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溪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再有人比他懂施筠,故而他看穿了她,明白她的软肋。
从前他可以用旁的人的命加注在她身上,可旁人到底是旁人,他又不是什么阎王,知她一人死,难道还要叫全天下的人陪葬。
可如今,他有了别的把柄,最好用的把柄!天助他,送来了兰轩。只兰轩在他身边一日,拴住施筠那太过简单,勾一勾手便能让她回来。
“筠娘,我要的很简单,你做我的妻子,入谢氏宗谱。往后,施箨会是谢家子,是名正言顺的小侯爷,我会给他最好的,为他铺路,不必像旁人那般苦读无路。”谢长溪立在原地,高大的阴影笼住施筠,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施筠被他逼得后退,一面退,一面讽他,“你说这话,足以叫天下读书人为你羞愧而死。”
已无路可退,施筠脊背贴着墙,纵使身处下位,目光仍旧清倔不屈。
谢长溪无心与她争这些,这些事都是次要的,他要她嫁给他,做他的妻子,这才是正经事。
七年太久了,前后十三年,他一刻也等不了。他们早就该成婚的!在大晟二十七年她就该是他的妻子。
“整整七年!!”只一想到这里,谢长溪胸口的那口气,千丝万缕的凝结,怎么散也散不开。
禅房里的素纱白绸飘来飘去,一次次从他面前抚过,而施筠就在这薄纱后面。
这一层的薄纱上写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晃了晃神,双眸轻眯,看着施筠的脸在薄纱下时隐时现。他爱她,爱她爱到害怕她死,这一回,他不能再让她死。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使什么法子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可是他恨啊!恨这七年的杳无声息,恨她绝情,恨她半分愧疚都无。
他没有为她豁出一切么,他为了她延医问药,为她远下江南,这些都敲不开一颗石头做的心。
越恨,越怕,越愁,到最后他眼底腾起一片水雾,他抿唇,用哀戚可怜无措的目光看着施筠。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他只看见施筠冷硬的心。
“谢长溪我绝不与你做夫妻,你死了这条心。兰轩是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他是由我养大的,你不能这么自私!”施筠唇瓣颤抖,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稳住心绪。
她不能崩溃,若她崩溃,便再无谈判的条件。
谢长溪倏然抬手,捉住被风吹动的白绸,他一面直直看着施筠,一面扯下悬挂的白绸。
“有何分别?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没有我,你怎么生得出这个孩子?筠娘,你对着我也要装傻吗?”他逐步靠近,将人圈揽在怀中,“这么多年,你也是这样骗自己的对吗?筠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兰轩,我们可以换一个孩子,有没有兰轩都一样。”
施筠扭动身子,却挣不开谢长溪,双手被反剪,一层白绸将她锁住。再一垂眸,她已被绑了起来。
余下的一段白绸被谢长溪塞入她口中,他心满意足地笑笑,眼尾上挑的弧度格外诱人,如墨般的眸子,贪恋的看她,凭借目光疯狂的索取。
“筠娘,你看,我要驯服你的身体,就这么简单。可是筠娘,我不想这么做,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法子磨你,自然我也知道,若你一心求死,我也拦不住。”他俯身,双手绕到她身后,揉搓碾磨她的手心。
温凉柔软,一如从前。
施筠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抗拒不得,只能任由谢长溪俯身凑近亲吻她,从发丝到额头、双眼、鼻尖、嘴唇...
他一点点回味从前的筠娘,一点没变,也变了。他有点想要杀掉兰轩,因为兰轩,他和施筠不再是最亲密的人。
兰轩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他们有血缘、有他不在的七年。这七年,他不信施筠没在兰轩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怎么办啊,筠娘,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筠娘,你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只要你跟我待七个时辰,这是你欠我的,你要还我,我们才能扯平。”他鼻尖抵着施筠,热息渡了过来,施筠猛地挣扎摇头。
施筠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扯平的,亦不知道她哪里对不起他,何故要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似她是个罪大恶极、忘恩负义的人!
谢长溪便是有这么不要脸,黑的说成白的,这天底下只有他的委屈,旁人什么都不是。
恶心,恶心极了。
“别挣扎了,省些力气,筠娘。”他禁锢怀里挣扎的人,将她打横抱起,阔步走向禅房的床榻。
施筠脚蹬得厉害,再大的力气落在谢长溪手里也变得较小,他握住她的脚踝,往他的胸膛上压,复又攥住她的脚踝往下要腰腹。
此举,惊得她坐起身,恨不能往那地方揣上一脚,她口内塞了布条,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扭身抗拒。
“筠娘,你一点也不爱我,我好难过。”他一面说,一面推高她的裙摆,卸去她的鞋袜。
他要她如此而已,人的贪念欲望都是一点点的膨胀出来的。起初她只想施筠留在她身边,他要她的人,要她的身子,后面贪心的想要她爱他。
时至今日,她的心终于有了破绽。
“筠娘,你不知道,我有一段时间想你想到发疯,我怨恨自己没能锁住你。我们已经有了兰轩,你且为了他想想,嫁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筠娘,我们别再这样了好吗。”谢长溪伏在她胸口,侧耳听她剧烈起伏的心跳。
她的心跳得很快,是因为他才跳得这么快。谢长溪明白,他不能那样做,尽管他想她想得发疯,恨不能即刻融为一体。
谢长溪扶起施筠,让她靠在榻边,指尖的血痕在她眼角点了点,“筠娘,你别哭,我给你弹琵琶好不好?”
施筠满目疑惑,也不知他要闹哪样,如今她只能静观其变。她觉着谢长溪变了,至于何处变了,她却说不上来。
依照他往日的性子,势必要先做了她,而后又是恩威并施,总之他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谢长溪从床榻边取了新的琵琶,那是一柄通体乌沉的老琵琶,浑然一色,暗光浮动。
他拨了一下弦,那声音像是从旧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空阔的、被岁月盘过的涩意。
不多时,拨弦,挑、勾、抹、拂,指法成熟,那首小星星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
施筠心脏顿疼,她无法接受,这首曲子是谢长溪弹出来的。琵琶,她许久不碰琵琶,杭州的宅子里,有一柄她心爱的琵琶,但她从来不弹,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害怕,害怕一碰琵琶就想起从前肆意张扬的模样,那时候她不需要处心积虑,只需要弹奏一曲就有人为她鼓掌,她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小女孩。
为什么这首曲子会是谢长溪弹给她听,琵琶声凄凄切切,拨乱心弦。直至如今,她方才明白,那是永远回不去的曾经。
过得太久,就像梦一样,她究竟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
谢长溪跪坐在地,抬眼去看施筠泪流满面,眼尾通红,眸光一片死寂,思绪不知飘往何处。
这首曲子,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施筠动摇的东西。世上有三种东西能让施筠动摇,兰轩、人命、这首曲子。
“筠娘,你恨我的。从今往后,我愿意赎罪,愿意听你差遣。”他一面拨弦,一面以卑微可怜的神态开口,“我知自己有错在先,强要你做妾,烧了你的铺子,圈禁你,逼得你无路可去。桩桩件件皆是我的不对,我该问问你,听你一言。”
十三年的恩怨情仇,竟比他在朝堂上唾面自干,虚与委蛇更为难受。他明白施筠想听这些话,亦知道她在意这些话,在意他肯不肯认错。
认错不过嘴上说说,他的筠娘又怎么肯忍心罚他。
谢长溪这番话说得轻松,落在施筠身上却是实打实的伤痛。前后十几年,难道她不累吗,曾几何时,她也想一了百了,活着有甚趣味。
向死而生的心气不会再有,她太累了,若要再筹谋,再逃,又要从何处开始筹谋。
她不信谢长溪的认错,不过是另一种叫她妥协的手段。兰轩会成为她唯一的软肋,谢长溪不是个在意孩子的人,他发起疯来,一怒之下想杀了兰轩亦不是不可能。
施筠扭动身子,发出呜咽声,谢长溪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地认错。
谢长溪曲调越发激昂,小星星的温和平静渐次激烈昂扬,已听不出原曲。施筠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摸索白绸系上的结。
良久,她摸到白绸结,费劲地扯了下来,这才结了束缚。旋即,又扯下口里的布条。
“谢长溪,你既然要认错,怎么不这里跪上七个时辰?要我听你弹七个时辰的曲多没意思,莫不是你以为你的技艺价值千金?”施筠动了动酸涩的腮帮子,冷声道,“你若真心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该在这里装模做样。兰轩在哪儿?我要带他回家。”
谢长溪挑断琴弦,猝然抬眸,仰头看逆光的施筠,他虽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却知道必然是不情愿的。
施筠可以觉得他这招无用,可他得演下去,演到施筠觉得他是真的认错了。
攻心为上策。
“筠娘,你若非要如此,我便在这儿跪上七个时辰,若能抵消你的痛苦倒也罢了。但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见兰轩。”他跪坐在地,不紧不慢地说。
施筠勾唇冷笑,这是不想跪,又想叫她原谅他,什么好事都占尽了。
“随你,反正你也从未觉得自个儿做错过什么。谢大人愿意如何就如何,恕不奉陪。”她抬步往门口去。
乍一开门,清风拂来,房内白绸飘逸,身后穿来诡异的动静。
施筠回头见是谢长溪丢开琵琶站起身来,心下冷笑,再一回神,她眼前赫然立着一道黑影。
“夫人。”鹤木拱手,轻声唤了句。
施筠停在门前,眸光微动,温声问:“铃香可还好?”
“劳夫人记挂,娘子一切安好。”语罢,鹤木垂首,眼中带起几分羞赧之色。
“那便好。”施筠笑笑,抬步出去,似想起什么,又折回身,“带我去见兰轩,谢大人,就不打扰你了。”
那头兰轩见天色不早,正欲出学堂,却见娘亲和那位大人一道来了。两人并肩而行,好似一对壁人。
兰轩暗戳戳的想,这位大人堪配娘亲。
荀自唯侧目瞥见来人,便朝兰轩道:“今日我同你说的事,不可告诉你娘亲,此间大事,可明白?”
兰轩点点头,老师告诉他,只要他想,他便可以做太子,往后还可以做皇帝。这一切,都建立在听那位大人的话。
他和娘亲,很快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施筠接走兰轩,路上施筠问兰轩,“近来你总回家很晚,是为何?”
兰轩磕巴了一下,记起老师的叮嘱,便只说了不重要的,“老师和谢大人教了我很多学问,我想多学些。”
施筠凝眉,垂眸看兰轩,“兰轩,你以前从不骗人的。”
兰轩心下又惊又怕,施筠的目光将他看穿,兰轩喉头一噎,打起了嗝,“不、是的、娘亲、我、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施筠撇开眼,不再看他。娘亲生气了,可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娘亲、兰轩错、了...”他可怜兮兮地扯了扯施筠的衣袖。
施筠侧目看他,终是不忍心,只当此事没发生过。谢长溪想从她身边带走兰轩,可他不爱兰轩,只是想要以此挟制她。
她怎么能放心把兰轩交出去。
这几日兰轩去学堂皆有谢长溪接送,眼皮子底下,施筠也不怕谢长溪有什么动作。
眼见兰轩对谢长溪的态度越发亲昵,施筠心有不安,恐谢长溪骗了兰轩,尽管她再三叮嘱兰轩,也不见兰轩厌恶谢长溪。
这日黄昏,兰轩早早地回来,他指着前头的米粮店,“娘亲,米价涨了。”
近来杭州不太平,听说是有北边的流民涌了进来,为着安危着想,施筠关了书铺,这两日都在在宅子里不怎么出门。
“兰轩,这些日子暂且先不去书塾了可好?”施筠恐他出事,便想让他待几天。
这几年两浙路都不算太平,只她们在城里,极少出事。如今流民都往城内来,想必外头乱得很。
兰轩一口回绝,他淡声道:“娘亲,有爹在,他会保护我的。”
施筠微怔,“你知道了?”
兰轩颔首,眸光平静自若,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是傻子,当日谢长溪将他架起来时,就已说漏了嘴。
只是兰轩知道娘亲不喜欢爹,故而不愿提及谢长溪。可这事,迟早要摆在明面上,不过是时日早晚。
在这事上,兰轩觉得娘不够稳重,即使再恨爹,也该利用一番,而不是如今这样处于一个尴尬无所为的境地。
施筠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兰轩转身回房。现下,她也不知该同兰轩说些什么,是她先瞒了兰轩。
在这一切在谢长溪出现前明明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她和兰轩之间有了一层撕不开的膜,无论日后再怎么亲近,也无法消弭。
兰轩同往日一样去书塾,只是由谢长溪和鹤木亲自护送。兰轩的话变得少了,回了宅子便一头扎进书房。
施筠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晚些时候会送些糕点果子。兰轩偶有几次也会对她笑笑,只是笑得浅淡,言语间的习惯愈发像谢长溪。
这日夜里明月高照,清风徐徐。
谢长溪心里念着施筠,算着时日二人已有一月未见。平日也只见上一见,话是一句说不上的。
如此想来,那日在禅房,他便不该忍,这一忍就是一个月。
施筠忧心兰轩,正于榻上枯坐,房中只燃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她起身开窗,见书房的灯熄了,这才准备睡下。
岂料,她还未关窗,就见窗前一道黑影,旋即一张逆光的脸出现在眼前。
看清来人,施筠索性摁下窗棂,只她还未动手,那人便从另一边的窗子翻了进来。
施筠回身冷冷看他,讽道:“大人私闯民宅的习惯还在,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我怕你忧心,见着我也好叫你不为兰轩忧心。兰轩天资聪颖,如今已学了许多,他很有天分。”谢长溪带着热息凑近施筠,借着暖黄的烛光看她。
他缓缓道:“筠娘,你不能这么自私的留他在身边,我要带他回汴京。”
“你说什么?”施筠眉心深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真的是来和她抢兰轩的,兰轩是她的孩子啊!
施筠咬牙切齿,恨恨道:“那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再把兰轩带走,你就是不想让我活。”
她就是死了,谢长溪也不会善待兰轩,只有她活着,兰轩才有生路。从她生下兰轩那一刻,她就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了。
“筠娘,别叫我为难。你应当知道,即使是你死了,我也不会善待兰轩,我还会恨他,恨他没本事留住你。”谢长溪指尖轻挑,轻咬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轻哑。
施筠身子因他的逗弄而敏感,长睫轻颤。她了解谢长溪,谢长溪又何尝不了解她。
两人算死了对方的命门,这中间除了妥协相互挟制,再没有别的办法。谢长溪一生只在意三件事,亡故的妹妹,权势,和她。
至于旁的,于谢长溪而言无关紧要。
纵使谢长溪爱她,也不会因她而善待兰轩。施筠清楚的知道,她必须活着,为了兰轩活着,直到某天兰轩能独当一面。
“谢长溪,我答应你,为了兰轩我会留在你身边,但你不能从我身边带走他——”施筠一心只想找到两全的法子,只她还没说完,谢长溪便欣喜若狂地吻了下来。
“筠娘,你答应我了!”他一点点地啄吻,复又碾磨她温凉的唇,一点点地染上绯色。
施筠本能地回应他,自她做出要留在他身边的决定起,这一遭便是不可避免的。从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已学会如何让自己好受些,也明白如何让谢长溪满意。
烛光摇曳,满室温情。
施筠攀上他的脖颈,坐在他身上,下身略有异痛,她已很久没再做过。一时间,尚有些不适。
谢长溪仰面看她,抬手抚摸她的面颊,白皙的脸浮上一抹酡红,眸光荡漾起春水。
他有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她,他们的身体还是那样的契合。
“筠娘,只你在一日,我便善待兰轩一日。”话音甫落,他挺身而上,摁住施筠的腰肢,“筠娘...筠娘我好想你。”
他一次次进入,也想去她腹中走一遭,是不是只要去过了,他的筠娘,也会像爱兰轩那样爱他。
施筠吃疼,抿紧下唇,喉间发出嘤咛声。这样的姿势,从前是极少的,且那时候他并不为难,这回也不知是怎么了,直想将她贯穿。
不多时,她瘫倒在他怀里,微微喘气。
“不行了,你出去吧。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也别得寸进尺。”施筠鬓发皆湿,额头密汗涔涔。
谢长溪揉了揉她的肩,一转身将她叩在身下,“筠娘,夜还长,这才哪到哪儿。我可是念了你七年,好筠娘你疼疼我。”
他尚不满足,以诱哄的语气在她耳畔呢喃。他黑沉的眸子里倒映着施筠香汗淋淋的模样,娇艳欲滴,多年来她一直为他守身如玉,怎么会没有爱。
“杭州不太平了,筠娘,我给你留了护卫。兰轩必须跟我回汴京,用不了多久的,我就接你回汴京。”他一面做,一面说,一双眸子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施筠思绪乱飞,身体的愉悦,险些盖过理智,她檀口轻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连成句,“为何...不让我同...你一起!”
谢长溪若想留住她,只带走兰轩未免太过奇怪。难道是以为,只要有了兰轩她就一定会回汴京。
只是明明可以一道回汴京,又何必分开来,谢长溪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筠娘,汴京亦不太平。”他挺了挺身,隐隐有了感觉,却不肯轻易交代,只好多说些话,转移注意力。
“召我回京的圣旨早已下了,我一直拖着,已是抗旨,此番回京必定要遭难,我舍不得你,我只带走兰轩。”他俯身,轻咬蜜果,唇齿碾磨几番。
“我舍不得你受苦,兰轩尚小,带在我身边,亦不会出事,且你日后还会回汴京,这是最妥当的打算。祸不及兰轩,我会将他交给裴桢,想来裴桢为了你,也会悉心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