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的井盖都在响。
有人站在雨里,有人躲在屋檐下,还有人只把手伸进灯光范围,却不肯真正走出来。
林夏没有打开服务站的大门。
她隔着门问:
“愿意进来避雨的人,请先回答。”
雨声里,陆续传来声音。
“我愿意。”
“我不愿意登记。”
“我不接受寻找亲属。”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名字。”
“我不想说名字。”
林夏一一重复:
“你的选择已经被听见。”
何姐将门打开一条缝。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一只脚跨过门槛,立刻退了回去。
“会被写成已经接收吗?”
何姐摇头。
“不会。这里不是收容所,你不是被接收,你是自愿进来避雨。”
男人这才走进来。
第二个是个短发女孩。
她站在门口,问:
“我可以只坐十分钟吗?”
“可以。”
“十分钟后,我想走呢?”
“可以。”
“我改变主意呢?”
“也可以。”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终于进门。
门外的女人仍没有进来。
林夏看向她。
“你不避雨吗?”
“我可以站在门口。”
“可以。”
女人靠着墙坐下,始终没有踏过那条线。
孩子站在她身旁。
“我想进去。”
“你确定吗?”
“确定。”
“你进去以后,仍然可以出来。”
孩子点头,慢慢跨过门槛。
他没有名字,也没有编号。
何姐只在纸上写:
【自愿进入避雨空间。】
【本人拒绝姓名及编号。】
电子屏立即亮起红字:
【发现未登记人员。】
【建议执行身份确认。】
何姐拿起一张白纸,贴在屏幕上。
“身份确认不等于强制公开姓名。”
红字继续闪烁。
【无法确认身份。】
【建议归入失踪。】
林夏抬头。
“他没有失踪。”
“他就在这里。”
屏幕上的字停顿了一秒。
随后,整块屏幕裂成无数细小的红线。
【现场存在不等于身份存在。】
林夏走到屏幕前。
“身份存在也不应该由一张表决定。”
赵警官在电话那头说:
“市里的系统还在扩大修改范围。”
“现在多少人?”
“四十六。”
服务站里的人同时抬头。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下意识往门口退。
那个短发女孩握住自己的手腕,低声说:
“我不想再失踪一次。”
林夏看着她。
“那就先从你愿意说的部分开始。”
女孩沉默片刻。
“我还活着。”
何姐在纸上写下:
【本人主动说明:仍在世。】
女孩又说:
“我不想联系家人。”
【本人拒绝家庭联系。】
“我不接受公开住址。”
【本人拒绝公开位置。】
何姐放下笔。
“你的选择已经完整。”
电子屏忽然暗了。
下一秒,街外所有井盖停止了撞击。
雨声里,只剩下一个很远的声音:
“名单不是这样改的。”
那声音来自服务站地下。
门外的女人抬起头。
“它发现我们在拒绝了。”
林夏问:
“名单在哪里?”
女人指向服务站后方。
“旧户籍所。”
“那里有一份总名册。”
“谁在名册上,就必须证明自己没有失踪。”
孩子小声说:
“如果证明不了,就会被写回地下。”
林夏看向何姐。
何姐已经拿起外套。
“那我们去看名册。”
她打开服务站的门。
这一次,门外的人没有被要求报名字。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走进雨里。
有人选择留下。
有人选择离开。
有人选择跟着林夏去旧户籍所。
没有人被带走。
也没有人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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