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计策终于得到了关羽的认可、诸葛瑾的点头。
庞统总算能松一口气,这是他出仕刘备阵营近两年来,第一次逮到机会在军事谋略上有所建树,又怎能不紧张,不期待呢。
原本历史上的庞统,虽说也在早期经历过“百里之才”的阶段,但毕竟时间不长,很快就转为核心谋士。
(注:庞统出道时当过县令这是正史,《三国志》上说“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所以演义里还算是美化了这段履历,额外编了个“张飞巡查后发现庞统其实很能治理耒阳县”的段子。)
说到底,这一世的庞统还是吃了年纪的亏,刚来时毕竟才十九岁,只能当当县令,熬到二十一岁能参与军机,已经算诸葛瑾栽培了。
庞统很是振奋,此后几日筹划军务时也很卖力。在那天军议结论的基础上,帮关羽设计了一个具体的执行方案,
他建议大军在长江南岸暂时不要举动,先只在江北推进,合围江北最前沿的蕲春县,并且以江面上的水军封锁后方的邾县与蕲春的联络。利用信息断绝制造两地守军的恐慌,争取诱导其误判。
然后,庞统就让人各种散播“袁术有可能翻越桐柏山逃过来、曹操也有可能追击进入荆州,刘备已经箭在弦上,会不惜代价猛攻拿下江北,阻止曹操插手”之类的消息。
从四月初五围困蕲春县、四月初六水路封锁邾、蕲联络,庞统用这招散播了三天恐慌,然而效果却不如他预料的好。
邾县的守将张虎,并没有太恐惧失措的表现,既不想出兵救援蕲春,汉军派人登陆威吓劝降,也无人应答,只是乱箭射回,连丝毫态度松动的迹象都看不到。
这着实让初次用计的庞统有点失落,甚至可以说是微微的惶恐。
果然实战和理论还是有差距的啊,尤其是这种攻心,庞统自己也才二十一岁,人际经验不够丰富。
庞统冷静了一下之后,很快自我总结,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是自己的演技不行,交代的很多攻心手段太生硬,放不开手脚,不能营造出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关羽也意识到庞统的问题,便找了个机会提醒他:要不,还是强攻打破蕲春试试?反正蕲春小县不算坚固,扬州军有新式投石机,还有葛公车,硬打最多也就伤亡大几百人,绝对能拿下了。
但庞统想了想,还是赌上了自己的谋略名声,劝阻了关羽,分析道:
“请关将军再给我几天时间,三天就够了!再拨给一些‘群盗’出身的、曾经为袁术效力过的人马,我一定能骗过张虎!
请将军试想,如若我们以蛮力强攻下蕲春,最多也就是让张虎相信‘扬州军会发力猛攻黄祖’,但仅仅这一点,是不足以让他们动摇战心的!
我们需要的是让张虎和后方其他将领,都相信黄祖即将三面受敌!而我们是在抢时间!”
关羽听他说得诚恳,而且分析确实有理,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只是多留了个心眼,追问道:“那你借那些曾经当过‘群盗’的降将降兵,具体想要作甚?”
庞统:“这些暂时还没想清楚,但目的就是为了欺骗邾县守将,需要随机应变。”
关羽听后,也忍不住稍稍狐疑。
一个谋士要调兵之权,虽然调的不多、只是执行欺骗任务,但说不清楚细节,终归是有点不安。
但看在庞统是诸葛瑾推荐的面子上,他也帮诸葛瑾守了两年鄱阳、柴桑,关羽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诸葛瑾的意见。
于是他和庞统联袂找到诸葛瑾,把庞统的需求说了一遍。
随后关羽低声问:“子瑜,你觉得该放这个权么?”
诸葛瑾眼神微微一转,他想起历史上庞统就是个比较不择手段的存在,比如劝刘备不必顾及“操以暴,吾以仁,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直接抢刘璋的益州。
所以此时此刻,诸葛瑾对于庞统打算做什么,他也朦朦胧胧有点猜测。
或许庞统是真的还没想好细节,想要先拿到授权,再随机应变。
或许庞统是已经想好了,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故作托辞。
如果是后者的话,估计庞统的招会比较阴损。
诸葛瑾可以容许谋略欺骗,但他也不能看着庞统挥霍刘备的名声,否则与张仪这鬼畜消费秦惠文王何异?
所以诸葛瑾执中地说:“既然还没想好,军情又耽误不得,自然可以给士元随机应变之权。但是,也请士元立下军令状,无论到时候想到用何种具体骗术对付张虎,都不能做残害百姓的事情,士元可能许诺?”
庞统心中微微一震,心说自己的想法莫非还是被伏波将军看穿了吗?这也不奇怪。
不过,他的骗术也未必要牺牲百姓,总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先答应下来吧。
于是庞统就承诺了,关羽相信他不会背诺,于是立刻把麾下“群盗”出身的降将许乾拨给庞统,暂时听他调遣。
许乾就是那个当初跟张多一起当过巢湖水贼的家伙,后来在第二次濡须口之战被关羽迫降的。
庞统谢过之后,这便转身出帐。
关羽跟诸葛瑾又聊了几句,同步了一些军情信息,随后也告辞了。
关羽刚走,诸葛瑾身边的亲兵就打算过来收拾书案,打扫客人留下的茶盏。但诸葛瑾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挥着折扇,示意亲兵先退出去,不必着急收拾。
果然,仅仅十几秒后,庞统就又一个闪身进入了诸葛瑾的帐篷,他显然是看关羽走了又折回来的。
诸葛瑾继续摇着折扇,神情没有任何一丝意外,只是用扇骨随手虚指了一下庞统的茶盏,示意他如果口渴的话还能再喝两口,都没收拾呢。
庞统看到诸葛瑾这表情,又看到茶盏,不由惭愧叹息,自己如今果然方方面面都还比不过伏波将军。
庞统心服口服地说了两句叹服感慨之语,随后请示道:“将军,你不许我残害百姓,怕流传出去伤及主公的仁义之名,这点我认了。
我只是想请教,如果我能挑出几家位于邾县以北、举水上游山谷中的豪强坞堡,尤其是那些素有民愤、欺压百姓的豪强,让许乾假扮从北边来的袁军溃兵劫掠之,散播袁术残军已经入境的恐慌,这总不算残害百姓吧?
咱就当是替天行道了,我保证不伤害赤贫黔首的村庄!而且据我所知,袁术当年统治时,也是经常洗劫坞堡,搜刮富户积蓄以充军资粮秣的,这事儿只要干出来,说出去人人都相信是袁术干的。”
庞统有此一问,也是实在觉得诸葛瑾刚才提到的“百姓”概念实在太宽泛了,他不好拿捏啊。
这一次,自己主动细化了问题,问完后庞统忐忑地看着诸葛瑾,见诸葛瑾终于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一切都被伏波将军猜中了!
“君子远庖厨,不忍其觳觫也,只要士元不残害百姓,只是替天行道,细节就不必跟我说了。”诸葛瑾说完,啪地一合折扇,挥手正式送客。
诸葛瑾心善,见不得觳觫。
……
庞统跟诸葛瑾细化完执行条款和纪律细节后,很快便找到许乾。
许乾也已经得了关羽通知,让他接受庞统的临时调遣,执行庞统的战术欺骗任务,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庞统便拿来一张周遭各县的地图,然后指着图给许乾介绍:
“许司马应该也知道,这蕲、邾周遭地形,乃是被霍山(大别山)直插到长江边,切割成数道山谷,山谷中有霍山南麓雨水汇流成河,每条山谷小河都能供养一座小县。
所以大军要从蕲春前往邾县,是不能走直线的,翻山太难了,车重皆不得过。而是得从蕲春先沿着浠水进入长江,然后再逆流而上,到举水河口,再逆流进入举水数十里,方才能到邾县。”
许乾虽然很少来庐江以西的霍山山区,但他毕竟在庐江郡东部住了多年,当即便表示:“庐江周遭地理我也略有所知,还是请庞郡丞长话短说,究竟要我怎么做。”
庞统嘴角一翘,似乎无奈于对方的心急,继续说道:“既然许司马也知道蕲、邾之间很难陆路直接翻山,那么我军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让你从蕲春以北、向西翻越一道霍山余脉,进入邾县以北的举水上游后,打起袁术残部的旗号,对当地的坞堡发起一两次偷袭劫掠。把豪强富户杀了,留下一些护院的家丁私兵突围,任由他们顺着举水而下,去邾县告急。
当张虎得知上游有流寇贼兵劫掠时,他会怎么想?他定然觉得扬州军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位置的,只有袁术军有可能是从北部抛弃车重辎粮,翻山逃命而来,慌不择路军粮已断,才一路烧掠补给。
然后,你还可以虚则实之,假扮完袁术后,说不定还能趁夜装装曹贼的虎豹骑,只说曹军的斥候先锋也追杀翻山逃窜的袁贼余孽追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再雷霆攻破蕲春,邾县守军必然会感受到我军不惜代价抢时间的决然,知道挡我者必死。”
许乾听完,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庞郡丞是真的歹毒啊,怎么刚出道就用这种损招。
听说他还是被伏波将军逼着立了军令状的,要是没有军令状约束,估计能更加歹毒吧。
不过,感慨归感慨,许乾很快想到一个问题,然后立刻否决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庞郡丞,你这计划行不通!你刚才也说了蕲、邾之间道路难行,我的人怎么翻越浠水和举水之间的分水岭?你是没亲自走过这一带的路,不知道山势有多险峻!”
庞统却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表情:“我也知道山势险峻,要的就是山势险峻欺骗效果才好嘛,至于登山翻越之法,你不用担心——
前年关将军攻打丹阳林历山时,我就负责帮关将军筹措后勤了,当时孔明就钻研出了一些登山器具,攀援绝壁如履平地。
最后关将军就是靠着孔明的那些秘制器械,绕过了陈仆卡住林历山山道要隘的军队,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敌后,关将军也趁势攻上山头,斩杀陈仆。后来又凭借此功震慑,让丹阳山越群贼不敢再自恃山险、不归王化,祖郎、毛甘、金奇以下纷纷归顺!
而关将军当年那一战时用到的器械,战后没用了,我负责后勤就帮他入库收好了,一直严格保密,后来还进一步改良多造了一些。今日把这些器械秘密配发给你,你的兵马还愁不能翻越浠水和举水之间的分水岭?此处险峻比黄山如何?”
许乾听完这些秘辛,终于眼珠子都瞪大了。
关羽破林历山、斩陈仆、迫降泾县大帅祖郎的威名,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关羽“慑服群盗、丹阳山越诸贼”丰功伟绩的序幕。
但当年关羽具体是怎么破的,许乾也不配知道得太详细,这两年坊间越传说越邪乎,最后都说是诸葛兄弟有登山飞升如履平地的仙术,才让关将军的部队神兵天降的。
直至今日,庞统才帮许乾揭开了这个谜底,而有了这个历史信用背书,许乾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即表示这事儿可以干。
当然,许乾还是有点道德顾虑,最后又追问了一句:“庞郡丞,这事儿会不会太损了?咱好歹也是跟了关将军,从此洗心革面,弃恶扬善,你让我再回去做当年为盗贼时的事情,不怕损关将军的威名么?既然有了计划细节,要不要最后向关将军汇报一下?”
庞统恨铁不成钢地敲打:“谁让你张扬了!不是说好装成袁术偷偷干的,别暴露不就没事了!我们又没残害百姓,只是偷袭几座欺压良民的豪强坞堡,这是替天行道!
再说这种事情,你要学会帮关将军分忧,何必让他知道细节!想想跟你争斗了好几年的张多吧,张多现在在哪你知道么?对,他跟着步子山步中郎在闽中!
虽然最近还没有张多的消息,但我已经知道,步中郎可是得了主公大大的赏识,说他一己之力稳住了闽中局势、遏制了孙策南扩,回来后必然重重升赏!
步中郎和张多干的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他们至今不能打出我军的旗号,只能是伪装成‘山越义军自愿相助王朗’,但是将来正式跟孙策开战之时,步中郎和张多必然能被主公重用。
不给主帅分忧、干他们不好意思干的事情,我们还怎么快速得到重用升赏?你也不想落后于你那老对头张多吧?”
庞统最后举的这个例子非常有说服力,许乾跟张多当年做巢湖贼时斗了好多年,此话一出,对许干的触动自然是非常大。
他终于一咬牙:“这一票咱干了!他张多能跟着步中郎干见不得光的事儿,咱也能跟着庞郡丞一起干!今日我就整顿人马,庞郡丞,你那些翻山攀援的器具,可有随军带来么?”
庞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就跟我去领用,然后赶紧操练一下用法。”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章 历史上对孙策都无效的招数,现在还想用来对付诸葛瑾?
许乾做好了心理建设、愿意执行庞统交代的任务。后续执行阶段,便没什么太多值得赘述的了。
许干花了两天时间,让自己的部曲也跟着关羽军中那些曾经参加过山地特种作战的精英老兵、学习操练登山器械的用法,算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借调了几个当年攀登过林历山绝壁的山地兵基层军官,作为行动过程中的一线技术指导人员,帮着控场。
庞统那边也没闲着,用这两天充分做好情报工作,在蕲春这边查访民情,尤其是找在当地各县往来行商的商贾,因为他们消息比较灵通。
然后把山对面邾县以北、举水上游各乡镇,有哪些豪强名声比较差、欺男霸女、防守情况如何,统统了解梳理一遍,选出了最终动手的目标。
四月十二这天,也是关羽军开始进攻江夏后第六天、庞统请求宽限用计时间后的第三天,许乾终于着手实施了这一战略欺骗任务。
他带了大约两千人的小部队,利用专门器械,顺利翻越了举水和浠水之间的分水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邾县背后、举水上游近百里外的深山中。
许乾当年就曾被袁术麾下的刘勋诏安,所以对于如何当丹阳贼,以及如何假扮袁术军,都非常在行。
虽然许乾翻山带不了攻城武器,最多只能翻过去之后临时砍伐竹木造几个最简易的飞梯,再弄两根撞木。
但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举水上游那些邾县下辖的山区豪强坞堡,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他们地处深山,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遭到威胁,戒心非常松懈。
许乾还特地白天翻山、然后傍晚下山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天黑后才动手,还特地挑了一个看上去相对最松懈的软柿子——反正庞统那边的情报工作做得很扎实,给许乾挑了好几个备选目标。
许乾只要打破其中一两个,然后放点活口回邾县报信就够了。
这种任务是最好完成的,因为不强求特定解。遇到第一家不够松懈还能换一家,总有一家适合你。
于是,许乾轻车熟路打破了其中两座备选名单中的坞堡,杀了百十号土豪恶霸。
然后故意放过了那些不愿意跟着主家一起死的贫苦奴仆,还故意给他们留了几条小船没抢,驱赶着他们逃上船、顺着举水顺流而下去邾县报急。
当然,也不是所有奴仆都是作鸟兽散的,总有一小撮做奴才做爽了,那也是没办法的,只能成全他们了。
举水在邾县上游非常湍急,因为大别山区的山势陡峭,河流落差大,船只顺流而下速度也就飞快。
当天入夜时分被袭击的坞堡,那些逃散的奴仆次日一早,已经漂流到近百里下游的邾县县城了,邾县守将张虎、梅乾也立刻得知了情况。
“什么?袁术军也入境了?还劫掠了坞堡充实军粮?莫非是在北边汝南被曹军打得实在站不住脚跟,所以不惧霍山险峻、强行翻山过来的?”张虎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有些失惊。
看来这几天听到的流言,并不都是流言,很可能是真的了!主公黄祖很可能真的被好几家诸侯盯上了,真要是如此,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是个死。
不过张虎毕竟是个迟钝之人,见事还没那么快,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只是派人搜集了情况后,派船渡江去对岸的鄂县,向督守鄂县的大将苏飞通报情况。
对面的扬州军,倒也没有阻拦他。
关羽的水军,至今只是阻断张虎的战船去蕲春、去浠水。但只要张虎不往长江下游走,只是在邾县附近渡个江到对岸,关羽并不能阻碍。
对岸的苏飞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意识到黄祖的情况越来越危急了。
不过目前还没看到刘备军正面有多强的攻势,苏飞倒也下不了立刻收缩兵力的决心,就让张虎那边再探再报,如有更多情况,务必尽快知会。
而仅仅一天之后,张虎就又收到了两条噩耗:
首先是次日一早,邾县方向就接报,北边似乎不仅有袁术的溃兵出现,甚至还有零散的曹军追兵的先锋斥候的踪迹。
其次,在次日傍晚,张虎又得到下游蕲春县已经失守的消息。
蕲春是被关羽军堵住了浠水河口后攻破的,所以蕲春县城内的守军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报信,就算依然还活着的,也肯定都选择了投降,所以张虎并不知道关羽究竟用了什么具体战术打下的蕲春,战况有多激烈。
他只能是从蕲春守将留在外围的零散哨探溃兵的回报,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张虎就听说“刘备军抵达蕲春后,最初五六日并不急于强攻,似乎在破坏工事、填塞壕沟陷坑、打造器械。
但是在四月十三傍晚后,刘备军一改此前的闲散姿态,于当夜突然发动了决死猛攻,极为凌厉迅猛,一夜之间蕲春便告破。
因为蕲春守将在刘备军反复警告威慑后还拒不投降,城破后被刘备军乱刀砍碎,挂在城头。”
这个消息,着实把张虎彻底震慑住了。
敌人狂怒,这本身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敌人一开始很安静,按部就班想用减少损失的办法攻打。然后突然被某些外部消息刺|激,变得狂怒起来。
这就好比博弈论里的勇敢者游戏,如果双方各自开着一辆车对冲,谁都不打方向盘,就会硬碰硬相撞,然后同归于尽。这时候如何让敌人相信你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从而逼得敌人胆寒打方向盘避让?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车的方向盘拔了,从车窗里扔出去,而且要让敌人看到你拔了方向盘了,你已经不可能打方向盘了,对方如果也不打,那就必然同归于尽!这时对方转向的概率就会大增。
后世冷战的时候,双方这种博弈赌命的心理学研究不要太发达,为的就是让敌国坚信“老子要是完了,一定会拉着全世界一起死丢核弹”。
怎么样才能拔方向盘、而且拔得对手看得见,变成了一门显学。
而庞统今天让关羽军演的这个“听说袁军和曹军进入荆州前后”的搏命心态变化,显然就是一招朴素的“对撞前拔方向盘”。
明明白白告诉张虎和苏飞: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刘表也不会看着曹军入境的,你们不打方向盘,你们必死!
而且张虎这次听到的,不是敌人来散播的谣言,是真的己方溃兵回来汇报的,绝对不会有假。
张虎当然是胆寒不已,立刻又派人过江,把这两条最新情报跟苏飞同步了,还让信使附上了他自己的判断:
“都督!张都尉觉得,关羽突然不惜代价,奋迅猛攻,定然也是听说了袁术、曹操有入境的可能,他们是想抢在曹操袁术之前杀我们!要是真被多路大军合力围攻,我们可如何守得住?眼下当如何应对?
张都尉建议,要么合兵一处,堵住江防要隘,不让关羽水军逆流而上切断鄂、邾南北两岸联络,否则一旦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便绝无生路了。”
苏飞听完全部情况后,也是愈发神色凝重起来。
既然有袁术残部,乃至追击的曹军进入江北山区,那么陆上死守邾县的价值确实不大了,到时候只有集中水军力量,在江上跟关羽决战一场。
如果能水战破敌,长江航道死死攥在江夏军手上,则江北陆地上是否有袁军、曹军也就不重要了,这些部队不可能通过长江威胁其他地方的。
但是如果水战输了,或者没把握打这场水战。一旦鄂、邾之间的长江隘口被关羽彻底掌控,那此间的部队就只有全部撤回夏口、沙羡、西陵一线,跟敌人做最后的笼城殊死一战了。
苏飞想明白这几点,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身边众将大致说了一番。
然而,就在苏飞犹豫踌躇之际,他麾下的水战干将陈就、邓龙突然越众而出,向他谏言:“都督,要想发挥我军水军之利,阻挡关羽,也未必就要在江上与之决战。
关羽虽然远来,兵马精锐,人数也不少,但听说扬州水军少造楼船,反而喜欢用一种低矮瘦长的新战船。这些战船听说航速比较快,也稳,但近战绝不如楼船高峻,能俯射敌船。
我们有那么多楼船,不如让张虎在举水河口山势逼仄之处,以两艘楼船横截河面,再以粗缆将楼船绑缚于两岸山岩巨石之上,使关羽船只无法逆流而上,或能阻挡其攻打邾县。
至于邾县以北,也可以择举水狭窄、两岸山势逼仄之处,同样施为,让袁术溃兵、曹操追兵不得过。到时候河边两侧山上设滚木礌石伏弩,河面上被楼船截断,船上也多设弓弩,敌军如何通过河谷?”
苏飞闻言,倒是眼前微微一亮,觉得这个老本行的做法,或许还有用。
而陈就、邓龙能想出这招,倒也不是他们智商多高,而是黄祖军的水军过去七八年来,一直是这么干的。
历史上他们对抗东吴水军进入鄂赣皖交界的这些江边小县支流,反复用到过把大型楼船横过来绑定在河流狭窄处的岸边大石头上,再抛下碇石,阻断河流进兵路线。
加上两岸山势,可以形成天然的关卡地形。等于是直接把楼船当移动要塞、移动城墙用了。
而历史上,孙策在这一年也有进攻过黄祖,最后是靠董袭带着敢死队划着艨艟,穿双层铁甲,顶着楼船和两岸山上伏弩冲上去,然后硬顶着强弩的攒射、用大刀和战斧砍断黄祖军栓楼船的全部缆绳,还有下碇石的绳子。
黄祖军的楼船失去了固定后,也就没法再横截河面、如两扇城门一般阻断河流了,直接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下游,然后东吴的水军就能逆流而上。
所以,如果没有敢死队把船弄开,黄祖水军的这个招数本身,还是很管用的。
如今对面的敌人换了关羽,关羽还未必会想到找个跟董袭那样命不值钱悍不畏死的去组织敢死队砍缆绳,他总不能让甘宁那种身份尊贵的高级军官,组织锦帆营干这种苦差事吧?
苏飞毕竟是跟着黄祖征战多年,对于如何守江夏,他也有了路径依赖。他知道陈就、邓龙提到的这一招,此前对付包括孙坚孙策在内的水军名将时都发挥过效果。
既然如此,不用这招消耗一下敌人,就直接水军总决战,苏飞总觉得可惜。
稍一犹豫后,苏飞便拍板:“既如此,做两手准备,先让张虎继续死守邾县,不要被关羽在蕲春的狂暴吓到,我们还是有地利的!分派四艘最大型的楼船给张虎,分别在邾县上游和下游,寻找山势河谷狭窄之处,把楼船绑定截断河面,阻断敌人进兵……
甚至可以不惜代价,在河床底部先多铺垫土包大石,确保楼船驶过时,吃水堪堪便要搁浅!这样就算后续战况不利,还能选择让楼船直接坐沉河底、上层船楼依然能暴露在河面上,供弓弩手驻扎,把河道彻底截断!”
苏飞拍板的时候,还忍不住又加码了一条,觉得这总该万无一失了。
历史上他这年对付孙策时,可没加上“必要时可以让楼船坐沉阻断航道”这个后手。如果他加上的话,那么孙策就算依然派出董袭敢死队砍缆绳和碇石,也完全无效了。
因为到时候哪怕楼船失去了一切固定限位绳索,也照样不会被水冲走了!船都沉了还冲走个毛线啊!
苏飞这也是充分尊重到了关羽的可怕,把一切能用的招都用了。
麾下诸将听了,也觉得苏都督实在是用兵精湛!连这么狠的招数都想到了,此番阻止关羽应该颇有希望!
但是,他麾下的部将也不是都如陈就邓龙那般好战的,另一员水战悍将张硕便忧虑道:“都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死守邾县、试探敌军手段的方略固然很好,但有没有想过,此法若是依然被关羽突破,我军又当如何?”
苏飞:“如果这都顶不住关羽,那邾县便只能弃守,我们就集中水军,跟关羽在长江上打一场水战,如果水战能胜,我们依然控制住江面航道,就还事有可为。
如果水战再败,就只有退回夏口、沙羡,与主公合流,失去了邾县后的鄂县,单独固守是没有意义的。”
张硕想了想,觉得还算有条理,就没有出言反对。
所以苏飞的方略就是三段走:先用定位甚至自沉楼船的战术,试探一下关羽的攻坚能力,看看邾县这边能不能守。
不能守,就打水战。
水战再打不赢,就退回去跟黄祖本人会师,其他地方没必要守。
而庞统的那个计策,至少是瓦解了苏飞和张虎“一个个县死守过去”的决心,也算是促成了决战的发生。
因为苏飞和张虎都已经坚信,一个个县死守过去,是肯定会死的,十死无生。
……
苏飞的命令,很快被执行了下去。
对岸的张虎也不是很想直接放弃邾县,听说了苏飞给他派来楼船,还不惜血本允许他把楼船当拦截河面的固定砲台使,甚至允许必要的时候凿沉楼船阻断举水河道,张虎终于恢复了几分信心。
那就再最后搏一把,试试看楼船自沉战术能不能阻住关羽吧。
阻不住的话,也没必要守城了,蕲春守军的惨状已经给了他们教训,到时候直接想办法突围转移跑路吧。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尔等无名之辈,能死在庞统的计策之下应该感到荣幸
“怎么回事?邾县守军根本没有因为我军突然提速、攻破蕲春而闻风丧胆。
反而还敢以水军前出到举水河谷狭窄处死守?士元,你那计策到底奏没奏效?”
关羽足足花了六天时间布局酝酿,本以为蕲春攻得缓了、还打出了快慢手的变奏,再加上蕲春守军败得那么惨、北边还有袁术和曹军入境的风声鹤唳,那张虎总该丧胆,选择遁逃或者被迫降了吧。
结果又过了两天,最终等来的结果,怎么反而是张虎敢于派出水军求战了呢?
从关羽到太史慈、甘宁,都觉得庞统的计策有些浪费时间了。
好在负责督促全军、提供保障的诸葛瑾,还是对庞统有足够的耐心。
在关羽都有些急躁的时候,诸葛瑾出面,公允地说了一句:
“云长稍安勿躁,士元之策,确实没有完全如计划取得效果,但也是有效果的——试想,如果张虎不是被我们的雷厉风行、绝不退让给吓住了,他会出城拦截河口与我们一战么?不会的。
如果没被吓住,张虎只会选择守城!正是因为他被吓住了,他知道一旦被围城,他又没有立刻归降,那么就很有可能被我军斩尽杀绝,所以他才要避免被围。
今日黄祖军之所以还敢与我们一战,完全是因为他们自恃还有水军之利,不跟我们硬碰硬来一仗,他们心中始终不服。
黄祖军众将都知道,袁术军和曹军就算翻山而来,那也是不可能有战船的,所以打水战的话,他们只要面对我军一家就可以了。在彻底对水军绝望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所以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让黄祖军上上下下认清一点:哪怕双方都不用陆军,只用水军对战,黄祖军也一样不是我军的对手!这才能掐灭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关羽对于诸葛瑾还是绝对尊重的,更罔论太史慈和甘宁了。他们飞快转念一想,便觉得有点道理。
敌军不敢直接守城、被围,被迫出来打水战,这不正说明庞统的骗术,至少让黄祖军的外围将领,对陆战失去信心了么?
他们知道只要打陆战,己方的兵力是绝对会被随时可能出现的“刘袁曹围殴”局面所碾压的。
只有打水战,黄祖军才可以废掉随时可能出现的袁曹两家、抢一个时间差,只用跟刘备一家单挑。
所以关羽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给敌人看:哪怕单挑,你们一样不行!
把这些因果捋明白后,关羽也就知道该怎么决策了。
只听他当机立断道:“子义,你率领五千水军,多乘新式大船,前往江南岸樊口外围,堵截监视鄂县的苏飞,确保一旦开打后,苏飞不敢出江增援张虎。
兴霸,你率五千水军,以灵活艨艟逆流攻入举水,尝试突破张虎的截河防守。我自领一万后军,巡江居中预备,一旦任何一路取得突破,或者发现另一路敌人增援,我也会立刻去增援的。”
关羽指着地图,把三方任务分派明白。
他提到的“樊口”,是当时长江南岸鄂县的一个江防隘口。
也就是后世21世纪鄂州市“樊口公园”那位置。
后世的武汉和鄂州之间有个大湖叫“梁子湖”,21世纪时这个湖和长江已经隔开了,但在汉朝时还是连通的,连接口就在樊口。
所以眼下苏飞驻防在鄂县的水军主力,平时都是躲在梁子湖里的,再把樊口水寨一堵,关羽也没法进入梁子湖追杀。
现在关羽要快速灭张虎立威,便只能让太史慈带兵在樊口外盯着。苏飞要是敢从梁子湖进入长江、北上渡江救援张虎的话,关羽便率领主力灭之。
太史慈和甘宁听得很仔细,还一边听一边对照地图,很快领会了各自的任务,自去执行不提。
诸葛瑾原本是不需要去前线督战的,不过他听说张虎此番堵举水河口的操作有点创意,想见识见识,也就跟着甘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提供一些随机应变的意见。
当然,以诸葛瑾的谨慎,他就算督战了,也是躲在最坚固的大型战船船舱里、透过射击孔观望,绝对不会露头的。船舱四周都是厚厚的板壁,连强弩都无法穿透。
……
次日一早,举水河口,一处地势相对狭隘的所在。
甘宁的军队分乘百余艘艨艟,远远堵在隘口外三百步待命,以免被居高临下的敌军攒射。
因为举水这种小河非常逼仄,最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二十几丈宽,甘宁的艨艟队也无法展开,被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如果不让部队登陆,只是以水路进攻,攻击的一方很容易陷入局部兵力不足,打成添油战术,每次只有几艘艨艟能够上前。
而守军却有两艘楼船、上千弓弩手集火攒射,两岸山崖上还有数百弓弩手埋伏。
甘宁倒也不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他精于水战,只是稍稍观望了一下,就决定派出敢死队分乘三艘艨艟,齐头并进,人人配两套灌钢札甲,去把张虎栓楼船的缆绳、碇石全部砍断,让楼船从现有阵地上挪开。
诸葛瑾和庞统也来观摩了今日这一战,他俩都躲在最大的战船船舱内喝茶,听了甘宁的初步决策后,诸葛瑾心中一动:
“果然还是历史的惯性么?甘宁想出来的这一招破敌计策,跟历史上孙策让董袭当敢死队、披挂双重铁甲砍缆绳,几乎如出一辙啊。
看来,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这样的敢死队战术,确实是破楼船系泊堵河的最优解了,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诸葛瑾总觉得,这些能靠技术手段解决的问题,既然他来都来了,肯定该拿出比古人更好的解,否则自己前世理工科生的天赋不就浪费了嘛。
自己还多了一两千年的军事眼界,不用白不用。
于是诸葛瑾只是稍一思索,就阻止了甘宁立刻下令:“兴霸,稍安勿躁,以敢死队上前砍缆绳、碇石,固然有可能成功,但伤亡也是小不了的。
我军的灌钢札甲防御固然强大,但也没法护住小臂、小腿,脸面。敌军埋伏准备充分,上千弓弩交叉夹射,非同小可,哪怕手足挨几箭不致命,也会残废很多将士。能用求稳的技术手段破敌,那就尽量求稳。”
甘宁对诸葛瑾自然是无条件信任,便先暂时中止了敢死队砍绳的命令,然后虚心求教:“不知将军有何良策?”
诸葛瑾想了想:“我军不是随军携带有配重式投石机么,虽说原本是攻城用的,但是砸船也行,当然最好别用到重型投石机。
因为一旦把船砸沉了,还得再慢慢拆卸,确保船体断裂漂离航道,才能让出举水航道。此地水位浅狭,如果船体完整地整个沉下去,肯定把航道都堵了。”
甘宁听了老领导“既要又要还要”的顾虑,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到底是上投石机还是不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追问:“那不知将军究竟要我军现在先如何施为?”
诸葛瑾被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思考得太久了,手下人还等着他下命令呢。
于是他立刻吩咐:“投石机只是个后手,先挪几台配重式投石机的零件下来,到两岸组装,并且布列防箭矢的藤牌大盾阵地。
趁着投石机组装的时候,兴霸,你能不能试试看,用战船船头的床子弩,把对面楼船的缆绳射断?”
甘宁顿时觉得有些异想天开:“这怎么可能?若是神射手以普通弓弩射之,隔着一两百步,或许还能射中碗口粗的绳索,但其威力肯定没法射断那么粗的绳子。至于床弩,想要精准到一两百步外射断碗口细的目标,简直……”
诸葛瑾对于这个答案,倒也不觉得失望,他本就是先随口问问。而从甘宁的回答中,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所以,主要是精度的问题,而不是床弩威力的问题?是射不中,而不是射中后射不断?”
甘宁一愣,没想明白上司为何要这么问,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是自然,若能射中,还是很有可能射断的,但太难了,而且缆绳、碇石可不止一条。”
诸葛瑾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而他心中也随着这一番对答,想好了应对之策,只听他又问道:
“战船上的床子弩,只能发射弩箭么?如若发射普通的长矛,或者别的东西出去,比如竹筒,能够射出去么?”
甘宁想了想:“倒也能射,但不如射弩箭时精准。实战中有时巨弩专用的箭矢用完后,仓促间也会发射普通的长矛出去杀敌,但长矛没有尾羽,飞出数十步便胡乱偏斜。”
诸葛瑾点点头:“那就尝试一次吧,我们临时赶制一些竹筒,里面灌上麻油,中间用麻绳将两个竹筒连接,然后两个竹筒外面再包一层布帛,一前一后临时固定在一起,发射前点火。如果能缠绕在对方栓船的缆绳上,把缆绳烧断,那就最好,如果无效,就用投石机砸沉吧。”
甘宁听了诸葛瑾的计划,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只有诸葛瑾知道,这是符合物理学原理的,他这其实就是把后世大航海时代、滑膛炮用的链弹,搞成了用床子弩发射的简易版本,射程更近,动能更低。
后世的链弹,就是两个铁球一前一后塞进炮膛,然后铁球之间有根铁链相连。发射后因为两端质量惯性大,链弹就会甩起来,缠绕到敌舰的桅杆、索具缆绳上,然后把那些细长的物体统统扫断,让敌舰失去动力。
当然改用床子弩后,因为发射动能至少低了一个数量级,指望靠动能削断是不太可能了,但只要弹射的是燃烧物,缠绕在敌舰缆绳、碇索上后,用燃烧的麻油把那些东西烧断,还是很有把握的。
链弹最大的价值,还是在于极大增加了对于细长物体的命中率。
原本是一个点打一条线,点要精准落在线上才能打断线。上了链弹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线打另一条线,只要别偏得太离谱,两条线只要有任何一个交点,就算是命中了。
简单的数学几何计算,就能算出这两者命中率的差距有多大。
甘宁虽然数学不好,但他也有朦胧的物理常识,大致能想象出伏波将军描述的效果,顿时觉得很有希望。
反正组装投石机也需要时间,那就先试一试。
……
过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天色即将正午时分。
投石机还没组装好,倒是给床子弩用的“麻油竹筒链弹”先弄好了。一堆灌满油的大号粗竹筒,两两用麻绳相互连缀起来。
随后甘宁就挑出三艘船头各装有一台床弩的艨艟,对着张虎的阵地发动了进攻。
黄祖军一大早已经戒备了很久,见敌人迟迟不攻,心态有些松懈。
如今终于等来了甘宁,一看只有三条战船,张虎不由狂笑:
“甘宁太自负了吧?三条艨艟就敢冲我两艘楼船。给我狠狠地放箭压制!让他们一个人都不敢出舱!看来刘备军也就陆战可怕,水战不足为惧!”
黄祖军弓弩手立刻听令,顿时箭如雨下。汉军这边稍有几个划桨手遮护不够全面的,就被见缝插针的箭矢射中,出现了伤亡。
好在大部分划桨手都很谨慎,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在船舷的划桨口位置还额外放置了藤牌遮挡,只留出一条缝供船桨伸出去。
甘宁很清楚,床子弩改射链弹竹筒后,精度会进一步狂降,所以必须逼近敌船再开火。
逼到大约八十步时,他终于下令三船点燃第一轮链弹竹筒,然后射出去。
“嗡嗡嗡”数声强弩弦的嗡鸣,六个竹筒两两成对抡飞了出去,抡出呼呼风声。
“噗通噗通”,
因为精度太低,而且没有掌握射程和阻力衰减,第一轮竹筒全部坠入了河中,零命中。
“把床子弩头部垫高一些!逼近到六十步再射一轮!准备减速!别冲得太近,我们顶不住三面攒射夹击的!别进入两岸山崖上弓弩手的射程!”
甘宁冷静而果决地下令,几条艨艟继续顶着箭雨缓缓上前,床弩也很快重新装填好了,又射了一轮。
这次终于有两套链弹竹筒呼啸着抡飞缠绕上了其中一条楼船的缆绳、碇索。其中一发上的两个竹筒还在旋转停下的过程中相撞,互相撞碎,麻油泼了一缆绳,很快延烧开来。
“不好啦!甘宁用了火攻,还有油!”张虎军终于稍稍慌乱起来。饶是他们战前也有点心理准备,还在这些麻绳上涂抹了湿泥浆,但是经过那么长的时间,湿泥浆也变成干泥浆了,再有油料助燃,麻绳这种东西肯定是扛不住的。
对面甘宁一看有效果,立刻下令再接再厉,又发射了两轮,这才在敌军的箭雨下让艨艟赶紧撤退。因为他的那几艘艨艟也已经被敌人的火箭射中,还有人丢火把过来,再靠近实在太危险。
对面的张虎终于慌了神,虽然目前两条楼船的索具还没有全部彻底烧断,但既然知道敌人有了这样的新招,随时还可能补刀,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张虎还是一咬牙,提前下令两艘楼船自沉搁浅。
“立刻凿开船底舱!放水坐沉!等缆绳碇索全部烧断就来不及了!楼船会漂走的!”张虎怕出意外,最终做出了最稳的选择,代价是这两条楼船注定要沉没了。
不一会儿,两条楼船就轰然坐沉,缆绳碇索虽也陆续大部烧断,但已经没有效果了。
远处的甘宁看到这一幕,也是暗暗心惊,心说对面是个有魄力的。
如果自己一开始让敢死队穿双重铁甲上去砍缆绳,估计敌人也会这么选择吧。到时候只要楼船坐沉,就不可能漂走,自己的敢死队也就白白伤亡了。
还是伏波将军持重稳健,没付出什么伤亡,就试探出了对手的底牌。
诸葛瑾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狞厉:“那就没得说了,投石机应该装好了吧,直接把这两条楼船砸烂!要碎到会随波漂走为止!
张虎既然看到了我们那么多底牌,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了,否则他把这些底牌告诉苏飞,我们下一战还会有麻烦。他这儿的人,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但不许突围!”
甘宁也露出狞色,既然对方如此顽抗,当然要杀一儆百了。
他便虎吼应喏:“将军放心!他既然顽抗到这一步,我自不会留他活口!杀了这一个,也是震慑其余!”
不一会儿,甘宁的配重式投石机装配完毕,简单校准之后,一吨多重的配重被绞到高处,然后限位卡榫突然拔除,配重重重落下,把一枚一百多汉斤的大石头猛然抛了出去。
这次甘宁用的是独头弹,不是碎石,他要的就是砸烂砸穿木板结构件,当然要单发重量越重、穿甲效果越好才行。
对面的张虎及其麾下将士们,立刻就开了眼界,看到了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喀喇”一声闷响,一条楼船的甲板顿时被开了个大洞,惊起旁边一阵惨嗥。
楼船目标那么大,长达十几丈,怎么砸都能确保大石头肯定是落在船上,无非是具体落在哪个部位不好控制。
而且无论落在哪里,都是直接砸穿木板,碎木飞溅,还能杀伤一些船舱内的敌兵。
这些投石机本是为砸土木结构的城墙而造的,现在用来砸纯木板,简直不要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