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媞缓缓抬手, 不顾身后顾清夷的惊呼,没有丝毫犹豫,将整个掌心都贴在了那道巨门之上。
这道门, 本就是为她而设的。
门上的禁制反噬灵力,且灵力越强则反噬越严重。方才南知阙只是尝试开门,就受了如此重的反噬。
显而易见,若是他们几人强行用灵力打开这道门, 轻则灵力尽失, 重则全员重伤。
但这道门, 却偏偏不排斥妖力。
涂山媞唇角的冷笑愈发凛冽, 掌心中的金芒也缓缓注入门上禁制中。
这里被锁着的灵体也有许多妖族,故而整个长廊之中都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妖气,涂山媞将掌心妖力极致地拧成了一条条极细的线,虽然慢了些, 却也更隐晦。
而南知阙不顾身后两人, 手握着“昭明”一步一步往前,待离涂山媞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抬手为她撑起了一片灵力屏障。
顾清夷见状, 嘴里又忍不住碎碎念:“平日里跟我出任务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周全……师妹!我也来帮你!”
他说着正要上前,便听到又是同方才一样, 随着巨门深处传来的“咔嚓”一声,门上的锁链动了。
涂山媞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撇了一眼在自己身后的南知阙, 轻声道了句谢。
顾清夷与王铄听到声响,怕涂山媞也同方才一样遭到反噬,忙上前也用灵力撑开了屏障。
几人严阵以待,想象之中的场景却并未发生。
门上的锁链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 缓缓从门上移开,一节一节地退开,直至消失。
紧接着,面前这扇漆黑的巨门伴随着厚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门内漆黑一片,深不见五指。
涂山媞紧紧握着手中的“破春”,袖口的饮魂翎也在微微颤动,蓄势待发。
其余几人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南知阙手中的“昭明”也微微震颤起来,几人之间灵气流转,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后,同时迈开了步伐。
当他们踏入其中的瞬间,身后的巨门缓缓合拢。
下一刻——
血色光芒霎时亮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一片血海!
涂山媞的双眸一瞬间闪过一丝金芒,而后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没有预料中的战斗,没有埋伏,甚至没有什么声响。
面前是无数面灵镜。
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有些立在地面,有些悬于半空或嵌于墙壁之上,将这整个空间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而每一面灵镜之中,都映着他们自己的身影。
顾清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自己身后立着的灵镜,他回头看向那面镜子,却发现镜中的“自己”正盯着他,唇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涂山媞脚步未动,只望着面前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一时并未开口。
而就在此时,涂山媞看到镜中的那个“自己”竟微微张开了口:
“欢迎各位。”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出方位,也听不出男女,只让人觉得后颈发凉。
而其他几人也同涂山媞一样,看到了灵镜中的“自己”都张着口,说着同样的话。
不待他们反应,便看到镜中的“自己”继续平静道:
“诸位远到而来,我……已等候多时了。”
那诡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等候故友多时的主人。
“装神弄鬼的鼠辈!”顾清夷冲着面前诡异之极的“自己”,抬高音调:“你有种出来!耍什么鬼把戏!”
那道声音顿了顿,却并未理会顾清夷,而是轻轻歪了歪头,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人,却说了一句:
“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什么又见面了?!”顾清夷先是愣了愣,而后嚷嚷道:“你谁啊到底,我见过你吗?你有种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涂山媞望着面前灵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勾起了一道冷冷的弧度。
那道声音,是在跟她说话。
看来,她与这声音背后的人,并未第一次见。
涂山媞微微张口,声音已全无平日里的随意,冷硬道:“你到底是谁。”
面前灵镜中的“涂山媞”却不答话,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别急。”
“我们先玩个游戏。”
说罢,灵镜中的“涂山媞”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无数面灵镜中同时闪过一道微光——
镜中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他们自己的脸。
每一面灵镜中,都浮现出了一张张不同的面孔。
有的面露惊恐,有的面容麻木,而有的……已经扭曲得辨不出人形。
有一些甚至穿着宗门弟子的服饰,俨然是各个宗门内失踪的弟子。
而这其中,归一宗的月白道袍也未能幸免。
剩下的,便都是普通的村民模样——
老人、男人、妇人、孩子……
无数面灵镜中,映着无数个人的身影。
一张张脸。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景象,目光从一面面镜子上扫过,面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冷透。
她并没有看到云梨的身影。
顾清夷努力地在每一张灵镜中辨认,一面一面看过去,却也未能找到洛鸢师姐。
南知阙看着灵镜中有些熟悉的面孔,还有更多陌生的模样,面色沉沉,杀意从眸中一闪而过。
他的嗓音也全无平日里的懒洋洋,冷声道:
“你想怎么样?”
背后的声音“看”到他们的表现,很是满意地轻笑道:
“各位,如何?”
“这儿——”
“是我的藏品库。”
“洛鸢师姐呢!”顾清夷向着虚空的方向一遍大喊一遍转身:“你把洛鸢师姐怎么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大把符箓,却不敢贸然撒出去,因为不知这灵镜到底有什么古怪,怕自己冲动反而伤了镜中的人。
半晌,那道声音好似终于看够了几人的表现,缓声道:“诸位别急。”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而那道声音话音刚落——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空间的灵镜竟同时开始碎裂!
涂山媞还来不及伸手,便看到自己面前几面灵镜中的面孔也跟着裂开、破碎,最后化为点点灵光。
碎裂过后,场中……只剩下了四面巨大的灵镜。
涂山媞目光扫过那四面灵镜,握着“破春”的手骤然扣紧。
“洛鸢!”
顾清夷满脸仓皇地踉跄上前,望着镜中一袭青衣的女子失声喊道。
可那灵镜中的女子却始终双目紧闭着,对顾清夷的叫喊恍若未闻。
四面灵镜中,除了洛鸢,还有一个涂山媞异常熟悉的身影——
三十几岁的妇人,头发利落地梳成了一个圆髻。
万流城的药材铺掌柜,舒玲珑。
本来是去追捕那万兽山的凡人老仆的人,却在此时此地出现,生死未卜。
涂山媞望着镜中双目紧闭的舒姨,眸中晦暗不明。
是她太过自大了。
那日在万流城中只顾着同龙鳌周旋,明明先前就察觉到了那老仆的不对劲,却并未太放在心上,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让那老仆逃了。
早知如此,那日便不管不顾,先杀了龙鳌再说!
如今舒姨被困在这灵镜之中,那方才村中那段唢呐……
恐怕阿梨真的也在对面之人的手上。
“规则很简单。”
那道声音仿佛是欣赏够了,再次带着笑意开口。
话音刚落,便听到空间深处,传来了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几道身影从阴影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几人望着面前的一幕,皆瞳孔骤缩!
整整十二道身影。
像人,却不是人。
与那日他们在罗刹庙中见到的邬娥的样子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十二个身影的脸上依稀还残留着人类的轮廓,却被缝合了各种各样的兽肢。
有的长着一双长长的猿臂,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全身覆满了兽毛。
面目全非,恐怖非常。
涂山媞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脑中“嗡”得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她想起来了。
那股从最初看到邬娥时就萦绕不散的,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到底来源于哪里!
是在此前的星坠秘境中,那时光碎片中,古老的战场之上,她所亲眼见到过的——
秽妖!
是秽妖!
只是她所见到的秽妖,却与如今面前的这十二只有所不同。
那日她在那片战场上所见到的秽妖,有些虽长着类人的躯干,却顶着兽头。
而面前这些,很明显便能看出,是将妖族的兽肢拆下来,强行缝合到了人的身上。
连妖族中都未曾记载过的神秘种族,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若要说背后之人并不知道秽妖的存在,她是万万不会信的。
“这不是那日……”顾清夷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竟有这么多!”
王铄的语气凝重:“不止。那日我们见到的邬娥姑娘,明显是缝合失败了。”
“但现在这些……”王铄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起来是成功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灵镜的钥匙,就在它们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