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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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漠的双眸凝视着兰猗颤动的眼眸, 她略微嚣张与鄙薄的气焰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褚玠分明未做表情,周身威压却无时无刻不在警醒兰猗,他手握生杀大权。

欲其生则生, 欲其死便死。

恼火上头的兰猗蓦然间便恢复了神智, 脑海中乍现容淇的那双手,那惨叫声。

“不……”

兰猗气势低迷, 一双眼睛氤氲起雾气。

“不?”褚玠离开兰猗的唇,脖颈上的手亦滑落到她的手臂,沿着手臂一点一点,缓慢地覆上素手, “由不得你,兰娘。”

兰猗咬唇, 盯着褚玠神情看, 见他亦在观察自己,她便清楚他欲做些什么。

她挺起上半身,梗起脖颈凑到褚玠面前,撇除心中的抵触,垂眸轻轻吻了上去。

“求你……”

兰猗稍退开一些距离, 小声道。

褚玠低笑一声,一只手抚上兰猗的唇瓣, 指腹在唇瓣上揉按,柔软地触感令他眸光深邃起来。

“给完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褚玠的视线跟随着自己的手指, “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

兰猗自然知晓他喜欢什么, 喜欢她逃不出他的掌控,喜欢她有求于他,喜欢她婉转承欢。

她抬眸, 正对上一片情。欲之海,一望无际,要将她溺死在里面。

读懂了他的眼神,心里对此事不耻,可兰猗要讨好他,城隍庙时她便已将自己的善恶之心抛之九霄云外,何况此时此刻。

在褚玠的眸光注视下,她微张开双唇,唇间探出一条粉色小鱼,亲昵地围着褚玠的指腹嬉戏。

褚玠眸光更暗。指腹蹭了蹭那条粉色的小鱼,低首便吻了上去。

这时,干涸的浅滩上便出现了两条小鱼,因河水退潮,它们不甚留在了沙子上,不知该怎么才能回到河水之中去。

滩涂上只剩这两条小鱼相伴,起初一条小鱼主动靠近时,另一条透着几分羞怯,轻轻弯起身子,温顺避开了对方的贴近。

小鱼没有退缩,慢悠悠地跟在同伴身侧,绕着细软的尾尖一圈圈游弋打转,在浅滩里相依嬉闹,不肯离去。

待到小鱼游得倦怠无力,另一条便轻轻拢住它,将它护在自己身侧,静静依偎着休憩。

体魄稍健的小鱼精神正好,陪着慵懒的同伴歇了片刻,又慢悠悠引着对方在浅水里游逛嬉戏。

周遭风声浪影都似淡了下去,海浪层层叠叠漫上岸边,温柔起伏。

不多时,两条小鱼相携着游回深水之中,自在穿梭,重回属于它们的辽阔天地。

褚玠轻轻松开相贴的唇,缓缓与兰猗分开。

粉色小鱼皆回水中,以至二人的唇瓣泛起水光。

兰猗急急地喘息着,双眸迷离,神色含羞带怯。

褚玠眼尾上挑,亦是心情转晴,整个人的气焰都消减不少。

他将兰猗从矮案上拉起,兰猗尚未恢复过来,晕晕乎乎地依着褚玠的胸膛,任他摆布。

褚玠胸膛震动,餍足地笑了一声,轻柔地转过兰猗身子,叫脊背贴着自己。

方才覆在兰猗素手上的那只手,便又学起城隍庙时来,指尖插。入指缝,将兰猗当作傀儡一般,执她之手,行自己之念。

他蹭了蹭她贴在自己脸上的耳朵,气息诱惑。

“兰娘。”

兰猗轻轻应了一声。

“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他再度说道,似要将先前一切抹除掉。

兰猗没精神再与他争执,亦不敢再惹他生气,随口回道:“嗯。”

褚玠带着她的手,拿起案上摆放的红纸。

兰猗瞄了一眼上头的字,闭上眼,听着褚玠清脆玉音朗朗念起:

“今良辰美景,星月为媒。愿两姓联姻,合欢百年,姻缘同心,与配同称。”

朱底金字,书嫁娶之言,是为婚书。

他亲笔所书的和庚婚贴,上头已誊写好二人名姓与生辰八字。

褚玠很是满意地颔首,侧目期许地看向兰娘:“你瞧,这才是婚书。”

他在与容淇的那张薄薄红纸相较,那红纸不算朱色,亦未用金墨书写,寒酸得很,比不得眼前这张贵重。

兰猗颔首,又瞄一眼。她看不出有什么分别,一样的内容,一样的红纸,都是婚书。

婚书亦有贵贱之分吗?

人才有贵贱之分。

为何位高之人总以为自己的情更贵,他人的情更贱呢。

兰猗不明白,心亦凉凉的。

签下婚书,便是与褚玠立下字据,她将来朝是将容淇救了出来,亦无法回到景德镇,亦无法再有自己的生活。

然,已无退路。

是他逼她,是她自愿。

褚玠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二人名姓,最后一笔写得尤为磅礴,可见他心情极佳。

兰猗木然地看着那上头自己的名姓,感受着褚玠身上的热度。

褚玠并未放下笔,而是将笔尖一转,对准了兰猗。

“不大高兴吗?”褚玠明知故问。

“大婚之日,怎么不笑一笑呢?”褚玠掰过兰猗的脸,映入眼帘地便是她了无生气的面容。

褚玠故作茫然地问:“与我成亲,不是喜事吗?”

兰猗微抿双唇,“是。”

“兰娘,你的表情倒像是丧事。”褚玠笑道。

兰猗扯出一个笑来。

褚玠笑得更开怀了:“笑得好。”

兰猗叹息,却听褚玠如恶鬼呢喃:“看来,兰娘并非是不愿与我成亲,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兰娘生气了。”

方垂眸的兰猗,蹙眉看向他,不知他是何意。

“兰娘这般看我,想必是说对了,那是什么叫兰娘不悦呢?”

褚玠眯起双眸,一双眼睛如初一的月牙儿,两头尖尖,中间弯弯。

兰猗看得心慌,他这副样子,总是憋着坏水。

“我晓得了。”

他手上力道加重,捏着兰猗下巴高抬,逼得兰猗不得不仰头向后倒去。

褚玠一派惊喜,俯身与兰猗耳语道:“是我婚书写得不够好。”

兰猗仰着头,视线受阻,她看不见前方情境,却能通过肢体感觉到,褚玠握着她的手,调转了毛笔的方向。

以为他要再写一份新婚书,却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水意湿润了自己的肌肤。

兰猗瑟缩了一下。

“莫动。”

褚玠柔声哄她。

话音刚落,冰凉之感再度出现,电光石火间,兰猗只觉羞愤难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