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之后,林夏家的井盖被换成了新的。
没有红光。
没有裂缝。
也没有任何声音从下面传出来。
小满偶尔会站在窗边,看着那块灰色的金属盖。
她不再问里面有没有人。
因为林夏告诉过她:
“如果有人想出来,他会自己敲门。”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林夏刚关好窗,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咚。
不是从井盖下面传来。
而是从小区后门的排水口。
小满从房间里跑出来。
“有人敲门。”
林夏披上外套,带着她下楼。
排水口旁的积水已经漫过台阶。
一个孩子蹲在雨里。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身上的衣服很旧,鞋子却擦得很干净。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抱着膝盖,看着逐渐靠近的林夏。
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字:
【我不叫小雨。】
林夏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你愿意让我靠近吗?”
孩子抬头看她。
“你是林夏?”
“是。”
“你会给我取名字吗?”
“不会,除非你自己请求。”
孩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满站到林夏身旁。
“你从哪里来?”
孩子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排水口。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雨水不断流进去。
“下面还有很多人。”
“他们为什么不上来?”
“他们怕被写名字。”
“他们没有名字吗?”
孩子摇头。
“他们有名字。”
他把白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许多被划掉的称呼。
小雨。
小石。
阿七。
春生。
红灯三。
每一个称呼后面,都有一道深深的黑线。
“有人说,只要上来,就必须把名字交出去。”
林夏蹲下,与他保持平视。
“那你为什么上来?”
孩子看了她很久。
“因为我想知道,地面上的人是不是也能不叫名字。”
林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第三卷最后那张纸。
【任何人站在门后,都有权决定是否打开。】
现在,门真的打开了。
可门外的人,依然害怕被带走。
林夏给何姐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何姐赶来时,没有带表格,也没有带录音设备。
她只带了一把伞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愿意到避雨的地方吗?”她问孩子。
孩子点头。
“那里会登记我吗?”
“我们会先记录你需要什么保护。”
“会写名字吗?”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先使用临时编号。”
孩子摇头。
“我不要编号。”
何姐想了想。
“那就写‘暂不使用姓名与编号’。”
孩子看向林夏。
林夏点头。
“这是你的选择。”
他们把孩子带到社区服务站。
暖气打开以后,孩子仍然坐在门边,没有靠近里面的椅子。
小满拿来一杯热水。
孩子接过,却没有喝。
“你叫什么?”小满问。
林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小满立刻改口:
“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
孩子想了很久。
“先叫我门外。”
“门外?”小满重复。
“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进来。”
这个回答让何姐停下了笔。
她没有写下“门外”。
只在保护记录上写:
【当事人拒绝姓名与编号。】
【当事人自称暂不进入室内关系。】
【当前需求:避雨、饮水、确认其他人员安全。】
孩子终于喝了一口水。
“下面的人不相信你们。”
“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人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夏心中一沉。
“他们被带去了哪里?”
孩子摇头。
“有人被写成失踪。”
“有人被写成已经死亡。”
“还有人被写成从来没有存在过。”
服务站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红光。
而是普通的白灯短暂断电。
孩子猛地抬头。
“他们知道我上来了。”
窗外的雨幕中,后门方向传来第二声撞击。
咚。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小满走到窗边。
“又有人。”
第三声撞击紧接着响起。
咚。
孩子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他盯着林夏,终于说:
“不是一个人。”
“有多少?”
“数不清。”
“他们都想上来吗?”
孩子摇头。
“有些人想上来。”
“有些人只想把名字拿回来。”
“还有一些人……”
他停住了。
林夏问:“还有一些人怎么了?”
孩子看向那张没有姓名的白纸。
“他们已经上来了。”
服务站的门外,雨水顺着台阶流下。
门缝底下,慢慢伸进来一只湿透的手。
手腕上没有手环,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标记。
只有一行用红色水笔写下的字:
【我不请求进入。】
【我只请求撤销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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