解一下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荀彧和郗虑便来到作为皇帝书房的石渠阁,君臣礼毕,刘协便问起荀彧此事该如何处置。

荀彧:“尚书、中书各有司职,郗侍中所表,陛下自有决断,臣岂敢越俎代庖。”

汉朝用的虽然是三公九卿制、还没有后世隋唐的“三省六部”,但是三省六部的雏形,却已经出现了。

尚书令就是统管下面各个领域的尚书的,“尚书台”也渐渐演化成后世的“尚书省”。

而侍中则是从西汉时的“中书令”转变而来(西汉有中书令,东汉没有),后世又会渐渐演化为“中书省”。在“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中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这个“侍中郗虑”,法理上来说,是跟荀彧平级的重臣。尚书中书各有分管,荀彧不想点评郗虑名义上的奏表,也无可厚非。

虽然谁都知道,郗虑也好,荀彧也好,他们都代表了曹操的意思。而郗虑受曹操信任的程度要比荀彧低得多,他就是个专干脏活的白手套。

说起来,这郗虑出身郑玄门生,也就是跟崔琰等人是同门师兄弟,原本学界地位很超然。但在郑玄诸弟子中,郗虑的人品着实是比较卑劣的。

历史上他主要干了三件事情:一是陷害孔融,曹操想杀孔融不好找罪名,就丢给郗虑罗织罪状。最后曹操自己假装不清楚情况、“不干预有司执法”。

历史上孔融死于建安十三年、也就是袁家彻底灭完、南征刘表前夕。这一世孔融早死了几年,不过也算是历史惯性,罗织罪状的依然是这个郗虑。

历史上郗虑的第二件名着名事迹,也跟构杀孔融同年。曹操要罢黜三公制度、自封丞相,嫌老司徒赵温碍眼(赵温是献帝东归之前就当上司徒的,资历非常老)

然后曹操就设了个局——曹丕那年二十一岁,该入仕了。而汉朝制度,三公都有破格察举人才的名额,曹操就暗示赵温举曹丕茂才。

赵温不敢反抗、乖乖照办。结果曹操倒打一耙,奏请皇帝说“赵温察举曹丕,不是因为曹丕真有才干,而是想讨好我”。

曹操刚演完大公无私,侍中郗虑就赶紧接力,弹劾赵司徒攀附营私、将其罢免,为曹操当丞相扫清障碍。

后来,郗虑还代表皇帝持节奉曹操为魏公。还主持了伏完、伏寿案,亲自监督杀害了伏皇后全族,可谓是给曹操专干脏活的一条好狗了。

……

如今这一系列公案,虽然只有第一件已经发生了,但刘协也是识人的。

当刘协看到这事儿连荀彧都开始退让避嫌、只让郗虑一个人来奏对,他心中已然雪亮:

曹贼这次的企图,定然脏得不行!否则不至于荀彧都不好意思听、要单单把郗虑推到最前台!

但刘协也没办法,只是心中升起一股悲凉,还得耐着性子跟郗虑交涉——这宫中的甲士,可都是曹操留下的,也都听郗虑的话,刘协根本无法明着反抗。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憋屈啊。

刘协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郗卿此奏,朕以为还有些需要商议……如今朝廷威信难及四方,只可以恩御下,以安人心。若是用威、动辄罢免官职,则需辅之以用兵——否则四方之人视朝廷诏书如无物,岂不是愈发有损朝廷威严?”

刘协这番话,也是尽其所能说得委婉了,以免流露出对皇叔的直接偏袒。

他也不说该不该罢刘备的官职,只说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是对外镇诸侯有好处的诏书,那么他们一定会奉诏。而对于外镇诸侯纯粹有害无利的诏书,他们拒不奉诏,还能找出一堆借口,丢脸的反而是朝廷。

曹操要罢免刘备的官,还是得先想想怎么在战场上击败刘备。如果军事上做不到,文斗也是白费。

刘协这番话用了不少脑子,本以为郗虑会反驳他,引经据典找借口拒绝。他脑中还在琢磨着如何进一步挣扎。

谁曾想,郗虑却直接借坡下驴、部分采纳了他的建议:

“陛下高瞻远瞩,见识超卓,令臣大受启发。臣细思陛下之言,顿觉昨日之论,确实颇有见不到处。

既如此,可驳回臣昨日所奏涉及外臣的免官之议,只论其余升官、调任之议。”

刘协直接一愣,又试探确认了几句,才明白郗虑这是放弃了“免去刘备车骑将军之职”的奏请,只坚持“让刘艾回来当宗伯”的奏请。

刘协略一琢磨,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不由追问:“但据朕所知,要让刘艾重任宗伯,岂不是要削去刘备的宗伯之职?那不又回到了此前所顾虑的情况……”

郗虑打断道:“臣并未请求陛下免去刘备的职务,只是调任。刘备身负数职,宗伯事务已无力兼管。”

刘协:“但是朕听说,刘备如今对宗室事务颇为上心,在沛郡还曾……”

郗虑:“陛下!陛下可能是忘了朝廷法度,臣愿意提醒陛下:宗伯掌管的,乃是在世宗室的事务,那些故去百年甚至更久的汉室先代诸王,并不在宗伯掌管之列,反而应该是由太常卿奉祀。

太常掌礼乐、祭祀,为九卿之首。此前刘备任宗伯时,便是将前任宗伯刘艾调任升为太常卿。现在刘备百忙之中,活人宗室的事务不去管,偏要管死了几百年的宗亲的事情,那就顺水推舟让他当太常好了,让刘艾回来当宗伯,也是人尽其用,体现陛下对外臣的施恩。”

刘协被郗虑这番精心设计过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宗伯改任太常,这理论上是升职而非降职。

太常虽然实权很小,但名义上就是九卿之首。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部类的职务自古都很清高的。

而且这次是刘备自己有那么多活着的汉室宗亲的事务不去管、偏偏收复了高祖龙兴之地后,要重新安葬沛地的梁孝王,都是死了几百年的古人了。

这可不就被曹操这边的高人,尽其所能发掘潜力,找到了借口,要名正言顺把刘备的宗伯升官为太常卿:你那么喜欢管已死的古人的事情,以后就让你专管宗室死人好了。管宗室活人的权力,请交出来。

刘协又挣扎了一下,无奈郗虑已经图穷匕见。刚才的温吞水好说话,全部渐渐隐去,露出了寸步不让的狰狞本色。

最终,刘协只能全盘按郗虑的暗示办,下达了诏书:驳回免去刘备车骑将军之职的奏表,并且申饬上表之人。同时,考虑到刘备的“个人兴趣”,把刘备的宗伯升为太常,然后让太常刘艾回去当宗伯。等于时隔数年后、俩人重新把职官换回来。

诏书走完流程后,立刻被下发各方不提。

当然,这一招曹操方面虽然高明,但刘备方面的谋臣,也绝对不弱。无论如何,这个政治层面的宣传,刘备阵营都是非做不可的,是上大分的。

就算曹操下诏了把刘备的宗伯调任太常,刘备也依然可以拒不奉诏——没人规定外镇诸侯只能说降职的诏书是“违背陛下本心的矫诏”,升职的诏书,你也可以说是矫诏的。刘备方面的策略,是从此以后的诏书,一概不受,不管好的坏的。

曹操这一手,对刘备完全无效,但是对刘表、刘璋会有一丁点用。如果刘表、刘璋想反抗刘备,那么曹操这份诏书,就可以给他们一个借口。

如果将来刘备打着宗伯的旗号插手刘表、刘璋的内部事务时,他们要激烈抵抗,这时候就能把曹操的这封诏书拿出来,略微抵挡一下,说刘备已经不是宗伯了,别来管我们的家事。

说白了,到了这一刻,最终的结果就是刘备、曹操双双逼着天下所有刘姓诸侯明确站队。

当年的董承衣带诏,有些人还在装聋作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和稀泥。

这次这个稀泥是绝对和不下去了,一定要表个态。

正反面的说辞,都已经摆到台面上。想相信哪一个,都可以。

反正人类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哪个对自己有利就信哪个。

没人能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第〇话 第四百一十四章 蔡瑁:大公子你不能去刘备那啊!末将这是为你好啊!


曹操在许都朝廷运作对刘备明升暗降事宜的同时,

荆州的襄阳城里,刘备派来出使刘表的使者,已经顺利抵达,并且开始顺利开展工作。

刘备这次派到襄阳的使者,乃是诸葛均。

另有一路派去成都的使者,领衔的则是孙卲——没错,就是那个原本历史上孙权称帝后吴国的首任丞相孙卲,一开始给刘繇当扬州牧别驾的那个。

刘备选诸葛均和孙卲,而没有用干了多年出使工作的孙乾、简雍,显然也是有深意的。

孙乾、简雍如今已当了数年实权太守,做内政工作做得不错,而且也是元从心腹,没必要非得再去抛头露面。

刘表这边,毕竟刘表和黄承彦还是连襟,诸葛亮是黄承彦的女婿,这层姻亲关系始终是抹不掉的。所以给年轻人机会,让诸葛均去出使,刘表肯定也不会让他吃亏。

至于刘璋那边,至今为止和刘备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而且刘备势大,占据了荆南入蜀的门户、武陵郡的夷道县后,益州内部也颇有持“疑刘备论”的人存在,所以再派一个过于受重用的心腹过去,万一出点事,刘备也心疼。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历史上刘璋觉得刘备不错,那是建立在张鲁给他的压力太大、而刘备只有荆南四郡加江陵,看起来人畜无害还一贯名声好的前提下的。

这一世的刘备,可是比历史同期强得太多了,可以说至少有历史上刘璋请刘备入川时三倍的体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你隔壁,谁都会担心。

所以就让孙卲去,既有了体面,万一出事了也不心疼,两全其美——孙卲这个扬州牧别驾,可是从刘繇时代起就沿袭下来的,刘繇死后,刘备接盘了刘繇的官职,也接盘了太史慈和孙卲。

跟曹操撕破脸之前,刘备派人去许都也都是让孙卲跑腿的,现在让孙卲去成都,绝对给够刘璋面子,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

诸葛均这一路,抵达襄阳后,第二天就把诸葛亮帮刘备代笔的信送了进去。

不过刘表年老多病,很多事情不是立刻处理,就照例让诸葛均先在驿馆大吃大喝歇息几日。

考虑到刘表的年纪,这也无可厚非。荆州高层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先关起门来合计合计、怎么应对刘备这次的邀请。

款待诸葛均的任务,自然也照例落在了伊籍头上。

伊籍对此很重视,亲自过问酒食起居。

这天的晚宴上,他就特地备了鳖炙熊膰,陪着诸葛均吃喝。

楚地之人自古好食熊膰,到了汉朝,又在传统炖熊膰的基础上,加入了大量老姜、花椒祛腥、连老鳖一起炖煮数日成羹。

鳖甲和熊膰都是胶原蛋白极厚的东西,炖好后稍稍放至温热,都不用凉透,就冻得比中华小当家的“弹跳甲鱼汤”还Q弹数倍,嚼劲比狂加吉利丁片的“科技与狠活”还狠。

诸葛均最近五六年也算养尊处优了,他二哥生活并不奢靡,但大哥却是很舍得花钱,吃喝用度都要好的,对家里人也好,诸葛均跟着沾光,也算是都吃过见过了。

但伊籍让人准备的鳖炙熊膰羹,还是让他大开眼界,直呼过瘾:

“冻结之后弹牙爽口的羹汤,我倒也喝过不少。但这般还温热着,就已经凝结弹牙,却又不腻的羹汤,还真是第一次见。伊兄也是食不厌精之人呐。”

伊籍看他满意,也是颇为自得:“久闻诸侯也颇擅享乐之道,贤弟跟随令兄多年,竟也有没见过的。”

诸葛均又狠狠嚼了几口,满嘴流油地说:“我这几年跟在大哥身边的时候也少,出仕之后,就更不常见了。”

伊籍也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虽然起居清苦些,但能得车骑将军重用,那也是常人不敢想的福缘了。贤弟弱冠之年便为徐州别驾,岂不是比糜子仲当年还早发?”

刘备当年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时,徐州别驾就是糜竺。后来糜竺另有重任,今年刘备彻底收复徐州全境后,也让徐州牧关羽新任命了一个徐州别驾,就是由诸葛均担任的,然后就放诸葛均出使了。

所以这次刘备派出去的两路正使,分别是扬州别驾和徐州别驾的身份。

诸葛均出仕还不到两周年。要过完年关后才满两周年,现在还十一月底。

这么短的仕途履历,还要两个月才虚岁二十的年轻人,就从县令做到别驾,正式负责对外联络工作,不得不说诸葛均是沾了大哥二哥很大的光。

就算出远门了,也只当是公费旅游,走到哪儿对方也都好吃好喝找带着他。

也不用他出面据理力争,反正对方内部讨论出了结果,该怎么回复就怎么回复,他就是跑个腿送个信。

好在诸葛均挺有自知之明,每每被人提醒、想到自己是沾了大哥二哥的光,他也不生气,还很安于现状。

此刻他也是毫不介意地双手捧着鳖甲的裙边啃食,鳖甲宽大,沾得脸上都是胶质,一边啃一边自嘲:“自己多大本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什么早发晚成,都是大哥给的。伊兄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了。”

伊籍看他吃相,也是忍俊不禁,又陪了一杯,聊几句家长里短的私事,然后就挥手示意旁边的陪侍之人:“你们且退下,诸葛先生名士之风,自得风流,你们看着,他吃得不尽兴。”

原本伊籍陪外客,也是有人监视的,这些驿馆的近侍之人,也有刘表的耳目,也有蔡瑁的耳目,会听他们说了些啥。

但是看诸葛均这么没吃相、就是个纨绔子弟,那些近侍也有眼色,知道不该看使者的笑话,犹豫了一下就退下了。

碍眼之人离开后,双方聊得也越发随和,一开始只是家长里短插科打诨。随着喝多了音量越来越轻,就渐渐聊到了正事上。

诸葛均也知道伊籍挺倾向于跟随刘备的脚步,就很有诚意地低声私问:

“机伯兄,小弟此番使命,不知刘荆州究竟还有何违碍、需要先这般闭门商议?我主只是请刘荆州遣使观礼,做个见证,又不是让他亲自远行沛郡。

这种事情,一言而决,有什么好犹豫的?若是担心有变,派个不受重视的人去也就是了——比如韩嵩?”

伊籍下意识目光左右扫视了一下,这才保持聊荤段子的表情,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贤弟误会了,其实我主看了书信之后,就决定派人去沛郡了,这一点上并未犹豫。

车骑将军与我主形同兄弟,又曾有共同奉诏的盟好,岂会狐疑不定?

之所以拖延,是因为昨晚你书信送到后、大公子那边当即就有些变故,大公子主动请求随同观礼使者一起去沛郡,以示我主之诚意。

而且大公子也是汉室宗亲。重修梁孝王陵、奉祀谴责曹贼破坏大汉先代诸王坟陵这种事情,我主派嫡子前去,对我主的声望也是有好处的——因此才犹豫不定,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而是犹豫让不让大公子随行。”

诸葛均听了,也来了些精神:“这是好事啊,难得大公子如此忠孝,实乃刘荆州之福,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伊籍叹了口气:“坏就坏在,大公子走后,蒯越和蔡瑁又伺机进言,说大公子仁孝纯良,不知人心险恶,唯恐大公子被车骑将军扣押、以威胁主公……

唉,贤弟也知道的,这种时候,我毕竟是主公的山阳老乡、多年故旧,总不好明着帮车骑将军说话、担保车骑将军不会扣押大公子。所以,只能给主公一些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诸葛均不由有些气愤:“蔡瑁蒯越简直胡说八道!我主仁义布于四海,既与刘荆州有兄弟之义,大公子便是他侄儿,我主岂会扣押自己的侄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主连袁谭都不会扣,何况你家公子!机伯兄可知,这两年袁谭向我主求援,我主几乎是有求必应,就这,都没趁机要挟袁谭如何如何。

若非我主派出太史将军、周中郎领兵助战,袁谭如今别说保不住南皮,便是连青州恐怕都被曹贼夺走了!君不见袁尚当初,声势过于袁谭,如今呢?与袁熙、高干都已成了曹贼刀下之鬼!

故袁大将军子甥四人,独袁大公子一人得存,皆我主之力也。袁大公子身为外姓,执侄礼尊敬我主,我主便不吝救援,何况你家大公子身为宗室同姓?”

伊籍听了诸葛均这番毫无外交技巧的义愤之言,却是忽然打开了一个新视角。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从这个角度、旁敲侧击暗示呢……不行,这话不能自己说,但是可以教大公子,让大公子自己去跟主公说,让主公别担心。

想到这儿,伊籍也不由稍稍对诸葛均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种纨绔子弟毫无技巧、纯是感情,也能说出打动人的道理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诸葛均说的都是大实话。

“贤弟勿急,愚兄已经想到了,明日便去面见大公子,到时候,让大公子自己对主公这般说。”

诸葛均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顿发泄输出,居然还真就帮忙解决了一些问题,不由有些得意,也跟着叹息:

“真是没想到,大公子如此忠孝,明明是奔波劳碌的事,他自己却不辞艰险。蔡瑁、蒯越平时也不见他们对大公子忠义,这时候却关心起来。”

伊籍闻言,脸色也露出一丝悲凉:“蔡瑁哪里是好心了,是二公子今年刚娶了他女儿为妻,导致蔡、蒯等族越发倾向二公子。

大公子这是感受到了危机,才想主动出使,谋结外援,巩固其位。而蔡瑁唯恐大公子与车骑将军走得近,这才借口关心大公子的安危、百般阻挠。

不过贤弟放心,大公子学了贤弟这番说辞,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主公面前潜移默化把道理说清楚,主公必能醒悟,放大公子随我一起去沛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