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非吴下阿延

第三卷

因为前阵子过于消息闭塞,向朗在骤闻魏延的突兀表态时,自然被惊得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他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自己并没有决定权,所以立刻让庄客先招待魏延稍坐,然后赶紧入内,把情况一五一十跟黄承彦说了。

黄承彦听闻后,同样大为惊讶。冷静下来后,他捋髯自忖:

“原本迟迟不去武昌,为的就是再观望一下,也避免刺|激到景升兄。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意外,却如箭在弦上、不得不走了。

魏屯长已经流露了投奔之心,一旦我们婉拒或是拖延,消息泄密后,他必然被张允清算。那便如项王害了曹无伤,会伤及车骑将军好贤之名。

不过就这样走,还是拐走了两个屯的荆州军将士一起‘弃暗投明’,只怕太伤景升兄面子,愈发导致他和车骑将军关系紧张,也不利于后续的讨贼大业。

也罢,不如我走后,在庄中留书一封,再留下几个准备遣散的庄客候着。一两天后,等景升兄发现我们突围而走,自然会派人来找,到时候看了书信,但愿能消消气。”

黄承彦想问题果然比向朗要老成持重不少,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于是他说干就干,立刻提笔写了一封给刘表的短信,内容无非是:

“我等并非有意违抗封江令不辞而别、损害荆州牧法度。实在是此法不得人心,荆州士民怨声载道、将士离心,我等不能置来投者身家性命于不顾而求虚名,故而暗中离去,给双方都留点面子。唯使君熟思之,早日与车骑将军和睦,共抗国难。”

写完后,黄承彦又收拾了一下,次日一早就跟着魏延等人,直接坐着那两条水军巡江的艨艟,大摇大摆走了。

……

从襄阳到武昌,沿着汉水顺流而下还是很快的,仅仅三天两夜之后,帆桨并用的魏延部就顺利抵达了武昌。

他们本身就是负责巡江封江的水军,而且走的那天刚好轮值。监守自盗当然不会遭到拦截,全程都非常安全。

倒是刘备和诸葛亮颇为意外,因为对方全速赶来,都来不及提前派出信使,刘备自然没能去武昌码头迎接。

黄承彦都在码头登陆上岸了,才有人快马回城报信。刘备急急忙忙坐上马车,才慢慢把鞋穿好,赶到城门口时,黄承彦和向朗、魏延已经到了。

“黄公别来无恙!多日劳苦了!”刘备满面春风地迎上来,看着脸色红润,其实是当晚不知道有客,所以自己一边看歌舞一边小酌喝多了。

黄承彦和刘备见过礼,立刻帮着介绍:“这位向朗向巨达,襄阳宜城县人,水镜先生高徒之一,只因需要先拒绝刘荆州征辟,故而拖延至今。

这两位马屯长、魏屯长,分别也是襄阳宜城县和南阳义阳县人,他们原本分别被刘荆州分拨在黄祖、张绣处。黄祖覆灭、张绣降曹后,被改隶张允部。

见张允倒行逆施,搜刮聚敛,坑害百姓,这才不愿再为荆州军效力。我等原先在被封江拦截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我们要来武昌,便主动投效,一并弃暗投明。”

最后,黄承彦又介绍了另外几个跟来的庞德公弟子,不过都是史书上不曾留名的,无需一一赘述。毕竟司马徽和庞德公收徒那么多,也不是人人最后都能当官留下名字,总有些杂鱼混迹其间。

刘备倒是不以名声高低看人,都一一和蔼慰问。

魏延是众人中心情最忐忑的,他出身寒微,并不是读书人身份,完全是靠年纪很小就出来当兵、几年摸爬滚打下来,慢慢爬到基层军官,唯恐被刘备看不起。

要知道屯长只能带领百人,而且魏延这个屯长,还是张绣投曹后,才刚刚升的,两个月都不到。是刘表为了稳住那些没跟着张绣一起投曹的南阳兵,才施恩笼络,再往前,魏延这种人就只能带几十个兵。

而对面的刘备,那可是车骑将军!大汉所有将军中排名第三了,仅次于大将军袁绍和骠骑将军曹操。

以至于魏延开口自辩、解释来意的时候,说话都有些哆嗦。

刘备和诸葛亮也看出了这年轻人紧张,最后还是先诸葛亮岔开话题,缓解了氛围:“魏屯长看着很年轻啊,不会比我都更年少吧,几岁了?”

魏延连忙拱手顿首:“岂敢与诸葛府君相比……在下……俺今年才十八,从军已四年了。是当初张济出武关、与刘荆州争于穰城时,被刘荆州在南阳就地征发从的军。”

演义上的魏延,被描述得出道很早,给人一种“似乎刘表还没死时,魏延就已经在荆州军中颇有地位”的错觉。

但正史上的魏延,一直到刘备占据荆南、准备图谋入川时,才刚刚崭露头角,此前就是个最基层的军官。论年纪应该比诸葛亮还年轻些,属于晚期型将领。

不然历史上五丈原之后,魏延也不至于觉得他才该接诸葛亮的班继续北伐,因为他早就觉得自己比丞相年轻、活得久。

此时此刻,刘备和诸葛亮听说他才十八,也是啧啧称奇。这年纪,比诸葛亮还小两岁,而且倒推回去,竟是十四岁就被拉壮丁当兵了么?初次参战,就是在张济被刘表守军射杀于穰城之战?

这等乱世,遇到其他诸侯入侵,拉兵还真是竭泽而渔啊,这么年少就要上战场了。

刘备拍了拍魏延肩膀:“没想到如此年少,已有四年的从军履历了,不过打仗不能光凭勇武。

既来了武昌,军务闲暇之余,也要去学宫借书自学、读些前人的实用教训,看不懂就找人请教,必能大有裨益。”

魏延没想到车骑将军还能亲口勉励自己,连忙感激涕零,先应承了再说。

他内心其实万般狐疑,比如完全听不懂所谓的去学宫借书自学是怎么回事,天下还有地方可以任由人借书的么?不怕丢的么?还能有人专门帮着答疑?

但魏延地位低微,有疑问也不敢立刻问刘备本人,只是不管理不理解先强行记下,回头再找其他地位更低的人偷偷问。

刘备也不可能盯着魏延一个人勉励,毕竟今天人这么多呢,所以每个人都是稍微说了几句,随后吩咐客曹的人接手,接风洗尘安顿好。

临了刘备只是随口分配了一下众人的官职待遇:向朗是早就说好了的,先当一阵子武昌县丞,将来看表现再调整。

魏延是突然冒出来的,当上屯长也才两个月,而且才十八岁,暂时就不升迁了,先原职留用。他带来的那几十个荆州兵,也都继续跟随魏延、保留编制不打散。

魏延那个屯,暂时编到甘宁军中,目前没什么战事,让魏延先跟着去学宫参加几个月“扫盲班”,趁着年轻学习力还算强,尽快把字多认识些,确保军中公文全部能自己看懂,不用找人问生字,其他的兵法历史以后再慢慢提升。

魏延听了这个安排,感激不尽,他也知道目前升不升官不是最重要的,上面肯对他的学习成长做出安排,说明是有期待的,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

……

接风安顿已毕,此后几日,魏延向朗就先去了才草创不久的武昌学宫,适应环境。

此时比之司马徽等人初来,又过了快个把月,当初还在盖房子的学宫图书馆,如今总算有第一幢馆舍已经结顶。四周的引水壕沟还在挖掘中,从夏口注入梁子湖的长江支渠水,也没有引进来,引水口还有围堰堵着。

图书馆内已经搬进去了第一批几十个木质书架,因为馆舍层高很高、以确保采光,所以书架也做得很高,省得浪费空间。

整个馆舍,中间是书架,外围靠窗的一整圈都是阅览区和桌椅,这样就能避免书架挡住阳光,充分利用天然照明,保护读者视力。

每个架子都能有一丈多高,上下足足能堆七八层书。

魏延和向朗第一次走进图书馆时,就被眼前的庄严肃穆之状惊到了,内心有一股膜拜向学之心油然而生。

“这么高的书架,怎么拿得到最上面两层的书呢?莫非得是身高一丈的巨人?”魏延看着这压抑的书架高度,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好在他很快通过观察旁人,解开了心中疑惑。远处有一个管理员,推着一个底下有四个轮子、双侧有倾斜木质台阶的座梯,到了要取放书的位置,就爬上移动座梯取用。

魏延一看到这种没见过的梯子,就觉得很专业,从而进一步觉得这里的藏书,所蕴含的学问定然非凡。

“车骑将军昨晚竟能亲自劝学、令我读书,这机缘可不能浪费。这几个月趁着没打仗,一定要把常用字全部认全!到时候万一再有人问起,也好让他们看到我的进步!”

魏延鼓起勇气,就去找那取放图书的管理员请教:“敢问这位先生……不知在此馆中看书,可要经办什么勾当?俺是昨日刚来投的,诸葛府君也勉励我多多学习……”

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其实就是司马徽身边的助教尹默、李仁,目前馆舍才造好这么一间,让他们俩轮班先管着,以后再慢慢完善管理制度,今日当值的正是尹默。

尹默看魏延的样子不像读书人,但他也没刁难,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但凡良家子,注籍明晰者,皆可自行入库读书,但读完后要放回原位,这架子上都写着何部何经藏所。

游方学士,并无本郡注籍符传者,需先到学宫登记审查来历,而后可以入馆阅览。现在人少,直接读就是了,若是人多,就要排队登记,会告知哪天轮到你入馆。

至于借阅,凡是车骑将军、扬州牧、江夏太守麾下诸文武,凭信物可入馆借书,按品秩高低,同时可借数量不一,会登记账目,还清旧书方能再另借。”

魏延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俺只是甘将军麾下一屯长……可能借阅?”

尹默:“屯长是最低级允许借阅的了,只能借一卷,要记账,还清了才能再借。”

魏延便表示,先借了一卷《尔雅》扫扫盲,然后又拿了一卷《左传》,直接坐在馆里看起来。

他完全没读过左传,只能是从《郑伯克段于鄢》开始从零起步。



第〇话 第二百三十章 主公不会以为这就算完了吧?咱的计谋,至少要六管齐下


刘备把向朗、魏延等人安置好之后,当晚心情便很是愉悦。

回去后接着奏乐接着舞,以为了却了一桩心事,刘表的人才封锁计划至此应该算彻底破产了。

次日一早,因为宿醉,刘备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殊不知,刚刚洗漱完准备用早膳,诸葛亮就来求见了,说是有重要方略要汇报。

刘备很是诧异,不过他也不用跟诸葛亮见外,就直接一边吃早饭一边接见了诸葛亮。

还帮诸葛亮盛了一碗酸奶,哪怕吃过饭了,也能喝点酸奶消消食养养肠胃。

刘备军中如今喝的酸奶所用的乳酸菌株,当然都是几个月前诸葛兄弟反复做菌株筛选试验,所筛出来的高纯度乳酸菌和益生菌。

加之酸奶每次加工前,要先用“葛氏消毒法”(巴氏消毒法)低温慢煮杀掉原乳中的原生菌群,因此不易被杂菌干扰,几个月生产下来,菌株依然纯净,甚至越筛效果越好,比老面还稳定。

刘备军高层很快养成了喝酸奶的习惯,而且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会跟原先的馊牛乳那样喝得拉肚子。

诸葛亮也不跟他客气,被侍女直接领至内堂,刘备一个眼神,诸葛亮就施施然翘起一条腿侧坐在食案对面,问也不问端起青瓷酸奶杯喝了一口。

那个领诸葛亮进来的侍女,一看诸葛亮是侧坐的,还非常有眼色地从旁边飞快拿来一张凭几,诸葛亮刚要放下青瓷酸奶杯,凭几就架在了他胳膊肘底下,让他可以侧靠得舒服一点。

诸葛亮也丝毫没注意这些细节礼遇,自然而然地直奔主题:“主公昨夜可是觉得大局已定,这才如此安心歌舞高卧。”

刘备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随口回答:“不能说大局已定吧,好歹也是了却了一桩小心事,可不得松弛一下。”

诸葛亮笑道:“主公难道忘了我当初将计就计时所言?我们这条计策,仅仅只为让蔡瑁张允的谗言反噬其身、败坏刘表的好贤之名就够了么?

这不过是当初几个预期目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主公何以这么容易满足?”

刘备闻言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听说刘表禁锢人才流动、下令封江时,着急忙慌找孔明问计。

然后孔明就不慌不忙说出了一堆一二三四的对策,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计就计。

当时确实提到了不少后手,但刘备自己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没敢期待太高,觉得能把第一个小目标实现就不错了。

后来一个月倏忽而过,中间也没听说有新的进展,刘备就懈怠了。

昨晚听说将计就计的第一个小目标完成了,既多拉了人才,又打击了刘表的声望,还搞臭了蔡瑁张允,他也就满意了,把剩下的忘了。

时间久了,确实需要一个诸葛亮这样的定海神针,时时提醒呐。

刘备认真回忆了好久,这才正色说道:

“我记得一个月前,先生与我分析时,确实还提过可以利用‘刘表假借提防张绣降曹后、有更多许都朝廷细作南下渗透,这才封江’这一借口,将计就计,加速破坏曹操和刘表的关系——怎么?难道这方面也有进展了?那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刘备一边回忆复述,一边还有点不敢相信。

诸葛亮应声答道:“当然不会这么巧,但我安置好了巨达、文长后,想起这事儿,今早就找长绪(孙卲)、子羽(是仪)复盘了一下,查问了最新的情况,北路那手伏子,确实有点眉目了。

估计再有大半个月,最多个把月,肯定会有动静。子羽那边因为进展还不够大、不够确凿,没敢提前报喜。”

原来,在一个月前,诸葛亮对刘备“如此如此、将计就计”时,还献了另外半策,算是一着无本的闲棋,具体是这样的:

刘表不是拿曹操作为封江的借口么?

但诸葛亮料定,刘表肯定不敢明着得罪曹操,所以这个借口,估计只在荆州内部宣扬,甚至有可能都不敢主动宣扬,只是在竟陵、汉阳这两个封江的港口口岸县城被动使用一下。

所谓“被动使用”,就是不主动宣扬,只有在被封被截的商旅怨声载道、想要个说法时,才把曹操这块挡箭牌拿出来说事。如果没人问,甚至问的人档次资格不够,那就闷声封江不解释。

诸葛亮料定,刘表肯定也知道,这一借口迟早会散播出去,也有可能传到北方曹操的直辖领地。但只要做得低调、不主动宣扬、拨一拨动一动,那么这种风声的传播速度就会比较慢。

如果说刻意宣传的情况下,这些消息要半个月才能传到曹操的领地上、再有个十天才能被搜集、注意、传到许都曹操本人耳朵里。那么被动低调的情况下,可能两个月都传不出去,而传到曹操本人耳朵里,可能都三个月之后了。

到时候袁曹之间说不定已经撕破脸,黄花菜都凉了,一个过期没有时效性的消息,曹操听到也顾不上了。

没有时效性的情报,就不算情报。没有时效性的外交刺|激,也不配算外交刺|激。

可惜,刘表想低调,觉得只要低调拖延就无所谓。但诸葛亮却可以帮刘表高调,而且会探查刘表的真实想法,于是就有了后手。

刘备捋顺了前因后果后,连忙热切追问:“所以,这一个月里,子羽那边打探到了、刘表确实是被动拿曹操当挡箭牌?并未打算宣扬?而长绪那边,却顺利把这些消息,传到汝南了?”

诸葛亮终于得意笑了:“没错,正是如此,我让子羽负责打探消息、搜索分析民间商旅的反应和情报,确认我当日对刘表的推断,果然是准的!刘表的一切动作,全部与我的预期吻合!

而长绪那一头,也借着多次出使许都朝廷留下的沿途人脉,这一个月里又借故进行了一次拜访,但是没去许都,好歹是把我们要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相信曹操已经注意到了刘表对他的忌惮。”

诸葛亮说着,又把孙卲和是仪两人过去一个月里按他要求做的工作,详细汇报了一下。

孙卲这人吧,是刘繇麾下的扬州别驾出身,历史上原本被孙权收编了,最后在孙权称帝时,为了压制张昭,让孙卲过桥当了吴国第一任丞相,随后由顾雍接替。

虽说历史上的孙卲是个权力过渡的吉祥物,但能做到丞相位置上,至少说明他对于更换新主公后、如何获取主公信任这个问题,有非常深刻的认识。他知道新主公需要他来干哪类脏活,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这一世,孙卲在刘繇死后投的是刘备,刘备对他名义上是非常尊崇的,毕竟孙卲作为一州之牧的别驾、出使许都接洽朝廷的次数,是最多的,比简雍孙乾还多,他做这些事情很有经验。

但孙卲很清楚,他来得晚,要论刘备的信任,他是远不如简雍和孙干的。事实上,每当刘备要派人去许都,如果任务隐秘而不危险,还是倾向于让简雍或孙乾去。只有不隐秘、又危险的,才让孙卲去。

孙卲心里门清,却也不抱怨,让他去就去呗。

这次诸葛亮又让他借故去晃悠一下,顺便让他的随从找个机会散播点消息,他就去散播了。

相比之下,是仪历史上在刘繇死后投孙权、是做情报分析工作的,这一世来刘备这儿,也算继续重操旧业。诸葛亮上个月就让他派人假扮正常商旅、去接触刘表的封江水军,然后塞钱通关打探消息、在不过分刺|激对方的情况下,套取对方态度,验证了一些情况。

一手验证,一手散播,双管齐下,效果自然不凡。

这些细节,原本刘备都没时间关心,因为都还没出成果,他也不会亲自关心这些还在进行中的小事。此刻听了诸葛亮的汇总,他才欣喜地问:

“如此说来,曹操可有被我们的故意散播所误导、加强对刘表的提防?”

诸葛亮:“根据最新的消息,张绣部似乎已经被曹操调离了宛城防区,曹操又下血本给张绣赏赐了一笔金银,还许诺给他加了几百户食邑,然后把张绣的部队调去了陈留,并入了其余提防袁绍的部队序列。

但宛城或者说南阳郡是不可能不设防的,估计曹操很快会从许都的驻防卫军中,另选心腹精锐南下,接替张绣,盯住刘表。而且我估计,以曹操的脾气,原本或许还没彻底放弃拉拢刘表的希望,经此一事,他应该是绝望了。

在明知自己拉拢不了刘表的情况下,曹操给刘表使绊子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他要是听说刘表封江不让商旅通过,肯定不敢再走长江航道与荆南那些不稳的太守联络。

如此一来,以曹操之奸诈多疑,很有可能会派遣密使、从我们控制的江夏郡境内南下,经长沙去武陵、零陵——如果曹操真有把握拉拢荆南某些太守牵制刘表的话。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放松对曹军密使、细作由汝南翻越桐柏山信阳道南下的搜查、戒备,暗中盯着排查一下,对我们不利的,当然还是要截杀,但如果只是对刘表不利的,可以在跟踪确认后、暗中放纵过境……”

刘备听着诸葛亮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么缜密的计谋,内心也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孔明的智谋实力,怎么感觉又进步了?距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没过几个月啊!

一边败坏刘表的好贤之名。

一边给蔡瑁张允拉仇恨搞臭他们。

一边刺探刘表是不是不敢公然宣扬封锁曹操使者。

一边又去曹操那儿散播刘表的行径。

最后如果曹操做出了不利于刘表的反应,还要暗中监视放纵过境……

这都多少路并行操作了?

脑子得分心几用才处理得过来?

刘备怔怔地深呼吸了几口:“先生便是如此举一反五,把刘表一个无心封江之举、吃干抹净利用殆尽的?这都是先生自己琢磨的对策?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被问及这一点,诸葛亮才收起了一贯以来的智珠在握,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倒也不是完全出于我个人的计谋,这一个月里,我在作出初步部署后,也有书信与身在芜湖的大哥联络,想求他印证我所为是否得当。

大哥也书信回复了,关于‘曹操如果多疑猜忌了刘表,有可能会联络荆南某些太守反对刘表以为牵制,比如张羡’这一点,就是大哥在回信中提醒我的。其余三点,是我自己想到的,还有最后剩下一点,是我和大哥讨论切磋完善的。

五点计谋环环相扣,我贡献其中三分之二,大哥贡献其中三分之一吧,这个谋略,算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

最后,大哥回信中还提醒我,‘一旦发现曹操有彻底放弃拉拢刘表、改为另选地方太守牵制刘表的趋势,就第一时间写信通知他’,

因为他觉得,曹操拉拢张羡的行动,和拉拢孙策的行动,可能会在前后脚发生。这就意味着,我军可能真的要做好两线开战的准备了。

大哥信中还说,如果真发现曹操从许都的精锐里抽调部队提前接防宛城张绣的防区,也就是导致许都内部暂时空虚,甚至有可能会有许都内部一些不满曹操的人跳出来,这一点也需要我军及时关注、做好接应准备,万一可以随机应变多捞一票呢。”

诸葛亮说完,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正是十几天前、诸葛瑾从芜湖寄回来的。

诸葛亮是在当初刚刚听说刘表封江后、稍微调查了几天,就给诸葛瑾去了第一封信,切磋求教。

沿长江顺流而下的信,走得比较快,快船帆桨并用六七天就能到芜湖。从芜湖返回是逆流,起码要十天以上,除非战时特别紧急用快马接力,不再走长江水路。

刘备仔细看了诸葛瑾的回信,又结合诸葛亮的转述,这才心中彻底有数,也没刚才那么惊诧了。

上述的五点连环套计谋,只有三点半是诸葛亮贡献的,剩下一点半是千里之外的诸葛瑾遥控想到的,此外诸葛瑾还单独想到了一点后续可能性的推演,并且提醒了——

当然刘备绝不可能知道、诸葛瑾那一点半里,有一点是穿越者直接抄了答案(张羡会叛刘表),而后续附带的可能性推演,也是抄的历史答案(衣带诏)。真正完全靠诸葛瑾智商想出来、不掺杂历史先知的,其实只有半点。

刘备捋顺了思路后,忍不住感慨:“这样看起来就正常得多了,一共六点创见,孔明你贡献了三点半,子瑜贡献了两点半。

但他是运筹千里之外,不比你就在眼前,难度要高得多。看来在揣摩天下诸侯动向、战略方面,子瑜还是高你半筹呐。

不过你能进步如此神速,也是再次出乎意料了。看来最多两年,你就能在除了亲自带兵打仗以外的其他领域,全面追上令兄,真是可喜可贺,大汉之福啊。

对了,子瑜不是让咱有情况立刻回信么,就把这儿的最新情报,赶紧再搜集一下,立刻快船日夜兼程送去芜湖,让子瑜也好做好临战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