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时值三月,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
铃香膝行几步,跪至施筠身前,眸光坚决,“姐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虔诚跪拜,叩首,好似将眼前人视作观音神像。
“铃香,你听我说。这事不难,你只需在阿荷忌日前一日,去夷门山西北边的山崖,寻一处迎风的地,用火油在地上画一个圈。不用太大,方圆丈许便够。画完之后,用枯枝和落叶盖住,莫让人瞧出来。”施筠忙将她扶起,静静地看她。
从前瘦瘦小小的铃香依靠她,如今轮到她依靠铃香。原来才两年么,施筠还以为过了大半辈子。
施筠晃了晃神,摸摸铃香的脑袋,将计划一一告诉铃香,她了然的笑笑,温柔亲和,“郎君这人,最是谨慎,我怕他在我死后不肯将我下葬,到时还得请你告诉他,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死后也不让人安宁。”
铃香听得泪流满面,抽抽嗒嗒地吸鼻子,又抬手倔强擦泪,“姐姐,会痛吗?茜草我去问宋姑娘要,糯米浆厨房一直有。我怕姐姐稍有不慎......这太危险了,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施筠明白铃香想问她,除了自刎,除了死,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可,真的没有了。他对谢长溪,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温柔小意,假意顺从,纵她倔强不从,受苦的却只有她自己。
谢长溪未曾真的驯服她,只她活着一日,便会被捉回来。没有什么法子比假死更妥当保险。
只有死了,他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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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谢长溪得了空便往枣冢巷去,他见施筠气色较往日好了不少,便召了宋真进书房问话。
谢长溪负手立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医书,“她近来身子如何?”
“夫人底子虽薄,胜在年轻,且近几个月没有大喜大悲,又按时服药,才将将养回来。如今胞宫暖了,气血也够了,只要心境能再松快些,怀上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宋真微微欠身,一五一十地说道。
窗外那一树新发的海棠开得正好,引得谢长溪微微失神,“那便好。”
宋真应了声“是”,行了礼,退了出去,正巧与施筠错身。施筠捧着一碟糕点,那模样宋真往日里没见过。
且施筠已许久不做糕点,这是她从苏州回来,头一回做糕点。
“郎君,我前些日子钻研的新样式,海棠糕。”施筠搁在案上,拈起一块,递到谢长溪唇边。
谢长溪犹疑,并未吃下。他看着这糕点,便想起往日她在苏州布衣荆钗,亦想起她与裴桢谈笑时的模样。
只一想到,就觉那糕点恶心得像只苍蝇。
施筠凝眉,见他不肯用,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忌讳。只不过,她有法子治他,不过是要牺牲一番。
少顷,她抿了口糕点,故意在唇边留下殷红残渣,旋即又微微仰头凑到谢长溪身前,向他索吻。
“郎君不尝尝?”施筠嗓音轻哑,带着勾人的魅惑,“这可是我精心为郎君做的,旁的人,都不曾吃过。”
“筠娘,你又要闹什么。”谢长溪眉心轻蹙,目光落在她唇上,身体先脑子一步弯了下去。
他闻到施筠身上的海棠香,似乎还夹杂着别的香味,很是诱人。
施筠弯唇轻笑,眉眼清隽如花,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自然是有事要求,郎君既要纳我过门,亦是我的家人,想请郎君在阿荷忌日那天陪我一到去见见阿荷,告诉她你是她姐夫,也好叫阿荷泉下有知。”
“只为这事?”谢长溪微微倾身,舔了舔她的唇,清香迷离。
他吻她,吻得动情。
他狂风过境般的席卷她,将夺来的糕点拆吃入腹。施筠不抗拒的回吻他,一点点地将糕点渡给他。
这回闹得狠了,施筠被他摁在案上,眸光虚幻,她看着他,见他亦有些痴迷。
“筠娘,筠娘,你笑了。”他的目光缱绻温和,满心满眼只有身下圣洁的人。
他想将她捧起来,只她不那么倔,不再想跑。
施筠眼含笑意,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戳了戳他,饶有趣味的开口,“长得还不赖嘛,下次点十个这样的男模。”
“筠娘,你说了,你爱我,我也爱你呀。”他将人搂起来,身子紧密嵌合,“吃了你该多好,亦不用担心你会跑,心也在我腹中,还有什么能分开你我。筠娘,你太倔了。”
“你话好多,我要换一个!”施筠忿忿嘟囔,俏声道,“爸!快把这个男模抓起来!!”
一个长发男模,生的不错,可是爸妈说这是不对的。但为什么他们已经抱在一起了,一丝不挂的。
书房折腾大半日,满室欢情余温。
谢长溪难得餍足一回,身心皆喟叹。施筠眉心紧蹙,身子一阵颤似一阵,酥麻的疼。
施筠回过神来,头尚有些晕。谢长溪正伏在她肩上,嗓音暗哑,“筠娘啊,你爱我的,我们这样的契合。”
“去你的!”施筠知他药尚未醒,忍了多年的话,终于是在此刻骂出了声,“滚你的,你等着遭天谴吧。”
“你犯法了!非法拘禁、强。奸、滥用私刑。你这样的人就该吃一辈子牢饭,拉出去枪毙都不够解恨!”她愤愤道。
若可以,她真想将老爹的枪偷来给他爆头。
施筠凝着眉,推不开身上律动的身体,且她身上又粘腻。
“筠娘,你是鬼怪变来吸我的魂,夺我的身子。”他直起身,垂眸看她,一双柳叶眉似蹙微蹙,时嗔时喜。
施筠心知这迷魂散的量下得重了,待她下回便知分寸,左右只要致幻即可。若是这等,失了神魂,还如何让他去夷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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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佛诞日。
汴京天尚未亮透,晨起时施筠绕过熟睡的谢长溪,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她起了个大早,蒸了一笼海棠糕。
铃香跟在施筠身边,揉了揉红肿乌青的眼睛。昨夜她怎么都睡不着,只一想到明日要发生,心慌意乱。
“你莫怕,我有分寸。铃香,成败只在此一举。”施筠温声安慰她,旋即又将灶上的糕点递给铃香,“鹤木不会轻易吃我送的糕点,还得由你给他。”
铃香点点头,包了一小块。
施筠捧着海棠糕回房,正巧见谢长溪起身,他轻抚额角,头有些沉,眸光一抬便见施筠穿戴妥当,“少见你起这般早。”
往日里那回不是懒着,今日也是奇了。只他转念一想,今日时青荷的忌日,起得早些也是应当的。
“郎君既起了,就快用些,”施筠将碟子搁在桌上,“时辰不早了,再耽搁怕误了上山。”
看他岿然不动,施筠索性拈了块,抬手喂到他唇边。
海棠糕清甜,清甜香软。谢长溪抿了口,与上回他吃过的有些不同,并不上瘾。
“你薰了什么香?”他疑道。
施筠蹙眉,反问:“什么香?郎君莫不是糊涂了,我从不熏香。若有香,亦是郎君所用的沉水香。”
“罢了,莫误了时辰,叫鹤木去套车,再加派几个护卫。”谢长溪轻啧一声,皮下血液翻腾燥郁,说不出的闷。
施筠不悦,冷声驳道:“去祭拜阿荷要这么多人作甚,难不成要她知道她姐姐日日被人盯着?”
谢长溪抬眸看她,见她似有恼意,且又是这么个日子,不欲同她争些何况。左右有鹤木和平日护卫的几人,也够用了。
夷门山树林荫翳,日光轻薄。
上山途中,铃香将袖中的海棠糕拿出来,一股脑地递给鹤木,“呐,这是我从姐姐哪儿给你留的,用些吧。”
闻言,鹤木侧目看她,目光逐渐停在海棠糕上,眉梢轻挑,“你喂我。”
铃香撇撇嘴,作势要收起海棠糕,“你爱吃不吃。”
“好了,我知道了,我吃就是了。”鹤木伸手,夺过海棠糕,掰了一半吃下,又将另一半喂给铃香,“你也用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铃香皱眉,看着海棠糕,她若不吃鹤木定然怀疑,且里头的分量是姐姐调过的,想来不会有大事。
思及此,铃香咬过糕点,含混道:“有难你当,我只挡姐姐的难。”
鹤木轻笑,点了点铃香的眉心,“你胆子这么小,唯独对夫人有万死不辞的心。”
铃香傲娇的颔首,说起施筠的好,“你懂什么呢,姐姐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鹤木驾着马车,停在山脚下。谢长溪扶着施筠下马车,青荷的坟茔在半山腰,一行人步行上山。
四月漫山新绿,入目葱茏,林间偶有晚开的山桃缀在翠色里,青荷的坟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缓坡上。
还未至坟前,施筠触景伤情,鼻尖一酸,眼眶湿濡。她紧了紧谢长溪的手,“郎君,松手吧,我自个儿能行。”
谢长溪看她伤怀,便放了手。他紧盯着她的脸,看她一步步往青荷的坟前去。坟头拢着一抔旧土,已有些沉实,几茎野草从边缘冒出来,在风里细碎地摇。
施筠跌跪坟前,额头抵着墓碑,冰凉生硬。晨间清凉的风一阵阵刮过,冷得人骨缝生寒。
她肌肤泛冷,心血却热。袖中藏着的匕首膈着胳膊,施筠收了收,先给青荷上香。
几炷香里掺了沉香,又叠了檀香。
“郎君为何不来跪一跪。”施筠回首见谢长溪立在原处,动也不动,并无上前祭拜的意思。
谢长溪听罢,便吩咐鹤木,“替我给青荷上柱香。”
“郎君金尊玉贵,若是看不起阿荷,也不必让旁人来羞辱。”施筠横眉冷道。
谢长溪这样的人,怎么会给青荷跪下上香。
施筠沉声道:“鹤木,你不必给青荷上香。郎君若不肯跪,那也只当郎君不认阿荷这个妹妹。”
鹤木犯了难,他家郎君只跪祖宗长辈和天地,岂会跪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纵使他家郎君有几分喜爱施筠,亦不可能下跪。
“筠娘,今日我不欲同你置气,我叫鹤木替我给青荷上香,已是尊敬你。你若不知趣,别怪我将你押回去。”谢长溪嗓音沉冷,已没了好脾气。
施筠岿然不动,亦不回话。
“我应了你陪你来见妹妹,你如今倒好,要我给她跪下上香。筠娘,你好大的脸面。”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立在她身侧,俯视她。
“跪天地,跪祖宗,跪君父。”语罢,他俯身去捞施筠的手臂,“你跪也跪过了,香也上了,跟我回去。”
施筠使劲挣开他,仰头看他,冷笑一声:“凭什么!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筠娘你疯了吗。”谢长溪恼意横生,见她又在使性子,心头血气翻涌,不值得怎得,竟怒喝一声,“你到底回不回去。”
他正欲抬手去捉她,却见她骤然起身,发了疯似的往西北边跑。
“施筠,你能跑到哪里去!”语罢,谢长溪示意鹤木去追,鹤木三两步飞身上前。
施筠知道跑不了多远,在听见鹤木应声而来时,她便停下,从袖中抽出匕首,回身正对鹤木。
谢长溪阔步而来,看她拿着匕首对着鹤木,心觉好笑。那匕首用来防身只堪堪够用,若要对付他的护卫,毫无用处。
“筠娘啊,总这样闹,有什么意思。打量我不肯动你?你太天真了筠娘,这回我必叫你吃一番苦头。”他对施筠的耐心,实在太多,惹得她三番四次的忤逆他,戏弄他。
驯服不了,难不成还杀不了了吗。
疾风乍起,林间枝叶簌簌作响,阴云遮住日光,天色转暗。施筠目光灼灼,见眼前一众护卫和鹤木,她如何能打得过。
她不能在这里被捉回去,否则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就是死她也不怕。
施筠握紧匕首架在脖子上,仰头朝谢长溪道:“郎君只管来捉我,是死是活,全在郎君!”
一面说,一面快步往后退。她要退,退到山崖边,退到铃香为她铺好的地儿。
她一退,鹤木便带人往前一步。
铃香亦追了上来,被施筠这阵仗唬了一跳,她看着那匕首,离脖子那么近,刀刃又那般锋利。
谢长溪长眉深蹙,扶了扶额,无奈地跟着她往西北边的山崖去。施筠自然是敢死的,她可以死在他手上,却不能叫她自杀。
她的命,该由他做主。
“筠娘,何苦呢。”他嗓音沉闷,心下更是烦闷不已,脑子亦有些昏昏沉沉,总捉不住重心。
施筠脚下不轻不重,直至踩到枯枝铺陈的落叶,她余光遇到刻字的石头旁,于山崖前停下。
鹤木急声道:“夫人,后头是山崖,别再退了。”
谢长溪不知她要闹哪出,胸腔火气积郁,深吸口气,冷声怒喝,“施筠,你有胆子就跳下去。”
施筠反唇相讥,泠然一笑,“谢长溪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有什么是不敢的,若我此刻说放了你,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敢的。”他怒极反笑,眼含轻蔑笑意,“你想死,自有一百种法子。只我说过,你就是死了,亦是我谢家的人”
崖边风大,施筠衣袂翩然,尘土吹进眼里,她背过身揩泪,趁势吞下避息丸。复又回身,恨恨道:“谢长溪,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看看你和韩家那些人,骨子里毫无区别!”
话落,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燃起。
“你疯了!赶紧过来!”谢长溪脸色骤变,暴呵一声。
眼见她将火折子丢下,只片刻便燃起一道火墙,横断前路,而她身后又是万丈悬崖。
谢长溪正欲上前,却见那火烧得极快,不过片刻便有半人高。他岂能不知施筠想求死,她那样的人,死也浑然不怕。
她不怕,可他心里却怕极了,这俱意传至四肢百骸。
他怕她翩然而去,怕她自刎在他眼前。
“施筠!”他声音被疾风吹得发颤,天不助他,风越发的大,西北风一起,那火光愈发的旺,“我带你回去,什么都好说,你先过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素来沉静的面孔,惊惧交加,渐次狰狞。
施筠立在山崖前,葳蕤火光映出她清倔的眉眼,明灭不定。天色昏昏沉沉,风里裹着土腥气。
“带我回去?”她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回哪里去?枣冢巷?那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归处,你逼我逼到如此地步,早该想到有这一日的。”
“你若不想回去,我带你去别处,只要你过来。”他立在火墙前,双手攥紧,被火焰灼得微微眯眼。
施筠亦被烈火灼得面颊发烫,现下她头已有些晕,身子也沉,想来是避息丸的药效要起了。
她也不欲同谢长溪掰扯,只一想到七日后,重获自由,便觉畅快。
凤凰涅槃,也不过如此,向死而生罢了。
谢长溪看着她,恍然忆起三年前,施筠跪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眼底似有幽火。那幽火终于在此刻烧了起来,彻底在她眸中映了出来。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左右死了也是他的人,他凝着眉,背过身,复又转过身。
“你不过来是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好,我过去。”
他说着,便要往那圈火里迈。身后的鹤木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郎君不可!火势太大,过不去的!”
谢长溪挣了两下,咬着牙低吼了一声:“松手!”
鹤木下了死劲,施筠离山崖不过一丈远,这火又烧得旺,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
何况施筠手里拿着匕首,谁又晓得施筠心里想些什么。
风从崖底涌上来,将那圈火吹得更烈。施筠觉着时辰差不多了,浓烟遮蔽视线。
很快,很快就会结束了。阿荷,保佑姐姐,这西北风吹得再烈些。
“筠娘——”谢长溪眸光大颤,他自来目力极佳。
火墙在他眼前烧得劈啪作响,将施筠的身影隔成一团晃动的虚影。他看见她握匕首的手微微抬起,刃尖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光。
她要自刎——
施筠微微侧身,刀刃抵在颈侧,鲜血喷涌,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素衣白裳。风过无痕,她猝然跌落消失在火墙后,便好似仙子乘风欲去。
“施筠!”谢长溪使了狠劲,肘开鹤木,越过火线。
鹤木忙命人用沙尘扑火,谢长溪冲进火海,火舌燎过他的左臂,袖口瞬间卷起焦黑的边缘,皮肉被灼出一阵刺骨的疼,似是银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他不敢停下,顾不上看身上的灼痕。
施筠奄奄一息,呼吸放得极轻,迷离中见他来,连动的气力也没了。
谢长溪快步上前,心头大恸,跌跪在地,他手足无措地抱起她,颈侧那道刀痕渗出的血染透了她半边衣领,在他怀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温热的湿意。
她的呼吸极浅,他低头看她,左臂的灼痛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筠娘,你怎么能...怎么能恨我恨到这个地步,你当真是命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抬手想要止住她颈上的伤痕,可怎么止都止不住。满手都是温热的血,浓重的血腥气被火烤得怪异。
施筠颈上很疼,她抬手拦下的手,气若游丝。
谢长溪见她似有话要说,即刻俯身,侧耳听她说话,“我永远......永远!恨你!我死后,要你...把我葬在阿荷...旁边,若入你谢家祖坟...”
施筠疼得面容扭曲,稍喘了口气,咬牙道:“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轮回...也要...杀了你!”
“别的话呢!”谢长溪捂住她的脖颈,看她气息愈发的弱,渐渐不再呼吸,猝然垂下手。
“说点别的!筠娘!我不要听这个,你说别的!”他将人搂起,抱在怀里,侧耳贴近她的胸膛,没有心跳,没有气息。
死了,真的死了。可她的血还在流,流得越来越多,血流成河,他和筠娘都被血淹没了。
血,好多的血,全是她的血!
“筠娘...”他一遍遍地唤她,怀中人却毫无知觉。
少顷,谢长溪将人打横抱起,他一垂眸就能瞧见艳红的血滴从颈上往下流。火已被鹤木用沙石扑灭,鹤木迎上前来。
“郎君!”鹤木见谢长溪面色有异,正欲询问,只他尚未开口就见谢长溪呕出一口血,双膝一软,便抱着施筠栽倒在地。
铃香快步赶来,瞧见满地的血,心头一紧,忙上前去,“姐姐!”
她探了探施筠的鼻息脉搏,皆无动静,便知这事是成了。
施筠颈上血已干涸,鹤木细细瞧了瞧,一时竟有些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