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苏明露是否曾叫过林秋宜妈妈?】
林夏没有点击任何选项。
她直接对着手机说:
“无法确认。”
“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苏明露曾经以‘妈妈’称呼林秋宜。”
“即使她曾经说过,也不能自动建立母女关系。”
“不能以梦境、婴儿哭声或他人记录替代本人确认。”
屏幕上的红字闪烁。
【林秋宜听见过“妈妈”。】
“听见,不等于被呼唤。”
【红光一号曾向林秋宜发出母系呼唤。】
“疑似呼唤,不等于关系申请。”
【婴幼儿无法完成正式表达。】
“无法完成正式表达,就更不能由你替她完成一生的关系决定。”
林秋宜坐在桌边,脸色仍旧苍白。
“我记得那个孩子。”
林夏转头看她。
“你真的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苏明露。”
母亲说:
“那天我刚醒,护士把观察区的一个孩子抱进来。”
“她一直在哭。”
“护士说,她可能是在找母亲。”
“她看着我,叫了一声妈妈。”
“你回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她的母亲。”
林秋宜低下头。
“我当时连自己的孩子都还不能抱稳。我不敢让另一个孩子把我认成母亲。”
“那她后来呢?”
“护士把她抱走了。”
“你没有继续照顾她?”
“没有。”
“也没有答应成为她的临时接收人?”
“没有。”
林夏点头。
“那这段事实应该这样记录。”
她打开上井记册:
【林秋宜曾听见一名未确认身份的儿童发出“妈妈”音节。】
【林秋宜未回应,未确认母系关系,未承担持续照护责任。】
【不得将儿童的模糊呼唤,自动解释为母女关系成立。】
何姐接着记录:
【儿童称呼可能表达需求、恐惧、寻找或模仿。】
【称呼本身不能替代本人持续确认及现实照护事实。】
墙上的红字开始变淡。
【母亲关系无法复制。】
林秋宜抬头。
“复制?”
林夏看着那行字。
“它想把你和红光一号的关系,复制成母女。”
“然后呢?”
“可能再把你和所有没有明确母亲的孩子都连起来。”
顾银舟的声音从清灯里传来:
“一个母亲字段,可以变成集中接收入口。”
沈砚说:“先把母系关系扩大,再把所有没有归属的孩子交给她。”
“它会说,这是保护。”
“实际上是把一个现实的人变成无限责任的容器。”
林秋宜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承担不起那么多孩子。”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林夏说:
“没有人可以仅因为被孩子叫过一声妈妈,就自动承担所有监护责任。”
“也不能因为你心软,就把无法履行的责任全压到你身上。”
小满看向母亲。
“阿姨听见别人叫你妈妈,会难过吗?”
林秋宜想了很久。
“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孩子可能很害怕。”
“但我不能只靠难过,就成为她的母亲。”
“那要怎么办?”
“先让她安全。”
“确认她是谁。”
“确认她愿意谁来照顾。”
“如果她没有可以照顾的人,就由现实保护系统提供帮助。”
“不是让一个陌生人凭称呼承担全部人生。”
小满认真地点头。
“这和我一样。”
“什么?”
“我可以叫你阿姨,也可以慢慢决定要不要换称呼。”
“你不需要因为害怕没有人照顾,就立刻把一个人叫成妈妈。”
林秋宜看着她,眼圈微微泛红。
“对。”
“你有时间决定。”
就在这时,赵警官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受保护的社工渠道。
他看了一眼,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征求苏明萤的同意。
“是苏明露主动发来的。”
苏明萤低声说:“可以看。”
消息只有一段话:
【我不认识林秋宜。】
【我不记得叫过她妈妈。】
【如果小时候在医院叫过谁,那也不代表她现在是我的母亲。】
【请不要因为这件事来找我。】
最后还有一句:
【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苏明萤看完,眼泪慢慢掉下来。
她没有回复。
林夏也没有要求她回复。
何姐把消息作为“本人主动陈述”保存,同时标注:
【由本人主动发送。】
【明确表示不认识林秋宜。】
【明确表示不希望因该事项被联系。】
【停止联系请求继续有效。】
墙上的红字剧烈震动。
【本人陈述与梦录内容冲突。】
林夏冷声道:
“那就记录冲突。”
【梦录内容更接近早期事实。】
“早期梦录不能覆盖本人现在的陈述。”
【本人可能已经遗忘。】
“遗忘也不等于你可以替她决定。”
【本人可能受到现实家庭影响。】
“可能性不是事实。”
【她的现实生活可能建立在错误身份上。】
“那也要由本人在知情后决定是否核验。”
“不是由你因为一段梦,就重新启动寻找。”
苏明萤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说不要找了。”
“我听见了。”
“我知道她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
“但她现在清楚地说,不希望被找。”
“那我就停止。”
她看着旧妇幼保健院的方向。
“这次我不会再把‘她可能需要我’,当成我继续寻找的理由。”
“除非她本人再次提出。”
林夏点头。
“这才是停止联系真正成立的地方。”
红字渐渐消失。
【红光一号母系关系:未建立。】
【林秋宜与苏明露:无现实亲属关系。】
【苏明露本人不希望启动寻找。】
【寻找程序:继续停止。】
林秋宜看着那几行字,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孩子没有把我叫成母亲。”
“对。”
“她也没有因为小时候可能叫过一句,就被我带回家。”
“对。”
“可她曾经害怕过。”
“这件事仍然值得被记录。”
林夏说:
“但记录她害怕,不等于拥有她。”
小满胸口的浅红色灯轻轻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灯光。
“我以前也害怕。”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害怕的时候可以叫人。”
“也可以不叫。”
“可以自己决定谁来。”
“对。”
墙上的红字彻底退去。
地面上却留下了一个新的灰色标签:
【母系呼唤,不等于母系归属。】
【回应照护,不等于关系成立。】
【未成年人需要帮助时,优先保护,不先分配家庭角色。】
林夏把这些规则写进上井记册。
刚写完,05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梦里还有一段没有记录。”
林夏抬头。
“什么?”
“红光一号不是在林秋宜那里叫妈妈。”
“她叫的,是另一个人。”
苏明萤的脸色骤然一变。
“谁?”
05没有回答。
地下三层的红光-01忽然重新亮起。
灯光里出现一段新的录音。
一个小女孩在哭。
有人轻声问她:
“妈妈在哪里?”
孩子抽泣着回答:
“她在上面。”
“她叫什么?”
孩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你叫谁妈妈?”
孩子的哭声慢慢变大。
最后,她喊出了一个模糊的称呼。
不是林秋宜。
也不是苏明萤。
而是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夏夏。”
林夏浑身一震。
小满也抬起头。
红光-01里的哭声继续回荡:
“夏夏,下来。”
“夏夏,带我回家。”
墙面上,新的记录一行行浮现:
【红光一号早期母系呼唤:夏夏。】
【被呼唤对象:林夏。】
【发生时间:林夏出生后三年。】
【关系性质:疑似母系替代。】
林夏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冷。
“三岁时,我是小满的姐姐。”
“不是她的母亲。”
05轻声说:
“可在红光一号的梦里,你是第一个被叫来的人。”
小满抓紧林夏的手。
“姐姐,我没有叫过她妈妈。”
“我知道。”
“那她为什么叫你夏夏?”
林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忽然想起,三岁那年在井下,自己曾经听见过另一个孩子的哭声。
不是小满。
在更深的地方。
她当时抱着小满往出口跑,却在身后听见一个声音:
“夏夏,等我。”
“你说过会带我回家。”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井里的回音。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红光一号第一次叫她。
而她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上最后浮出一行字:
【红光一号并非苏明露。】
【苏明露为后续现实接收者。】
【真正的第一位被照见者,仍在上井。】
【她曾将林夏认作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