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二卷

四个月之后,林夏家的井盖被换成了新的。

没有红光。

没有裂缝。

也没有任何声音从下面传出来。

小满偶尔会站在窗边,看着那块灰色的金属盖。

她不再问里面有没有人。

因为林夏告诉过她:

“如果有人想出来,他会自己敲门。”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林夏刚关好窗,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咚。

不是从井盖下面传来。

而是从小区后门的排水口。

小满从房间里跑出来。

“有人敲门。”

林夏披上外套,带着她下楼。

排水口旁的积水已经漫过台阶。

一个孩子蹲在雨里。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身上的衣服很旧,鞋子却擦得很干净。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抱着膝盖,看着逐渐靠近的林夏。

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字:

【我不叫小雨。】

林夏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你愿意让我靠近吗?”

孩子抬头看她。

“你是林夏?”

“是。”

“你会给我取名字吗?”

“不会,除非你自己请求。”

孩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满站到林夏身旁。

“你从哪里来?”

孩子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排水口。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雨水不断流进去。

“下面还有很多人。”

“他们为什么不上来?”

“他们怕被写名字。”

“他们没有名字吗?”

孩子摇头。

“他们有名字。”

他把白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许多被划掉的称呼。

小雨。

小石。

阿七。

春生。

红灯三。

每一个称呼后面,都有一道深深的黑线。

“有人说,只要上来,就必须把名字交出去。”

林夏蹲下,与他保持平视。

“那你为什么上来?”

孩子看了她很久。

“因为我想知道,地面上的人是不是也能不叫名字。”

林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第三卷最后那张纸。

【任何人站在门后,都有权决定是否打开。】

现在,门真的打开了。

可门外的人,依然害怕被带走。

林夏给何姐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何姐赶来时,没有带表格,也没有带录音设备。

她只带了一把伞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愿意到避雨的地方吗?”她问孩子。

孩子点头。

“那里会登记我吗?”

“我们会先记录你需要什么保护。”

“会写名字吗?”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先使用临时编号。”

孩子摇头。

“我不要编号。”

何姐想了想。

“那就写‘暂不使用姓名与编号’。”

孩子看向林夏。

林夏点头。

“这是你的选择。”

他们把孩子带到社区服务站。

暖气打开以后,孩子仍然坐在门边,没有靠近里面的椅子。

小满拿来一杯热水。

孩子接过,却没有喝。

“你叫什么?”小满问。

林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小满立刻改口:

“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

孩子想了很久。

“先叫我门外。”

“门外?”小满重复。

“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进来。”

这个回答让何姐停下了笔。

她没有写下“门外”。

只在保护记录上写:

【当事人拒绝姓名与编号。】

【当事人自称暂不进入室内关系。】

【当前需求:避雨、饮水、确认其他人员安全。】

孩子终于喝了一口水。

“下面的人不相信你们。”

“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人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夏心中一沉。

“他们被带去了哪里?”

孩子摇头。

“有人被写成失踪。”

“有人被写成已经死亡。”

“还有人被写成从来没有存在过。”

服务站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红光。

而是普通的白灯短暂断电。

孩子猛地抬头。

“他们知道我上来了。”

窗外的雨幕中,后门方向传来第二声撞击。

咚。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小满走到窗边。

“又有人。”

第三声撞击紧接着响起。

咚。

孩子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他盯着林夏,终于说:

“不是一个人。”

“有多少?”

“数不清。”

“他们都想上来吗?”

孩子摇头。

“有些人想上来。”

“有些人只想把名字拿回来。”

“还有一些人……”

他停住了。

林夏问:“还有一些人怎么了?”

孩子看向那张没有姓名的白纸。

“他们已经上来了。”

服务站的门外,雨水顺着台阶流下。

门缝底下,慢慢伸进来一只湿透的手。

手腕上没有手环,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标记。

只有一行用红色水笔写下的字:

【我不请求进入。】

【我只请求撤销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