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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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猗记忆不曾出错, 那褚玠应当是会把脉的。

御医更不必说,从医多年,脉象如何更是一碰心底便有了准数。

他们皆说她小产。

她不禁低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头有没有东西, 她比谁都清楚。

“兰娘。”

褚玠唤回兰猗的神思,她垂首抬眸, 狐疑得看着他。

此时褚玠脸色已微微变了变,他的哀戚凝固在面容上,眸光转暗,已是十分的幽怨。

“你竟连孩子都不愿施舍我一个么?”

这个问题问得兰猗额角突突的痛, 仿佛有一只牛一般在里头用角顶撞。

眼皮亦跳动不止。

她抿唇,抬手欲去压制额角的那头牛, 反被褚玠包裹进手心之中。

温热得气息烘烤着兰猗的双手, 外头分明已要入冬,天寒地冻的不得了,可在褚玠的手掌当中,热得兰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朝内室中的其余三人一一看去,缓缓道:“褚玠, 给我们二人留些体面,可好?”

褚玠握得更紧, 因常年练武,掌中指缝皆不满一层陈年旧茧,很是粗糙, 与兰猗肌肤接触, 磨得有些不舒服。

兰猗动了动指尖,欲收回自己的手,不料褚玠借坡下驴, 随兰猗的动作,压着她的双手,整身子临空于上方。

“体面?”褚玠笑得危险,“莫非你妄想怀上容淇的孩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

兰猗怒气横生,黑溜溜的眸子瞪着褚玠,脚下向他身上踢过去。

褚玠早已预判到兰猗行径,扭身躲开。

兰猗借机甩开手腕桎梏,推开笼罩在自己头顶的褚玠。

“上相!”

眼观鼻鼻观心告知自己莫管上相家务事的御医,忽然惊叫一声。

兰猗尚觉奇怪,为何褚玠力气陡然变小了,自己不过轻轻一甩,便轻易的获得自由。

御医这一声,引得兰猗下意识朝榻边看去。

便见到褚玠捂着自己左手手腕,牙关紧咬,面如土色。

兰猗心头猛地一跳,关心之言比理智更早来到唇边。

“你怎么了?你的手……”

来不及多说,御医已经翻开褚玠的宽住,展露出缠紧纱布的手腕。

原本白色的纱布如今已染上大块红渍,且颜色仍在不断加深。

兰猗看得心里脑里一阵兵荒马乱,顾不得自己依旧有些隐隐绞痛的小腹,随意趿拉两只鞋,蹲到褚玠身边。

她问御医:“他的手怎么会成这样?”

忙着支使椒蕙秋蕙取物件儿,御医暂时无暇回复她。

一夜之间而已,诏狱里头她见他手腕还是安然无恙的,利索地翻着花刀。

谁能伤他?

谁敢伤他?

一个绝不可能的身影在兰猗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看着褚玠挤成一团的眉头,紧闭住的双眼,失去血色的唇瓣。

额头渗出的汗珠一路流进衣裳里。

兰猗犹豫再三,试探性的问:“不会是容淇罢?”

秋蕙递药酒到御医手中,听得兰猗此眼,噗嗤笑出声:“夫人,你那未婚夫婿手无寸铁,怎能伤到上相?”

兰猗点点头,深知秋蕙说得在理。

秋蕙自御医的药箱中找药粉和纱布,找了一会儿,一回来便瞧见秋蕙在与兰猗说笑。

眸显责怪,清了清嗓子。

秋蕙收起笑颜,嗔怪地白了椒蕙一眼。

椒蕙摇头,双唇张合,以无声口型对秋蕙说:“你个没心肝的东西,上相伤成这样,是要你讨姑娘笑的?”

椒蕙一道往御医手中递东西,一道没好脸色地瞪秋蕙。

秋蕙不服气,上一回她私自做主将事情缘由告知兰猗,上相险些怪罪于她。

椒蕙还常常在她冲动行事时,拿出来说教她,苦口婆心教训:“你要与上相心在一处!你是上相的秋蕙,不是夫人的秋蕙!”

椒蕙提点她,要想上相所想,感上相所感,谋上相所谋。

这一回她不做这出头鸟了,深受椒蕙熏陶自觉已出师,已想上相所想了,椒蕙又不乐意了。

秋蕙觉着椒蕙很不好:“这不是你教我莫要插手上相与夫人之事吗?”

椒蕙无奈,点头称是,又摇头道不是,最终叹息,为兰猗答疑解惑。

“夫人,”椒蕙道,“昨日夫人晕死在诏狱,又流了许多血,上相很是害怕。”

兰猗回想昨夜昏迷之前,她跪在褚玠脚边,眸光落在他那双皂角靴的尖尖上。

地面又冷又硬,寒气见缝便钻,直顺着腿部往她小腹里钻。

许是受了寒的缘故,往日里月事事来前,也会有些许疼痛,常疼得她倦怠懒惰,不愿挪窝。

却从未像昨夜那般,腹中翻涌搅动,似齐天大圣入了铁扇公主的肚里一般。

亦是因此,疼得她双眼发黑,晕厥过去。

只听椒蕙继续说:“上相欲请御医为夫人诊治,实在不巧,昨夜宫中贵人抱恙,御医皆进宫去。上相只好砍伤自己,求陛下赐御医入府。”

兰猗愧疚不已,低头垂首,想起方才为推开他有些粗鲁的动作,兰猗更是自责起来。

他都是为她受的伤。

他总是为她受伤。

胸口泛起抽丝剥茧般丝丝缕缕的疼。

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手腕。

盯着御医泼药酒,撒药粉,重新缠好新纱布。

一切完毕后,兰猗才轻声问:“大人,上相的手,还好吗?”

秋蕙端来一盆清水,御医一边净手,一边说:“看着吓人,未伤及筋骨,养个十日半月即可。”

他看了一眼禁闭双眼的褚玠,狭笑一下,请椒蕙到一边去,告知她近几日褚玠不能沾的菜肴。

秋蕙则又将守门的两名侍从叫进来,搬褚玠到榻上去。

兰猗看着他们先后消失在屏风后头,热闹的内室逐渐归于平静。

兰猗站在榻边,望着榻上的褚玠,他安静地躺在帷幕遮盖的榻上,软烟罗柔和得颜色衬得他脆弱且柔美。

她似乎更喜欢这样的褚玠,沉睡的褚玠更加温柔,更加不具有侵略性。

看着看着,她便不自觉上前一步。

脚步落下窸窣声,强行拉回了兰猗的神智。

窗外一群又一群的秋雁从天空掠过。

暮秋时节已有雪味的冷风吹荡起湖边干枯的柳枝。

内室的铜盆里的银丝炭烧起旋转得烟灰,如冬日的初雪。

兰猗抱臂觉得有些冷,取下支起窗的木棍,虚掩下窗户。

尚未转身,一个温热的胸膛便贴上了她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更一点,有你们喜欢的东西,晚安~话说可以多评论一下呀,你们好沉默呀感觉好像没人看,哈哈(含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